第2章
至於我，依舊躺在血泊裡，動彈不得。
緩了許久，才能撐著身子慢慢坐了起來。
最後一條尾巴也沒了。
按照天道指示，今日之後，我和玄滄之間，就不會再存在任何因果了。
尾巴被割下的那瞬間，我就感受到了體內妖力盡失。
我看著自己的雙手。
從前這雙手，妖力流轉，如今卻不見半分。
有的……是仙力！
我抬眸，看了一眼空蕩的洞口。
天邊傳來一道聲音——
【九尾因他盡斷，百年恩情已清。小狐狸，你可以正式飛升了。】
這是天道神諭，我辛苦了一百年，總算卸掉了所有枷鎖。
沒了恩情牽絆。
從這一刻開始，我就已經飛升成仙，成為有正式編制的小仙子了。
至於還在歷劫中的玄滄。
之後他還會面臨種種磨難，包括那個幾乎無神能挨過的歷劫天雷，都不再和我有任何關系了。
天道又問我:【可要現在回仙界？】
我搖頭——
這百年間，雖說是為了償還恩情，才來到玄滄身邊。
可除了恩，我還有仇……未報。
4
雖然，我體內的仙根已生。
但畢竟重傷，此刻元神有些不穩，須得立刻打坐調息。
加上我還不想讓別人知道我已飛升。
狐狸洞裡已經不適合我修煉。
所以我直接出了萬妖谷，
尋了個僻靜山洞，在裡面打坐。
飛升以後，我能清楚感覺到體內仙力流竄。
那是我當狐妖時截然不同的。
可還沒等我徹底調息好，洞門口突然傳來了劇烈的打鬥聲。
連帶著附近的山頭，都出現了不小的震動。打坐被迫終止。
不僅如此，我還能感受到有那股邪祟之氣。
而當今修仙界——
若要以善惡區分，那麼人妖魔邪可分為二。
其中妖族不再作惡。
遁入萬妖谷，潛心修煉，和修仙者已成一派。
而魔族和邪祟始終以為禍人間為樂趣。
甚至為明決心，還將元神中代表良善的那一魂魄，親手焚燒。
此後，魔族和邪祟所到之處，幾乎都會血流成河。
所以遇見邪祟，
必須得除！
為此，我以氣化劍，直接持劍飛了出去，幫助修仙者解決了那個邪祟。
邪祟已然受傷，加上我出其不意。
它根本毫無防備，在十招之內，就已灰飛煙滅。
我收回劍，轉身看向那位修仙者。
「鄺無師兄？」
在看清楚那位修仙者面容時，我愣了一下，多少有些意外。
他此刻半跪在地。
將劍插入土中，支撐著身體，看起來已然筋疲力盡。
見我出現，雙手作拱：「多謝道友相……」
話還沒說完，在抬眸看清我的那一刻，鄺無明顯愣了一下。
「小狐狸？」
我衝他笑了笑，將他從地上扶起來。
作為天衍宗最出色的大弟子，鄺無有著很強的仙緣，
飛升指日可待。
不僅如此——
他對妖族眾妖，從來不會有任何偏見，反而每次都以禮相待。
每五十年宗門便會舉辦比武大會。
修仙者壽命漫長，上一次比武大會中，有修仙者對我語出嘲諷，是鄺無出言護我。
我倆因此相識，他以後每次見我，總會喚我一聲小狐狸。
這次同樣也沒有例外。
可剛喊出口，他就愣了一下，看著我身後法相，眼中疑惑難掩。
我的真身本來就不是九尾狐。
如今已然飛升，真身是一株仙草，舉手投足間再無妖氣。
鄺無明顯也察覺到了我的異樣。
我衝他搖搖頭，隻笑著說：「今日算我救了鄺無師兄，作為回報，師兄可願替我保密？」
「自然！
」他點頭，眼神堅定。
鄺無是個很溫和的人，雖然好奇我身後秘密，可到底也沒有多問。
但他渾身上下都傷得厲害。
我問他因何而傷，他笑著開口道：「師妹即將迎來第一次雷劫，她說雖有師傅所賜的法寶護身，可還是擔心扛不過去，所以求我替她來尋寶物。」?
