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答應得爽快：「一言為定。」
陶俑裡面說不定也有隱藏的攝像頭。
正好展示一下我新買的口紅。
彈幕已經抽瘋了：【廣告姐傻啊？這明龍可不是什麼好東西，搞不好跟李歆在後面坑她！】
明龍和李歆往後退了退，生怕陶俑會傷害到他們。
我一臉無所謂，從帆布包拿出口紅，對著原本被明龍剜掉的陶俑塗了上去。
【廣告姐這是要幹什麼，打算徒手掰陶俑嗎？】
【真是瘋子，這陶俑裡藏的是蛛女，是詭異裡怨氣最大的一個！被她纏上，就會被蛛絲活活勒S！】
陶俑嘴裡噴湧的蛛絲纏繞上我的手指，李歆和明龍的額頭早已汗津津一片。
「不好……
「早知道是這樣，
就不應該讓她去，居然敢在陶俑身上塗口紅，這個瘋女人……」
明龍眼中閃過兇狠，他抬起刀就要先解決了我。
李歆握住他的手：「等等……你看！」
那些蛛絲並沒有攻擊我，繞上我手上的瞬間，織成一張愛心蛛網，旁邊的黑氣也變成了粉紅色的愛心泡泡。
虛空中出現四個大字：【歡迎回家。】
回家？
我怔怔地望著眼前的陶俑。
難道我來過這裡？
場面瞬息萬變。明龍突然提起長刀朝著陶俑砍去：「好機會！」
陶俑結結實實挨了一刀，包裹著陶俑的殼溢出血色，明龍欣喜萬分：「我們能通關了！」
李歆聲音尖厲：「小心——」
6
女人捂著流血的腦袋，
從陶俑中脫殼而出，她一把抓住明龍手中的刀，流著血淚：
「老公，我的頭好痛啊，你不要再打我了好不好？
「老公，你猜猜看我全身上下有多少道傷口？」
無數綿密的蛛絲將明龍纏住，女人花式展示著自己面目全非的臉，以及身上的瘀青血痕。
明龍瘋狂掙扎，目眦欲裂。
「放開我！我不是你的老公！」
那些蛛絲沾上血，順著明龍的喉管滑落、勒緊。
女人陰森地伏到他耳邊，詭異的氣息順著脖頸緊緊束縛：「老公，你說話呀，你猜猜我身上到底有多少道傷口？」
明龍驚恐地瞪大了雙眼。
「你總是喜歡打我，我一點也不喜歡醫院的消毒水味，我更喜歡——」
她抬手狠狠碾過明龍身上的傷口：「血的味道~啊哈哈哈哈~」
在明龍慘烈的哀號聲中，
我握住女人的手，給她塞了一片海苔：「海的味道，我知道，美好時光波波海苔？」
【噗……我他媽正吃午飯呢，給我笑噴了。】
【不是，小姐姐你……】
【這還是我頭一次看見陶俑一臉呆滯的表情，也就廣告姐有這本事了。】
【陶俑：已老實。】
女人感動得熱淚盈眶：「姐姐，你終於想起來了嗎……」
沒聽懂。
怎麼感覺這裡的 NPC 都喜歡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
明龍嚇得不敢吱聲，看著我大膽的舉動，跟李歆驚恐地對視：「這海苔絕對是神級道具……」
兩人無聲點頭，達成了一種詭異的默契。
「來，女孩子多吃點才有力氣防止別人傷害自己！」
我還想再多塞點廣告零食給她，可再次觸碰陶俑的瞬間，我感知到了她的記憶。
「謝謝姐姐。」
她眉骨凹陷，滿身傷痕，縮在角落裡懇求她的丈夫不要再打她了。
可是沒用，一次又一次的退讓妥協，哪怕她尋求別人幫助，最後也隻落得個一年被打進醫院 17 次的下場。
看不見的傷口有很多種，做家務被說不掙錢，塗口紅會被指責她是想勾引男人。
毛巾打人很痛，不會留下傷痕。
一巴掌而已，他們會說床頭吵架床尾和。
那明明是暴力，卻被輕描淡寫。
