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相愛後的每一筆花費，他都會記賬，然後跟我 AA。有一次我得了急性腸胃炎，他送我去醫院，第二天一早，就讓我把掛號費和藥錢轉給了他。
田墨說不涉及金錢因素的感情，才純粹。
我以前對此深信不疑，而且我從小接受的教育也是，不能佔人家便宜。
但是現在想想，感情的賬，怎麼能算清楚呢？
先不說這麼多年我送他的禮物，加起來有幾萬塊了。
而他，隻送過我一支優衣庫的口紅。
就說他陸陸續續管我借的錢，也一直都沒還過。他借錢的理由花樣百出，媽媽生病，妹妹上學，甚至同學結婚。我知道他家境並不富裕，所以隻要他開口，從來沒有拒絕過。
他也承諾，手頭寬裕點後，會連本帶息還給我。可我沒主動要過，
他也沒有再提。
其實我早應該明白，如果一個男生舍不得為你花錢，就是不愛。
在我眼裡，田墨智商高，學歷好，相貌不凡，是理想的另一半。我沉浸在他給我營造的「完美幻象」中，自己欺騙自己。
直到我發現了他的秘密，才醒悟，這個泡沫，早該碎了。
五
那次，純屬偶然，不然我還被蒙在鼓裡。
那天，我原本是去合作方公司開會的。會開到一半，合作方臨時有事，需要處理，我們隻能把會議延期。
從合作方公司出來後，我看了眼地圖，離田墨的學校隻有五公裡，便臨時起意想去看看他。
到了田墨的宿舍樓下，我給他打電話，他沒有接。一般他寫論文或者忙著的時候，手機會調靜音。我就在樓下等他。
等了十幾分鍾後，一個快遞員來送快遞。
他不耐煩地把一車快遞傾倒在宿舍樓門口的桌子上。
不足兩平米的桌子擁擠不堪，還有一些快遞從桌子上滾下來，掉在地上。我把掉落的快遞撿起來放上桌子，順便看看有沒有田墨的快遞。
竟然還真有！
快遞單上顯示，他購買的物品是蘭蔻的女式化妝品。
我心念一動，再過幾天，就是我們在一起三周年紀念日，難道他是買給我的？這個念頭一經閃現，就在我腦海裡揮之不去。
為了不破壞田墨準備的驚喜，我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將快遞放回原處。
幾分鍾後，他滿頭大汗地回來了：「不好意思啊，我剛剛在打球，手機放在一邊，沒有聽見。」
我從包裡掏出一張紙巾遞給他，裝作不知道快遞的事情，跟他闲扯了幾句。
他抱歉地說要上樓洗個澡，然後去見導師，
不能陪我了。
我應允：「這幾天我都不太忙，你時間方便的話隨時找我吧。」
田墨點了點頭，上樓去了。
我看著他的大長腿一步跨三個臺階，消失在樓梯拐角。心裡湧上一種復雜的情緒。
之後的幾天，我既緊張又期待，渾渾噩噩地不知怎麼度過的。
轉眼到了紀念日那天，一大早我就起來洗漱化妝，在鏡子前面仔細挑選要穿的衣服。等著他來約我。
我從早等到晚，田墨都沒有找過我，甚至連個短信都沒發。之前的紀念日，都是我買好禮物，訂好餐廳，他隻要人出席就行。可這次，我以為他會記得，就沒有提醒他。
晚上十一點的時候，我終於忍不住給他發信息：「田墨，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十分鍾後，微信提示音響了：「對不起，我今天一直趕實驗，
忘了日子。改天再補過。」
呵，田墨，他到底還是忘了。
我顧不上憤怒或者傷心，滿腦子都是一個問題，如果那個化妝品不是為紀念日準備的，那他要送給誰？
田墨平時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學校，交際圈不大。他身邊的女生更是一隻手指就能數過來，所以我第一時間想到了宋妍。
幾天後，她的一條朋友圈印證了我的猜測。
一張在梳妝臺前面的自拍，背後的桌子上最顯眼的位置放的就是全新的蘭蔻化妝品。
我把這張照片放大又縮小，看了好幾遍，心針扎般地疼。
我點開她的主頁，翻看她之前的朋友圈，又發現了一些線索。