「你就想也不想答應了？」
他嘆息：「到底是師妹，所以便答應幫她這一次。可未曾料到中了妖邪埋伏，不僅未能取得寶物，反而還差點搭上了自己。」
我點頭，宗門裡，拜在同一師傅座下的師兄妹，感情總是比旁人更加深厚些。
就如同當初的我和玄滄。
就算沒生出別的感情，可我們同出一門，到了生S面前，也必定會傾盡全力相救。
至於會中埋伏——
我又想起前不久玄滄所說的話。
許靈月明顯說謊，而從她言語中，我看出了她心裡的妒意。
所以，很有可能這一次中埋伏，都是許靈月所害。
但畢竟沒有證據，我並沒有將這件事情說出來，而是讓鄺無現隨我回萬妖谷。
「你受了很嚴重的傷，必須立刻療傷。回天衍宗至少幾個時辰後，不如先跟我回萬妖谷，我那裡有不少丹藥，療好傷再離開，如何？」
他點頭，倒也沒有猶豫，隻說了一聲多謝。
5
可我沒想到。
我和鄺無回到狐狸洞時，居然會遇見玄滄。
他大概是剛送許靈月離開。
聽得動靜後，轉身朝著洞外跑去：「妄玉，我給你拿了……」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見了我身旁的鄺無，那雙帶著柔情的眼睛瞬間變得冷漠起來。
同樣都是天之驕子。
但鄺無以人之身修煉，玄滄是狼妖，在世人眼裡就分了高低。
所以玄滄很不喜歡鄺無。
換句話說，是嫉妒。
「你怎麼和他一起來了？」
玄滄說話的聲音很冷，當即想要伸手扯我的胳膊，但我側過身子，沒讓他碰到我。
恩情已經償還。
這些年滋生出的不該有的感情，我也盡數割舍。
如今再見玄滄，我隻會把他當成一個很普通的師兄，再無其他念想。
所以，也絕不可能會因為他，拋棄一個我認為可以交心的好友。
我看著鄺無，帶他進了我的狐狸洞，將那些我珍藏了許久都舍不得用的靈藥，全部都給了他。
我已經飛升，這些靈藥對我而言已經沒有了用。
倒不如給該給的人。
以前總想著留給玄滄，甚至不惜心頭血入藥，到底是可笑了。
「這些藥都可以用，不出半個時辰，傷勢即可恢復。」
鄺無點頭，又看了一眼面露不善的玄滄，善解人意道：「那我出萬妖谷尋一處僻靜地療傷，不打擾你們師兄妹談話。不過七日後的天衍宗比試，你會來嗎？」
天衍宗每五十天一次的比試，宗主都會拿出絕無僅有的寶物，給比試的第一名。
今年，是九轉丹。
九轉丹十分稀有，便是天衍宗也隻有兩顆。
一顆便能幫助人快速提升修為，兩顆則在飛升之際，能夠抵抗掉大部分天雷，幫助修仙者更容易飛升成仙。
而今年比賽規則有所變化，可自由組隊，兩人一同奪冠，就可以拿到兩顆九轉丹。
所以我沒有立刻選擇回仙界，
正是因為這九轉丹。
宗主不可能沒私心。
他有兩個親傳弟子，如今組隊比賽。
極有可能是鄺無和許靈月獲勝。
我斷尾時，她解除了屏蔽痛感的法術，讓我痛得幾欲想S。
我記仇，不想讓許靈月得到那顆九轉丹。
所以我果斷點頭：「那是自然。」
送走鄺無後，玄滄一把扯過我胳膊，是不加掩飾地質問。
他說：「妄玉，你明知我最厭惡鄺無，竟然還跟他糾纏不清，你是故意的嗎？」
我冷冷地看著他。
「我和誰成為好友，跟你又有什麼關系？」
沒了這份恩情，也沒有對他的愛，那麼他在我眼裡，就什麼都不是了。
他氣笑了。
竟然一把掐住我脖子，惡狠狠道：「是啊，
你也羨慕他是天衍宗的弟子，看不上我這個大師兄吧？可他那麼優秀，是最有可能飛升成仙的人，你覺得他怎麼可能看得上你這個再也沒有尾巴的狐狸呢？」
最親近的人，往往能夠捅出最深的刀。
如果我真的是個普通九尾狐，那麼聽到這句話時，我大概已經傷心欲絕了。
所以，我奮力推開他，抬手就在他臉上甩了一巴掌。
「玄滄，你讓我覺得惡心！」
6
鬧了不歡而散後，我們這後幾天都沒有再見面。
直到天衍宗的宗門大比開始。
我和玄滄隨著師父一同進入天衍宗，按照接待的師兄分配的住宿山頭，我稍作休整後，就打算去後山走一走。
天衍宗的風景很好，對於我恢復傷勢很有益處。
「妄玉？」身後忽然有人喚我。
我回頭，就看見鄺無從竹尖飛身而下，落在我跟前。
自從那日他發覺我非九尾狐後，就再也不會喚我小狐狸，很是禮貌妥帖。
我衝他笑笑，詢問他近日傷勢如何。
他嘴角扯過一抹嘲笑：「原本師傅想讓我和師妹一同組隊，但她見我受傷，便找了許多理由要同我拆對，我便隨她去，還故意用法術維持傷勢外形，沒讓她看出我已痊愈。」
是了。
前兩天許靈月還來了萬妖谷，和玄滄不知說了什麼後。
玄滄便找到師父，說我如今已無尾巴，使不出半點妖力，所以不能再同他一起參加比賽。
至於和誰一起，他賣了關子，就連師傅也不知道。
如今，應當就是許靈月。
玄滄也很強，畢竟曾經是天上的仙君，又必須歷劫，所以是妖族中的佼佼者。
鄺無受傷，許靈月和他組隊，的確不會有對手。
可是——
我又怎麼能看著這個局面發生呢？
所以我問鄺無：「師兄，你可願意和我一同組隊？」
他愣住，眨著眼看了我好一會兒，最終是笑了起來。
「自然是願意的。」
就這樣，我們倆掛了牌子，決定一同參加比賽。
7
隔天，天衍宗的比試就開始了。
玄滄知道我和鄺無組隊，頭一天晚上就找到我，讓我主動退賽。
我沒理他，他不依不饒。
「你如今沒有半分妖力，隻靠劍術，你能打得過誰？」
他總是會這樣沒有半分餘地地貶低我。
恍惚間又想起了從前——
剛入萬妖谷，
我確實沒有什麼靈力，玄滄也護著我。
後來我因為九尾狐之身。
休息妖法神速，加上有天道法則，我甚至比玄滄還要更強些。
那時候，他看向我的目光就帶了些許牽強地笑。
總跟我說：「你是女孩子，沒必要這麼拼。無論怎樣，我都會護著你的。」
可那時的我總想著厲害一分，就能多護他一些。
後來……許靈月出現了。
她強得理所當然，玄滄會露出欣賞渴望，那是對於我截然不同的神情。
起先不明所以。
如今，我竟然察覺出了一絲人心險惡。
因為同樣是妖，他不願意我身為女子竟然比他還要強大。
而許靈月是修仙者，強大是必然，所以他可以盡情崇拜。
可卻又不願意崇拜鄺無。
因為他是男子，玄滄也是男子，所以這會傷了玄滄的面子。
和許靈月關系越好，就越像是打臉鄺無。奈何人家其實根本毫不在意，就連這兩個九轉丹，也未曾放在心上。
但我不同，我覺得這麼好的鄺無，本就應該比他們更早飛升。
所以我直接將玄滄趕走。
等到比試開始，進行淘汰制，而前面十幾場比賽，幾乎都是由鄺無主打。
他靈力高強，除了許靈月和玄滄外，他沒有別的對手。
打完最後一場比賽，進入決賽時。
許靈月從我旁邊經過，眼神露出了些許譏諷：「就算你靠著鄺無混進決賽，可到了最後一場比試，我和玄滄聯手，你還以為自己能夠坐享其成嗎？」
我也不甘示弱，直視她道：「那就拭目以待。」
8
最後一場比試開始。
我和鄺無並肩而戰，玄滄和許靈月站在我們對面。
他們對視一眼後，玄滄先一步開口：「鄺無，我很想同你單獨較量較量。」
鄺無看了我一眼，得到我肯定眼神後，就提劍迎了上去。
兩個人瞬間就開始用法術戰鬥。
我和許靈月，此刻還站在擂臺中央。
她衝我笑：「妄玉，如今你就是沒尾巴的狐狸，滿身妖力全失，說到底也是為了幫我。所以我也不佔你便宜，咱們不動用法術，隻比劍術，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