今年一月五日，她發朋友圈：「打球扭到了腳，某人非要送我去醫院。真小題大做第一人。」
田墨在下面回復了一連串的小企鵝。
我還記得那天，我們到飯店不久，菜還沒上齊，田墨接了一個電話，急匆匆說他一個朋友出事了，要趕過去一趟。
我叫來服務員，結賬準備陪他一起去，一轉身，已經看不見人影了。
原來他是陪宋妍去醫院了。
去年 11 月 27 日，宋妍發朋友圈說：好想聽一次許嵩的演唱會啊。
怪不得那段時間田墨總是聽他的歌，還打聽他什麼時候辦演唱會。
我還調侃他「學霸也追星啊！」
原來也是因為宋妍喜歡。
我看不下去了，退出了她的主頁，把朋友圈的權限改成了不看他。
田墨喜歡的人是宋妍，那我算什麼呢？
我打開和田墨的聊天記錄，大多數時候都是我喋喋不休地說一大堆，而田墨隻回個嗯或者好的。
我在對話框裡輸入「我們分手吧。
」又刪去，重新輸入「你喜歡過我嗎？」想了想，又刪掉。
改成：「周末去附近轉轉吧，補過一下紀念日。」
「好。」
「叫上你的同門吧，人多熱鬧。」
田墨詫異：「你喜歡熱鬧？」
「附近新開的生態園，可以燒烤、爬山、拍照，我朋友在管理處工作，可以免門票，順便給他們增加點人氣。」
「好的，到時候我多叫點人。」
我邀請田墨和宋妍出來玩，並非要S纏爛打，隻是有些事情我必須確認，才能知道接下來怎麼做。
六
周末，我們租了兩輛車一起去了生態園。
宋妍穿了一個超短裙，配上一雙「恨天高」，走路一步三顫。我心裡忍不住吐槽，這是來郊遊還是走秀呀。
車很快就到了生態園，
我們將燒烤設備搬到草地上。宋妍衣著不便，卻走到了最大的一個燒烤架前面，裝模作樣地提了一下，嚷嚷道：「這個好重，師兄們幫幫我。」
包括田墨在內的幾個男生聽到後，立刻圍上去抬起架子。宋妍退到一邊，指揮著：「師兄慢點，辛苦啦。」
我無奈地笑笑，拿起了兩大袋飲料很吃力地往前走。
「拿不動就拿一袋，幹嘛逞強。」身後突然響起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我回頭一看，是田墨的同學華森。
田墨經常提起他，說他很優秀，研究生的時候就發了兩篇 s 刊的論文。
上次吃飯的時候見過他，那次幾乎全程低著頭不說話，也是唯一一個不跟宋妍互動的人，所以我對他印象不錯。
他抱著一大泡沫箱的冷凍食品，用眼神示意我把飲料放到箱子上。
「那個……不用了，
那多不好意思呀。」
「快，別廢話。」他甩出幾個字，眼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把其中一袋放了上去，他扭頭就走，我也鬼使神差般地跟了上去。
我們找了一塊相對開闊的草坪，把東西放下。宋妍湊上來，不懷好意地說：「呦，華師兄幫你拿東西啊，他幾乎都不跟女生說話的。」
「是嘛，是不跟你說話吧？」
宋妍沒想到我這麼直接，愣了一下，尷尬地笑笑：「怎麼會，我跟師兄關系很好的，是吧師兄？」
華森沒有理她，忙著整理東西。宋妍自知無趣，訕訕笑了兩下，扭頭走了。
華森頭都沒抬，繼續幹活。他三下兩下就把炭生了起來，面向我說：「喜歡吃什麼？羊肉串還是雞翅？」
我左右張望了兩眼，確定身邊沒人，他是在跟我說話，連忙搭腔：「羊肉串吧。
」
華森從泡沫箱裡拿出一大把羊肉串放在火上烤。我看其他人都圍著宋妍，有說有笑的，不知道在聊什麼，也沒人過來幫忙。
我隻好給華森打下手了，畢竟之前也沒幹過，幫不上什麼忙，隻能遞下調料，扇扇風之類的。華森確實不愛說話，但很細心，我咳嗽了兩聲，他就把我拉到了上風口的位置。
羊肉串烤到八成熟的時候，宋妍他們圍了過來，她嬌滴滴地說：「師兄，不要放辣椒哦，人家會長痘的。」
「那就等下一鍋吧。」華森邊說邊把辣椒面撒上。
我忍不住暗笑，看來華森是真的不喜歡他這個師妹。烤好後，華森先遞了兩串給我，幾個不知趣的人發出哄聲，華森理直氣壯地說：「人家幫忙了。」
田墨幽幽地：「沒想到你還有這技能。」說完把我推到了一邊，「幹活的事還是讓男生來吧。
別在這礙事。」
我沒有理會他的不悅，正好樂得清闲，便坐到草坪的墊子上休息。
不一會兒，他們就烤好了，大家吃飽喝足後，決定去附近逛逛。我借口不舒服，說想休息一會。
田墨要留下來陪我，我跟他說：「我朋友說這裡面有個採摘園，你去看看吧，順便給我帶回來點水果。」
?「好，那我盡快回來。」
聽我這樣說，田墨才離開。他肯定想不到，這是我故意設下的陷阱，目的就是給他和宋妍創造單獨相處的機會。
可當田墨真的上鉤了，我卻有些心神不寧。正當我愣神的時候，華森問我：「田墨沒陪你？」
他因為要收拾燒烤用具，沒有和大部隊一起離開。
我點點頭，華森發出一聲輕笑：「你還真沒點危機意識。」
華森收拾完東西後，
並沒有離開，而是徑直在墊子上躺了下來。我反復回味他那句話到底什麼意思，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他：「哥，田墨和宋妍關系很好嗎？」
華森挑眉：「田墨沒跟你說過？」
華森告訴我，田墨和宋妍是老鄉加發小。田墨追了宋妍很久，宋妍一直沒有同意。三年前，田墨策劃了一場聲勢浩大的表白，不僅在校園裡的廣場上擺滿了鮮花和蠟燭，還動用了無人機。
結果宋妍連面都沒露。田墨也因此成為了全校人的談資，沒想到，幾天後，他卻高調地宣布有女朋友了，那個人就是我。
我心裡湧上一陣酸楚，原來，我隻是田墨退而求其次的那個次，是他平息輿論的一個幌子。相比於背叛，從來沒愛過更殘忍，也更讓人難以接受。
可是，華森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呢？是嫉妒田墨還是暗戀宋妍？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輕描淡寫地說：「你是個好女孩，我不想你被騙。」
我心口一熱。
「叮咚」，微信提示音響起，那個管理處的朋友給我發來了一段視頻。
通往採摘園的方向，有一個情人坡，非常適合情侶幽會。從田墨離開我視線開始，我就讓朋友暗中盯著他。
他果然和宋妍去了情人坡，而且舉止親昵，被我朋友拍了下來。朋友還偷聽到了他們談話，田墨說要不是我S纏爛打，他一秒鍾都不想和我多待。
宋妍說：「她那麼愛你，就忍一忍吧，你不是還借著她錢嗎？」
知道他們在背後這麼說我，我既難受又憤怒。我現在才明白，田墨在我眼中不解風情，是因為不愛我。他在錢上虧待我，也是因為不愛。
我氣得渾身發抖。
但是當田墨回來的時候，我還是若無其事地衝過去，
挽住他的胳膊，問他累不累啊，這一路有什麼好玩的地方。
田墨也像往常一樣，心不在焉地敷衍著我。
不過，我不介意了。
華森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我未做解釋，我要讓那對賤人付出代價，在此之前，我必須忍。
郊遊結束後，田墨把我送回了家。
到家後，我冷靜地想了想，雖然我們相戀多年，但其實我對他並不了解。我沒見過他的家人，和他幾乎沒有共同的朋友。
該怎麼報復他，我毫無頭緒。
七
之後的幾天，我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和田墨相處。
但一直在觀察他，暗中搜集證據。
我發現，很多個他說要寫論文的晚上，其實是在和宋妍打遊戲。
他手機的密碼是宋妍的生日。
他錢包裡放著我的照片，
但其實夾層裡藏著他和宋妍的合照。
……
我之所以能輕易發現這些，是因為以前我充分信任他，所以他也沒有提防我。在我眼皮底下秀恩愛，把我玩弄於股掌之中，他應該很得意吧。
不過這些細節除了讓自己更生氣以外，並沒有什麼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