彈幕跟隨我一起看見了這些畫面。
【啊啊啊啊我第一次知道這尊陶俑的生前過往，寶寶怎麼這麼可憐？
】
【看得我真的好無力，現實中這種事還少嗎？】
女人勾著慘白的唇：「姐姐，雖然你給了我吃的，但不回答問題我也沒辦法放你通關哦。」
她又扯了扯自己的拖到小腿的裙擺，上面有無數遮不掉的傷疤：「姐姐，你猜，我的腿上有多少道傷痕？
「答對了我就放你離開。」
我眸光狠狠一顫。
女人腿上，有燙傷有鞭痕。
我數不清：「疼嗎？」
旁人隻管通關，好像從來沒有人問過她這個問題。
女人的指尖在抖，眼淚不知怎麼就落了下來：
「姐姐，我好疼。
「我身上有掐痕、掌印、瘀青、他會薅我頭發，每次他說他會改，家裡人勸我過下去，調解人員說誰都是這樣過來的。
「我想忍一忍就好了，
忍到新傷覆舊傷，我能數清的傷口就有 105 道。」
她哽咽：「都是我的錯。」
怎麼會是她的錯呢？
「你沒錯親愛的。」
我嘗試安撫她，可一抬手就摸到了她脖頸上的瘀青。
「錯的是傷害你的人。」
我給她塗上口紅：
「這隻口紅很適合你，你塗上很美。
「這條裙子的版型很好，完美修飾了你的身材。
「你的手可以做家務，也可以選擇事業。家庭主婦和事業女性並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你們隻是在不同的領域發光發熱。」
女人的手在發顫，那雙空洞的眼裡竟流出淚來，她嗫嚅道：「可是……」
我堅定地看著她，眼裡流露出欣賞的目光：「這是我們的權利。」
我的聲音振聾發聩：
「如果婚姻不幸福，
我們也有選擇單身的權利。
「我們的命運不該是一張廢棄的白紙，隻能被濃痰玷汙。我們該是一把鋒利的刀刃，一往無前，總能捅破那張猙獰的面孔。」
口紅的作用也有很多種。
我抓住她的手在牆上寫下幾行大字。
【拒絕以愛的名義傷害。
【我們有權利向家暴說不。
【願陽光雨後，夏花燦爛盛開。】
7
【拒絕以愛的名義傷害！】
【我們有權利向家暴說不！】
彈幕刷了滿屏。
唉，那個周扒皮老板回頭肯定會說我把資源浪費在公益廣告上了。
薪水-1000，功德+50000。
「姐姐，謝謝你。」
女人抱了抱我，而後消失無蹤：「歡迎回家，
他在後面等著你。」
回家？他又是誰？
這一次，我無比肯定，我絕對是忘記了什麼不得了的記憶。
105 道傷口是女人的答案。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或許她是無數個女生的縮影。
我帶著這份答案繼續通往下一關。
而明龍李歆則被蛛絲往深不見底的深淵中拉去，鬼哭狼嚎。
走出甬道，腦海裡的電子音再次響起：【恭喜玩家沐笙獲得陶瓷娃娃笑臉碎片*1。】
這玩意有什麼用？
我不解地思考了一下，一腳踩了個空。
波濤洶湧的黑水將我緊緊包裹。
幾乎快要沉溺時，碩大的魚尾纏住了我的腰腹，冰冷滑膩的觸感順著神經傳遞。
藍色的魚尾在水波裡波動搖晃，上面的鱗片閃爍著神秘的光澤，
一頭像月光一樣潔白的銀色長發隨著水流晃動。
柔軟而幹燥的唇被輕輕吻住。
男人耳畔浮現像魚鰭一樣近乎透明的精靈耳，泛著紅。
「寶寶，我們又見面了。」
藍澈沒有開口，但我的耳邊卻響起了低沉磁性的聲音。
「寶寶，喜歡我這個形態嗎？」
我被他親得臉頰泛紅，雙手無力地摁在他的胸腹上，使勁地搖著頭。
這什麼遊戲，怎麼這麼燒？
人魚下腹的鱗片小幅度地開合。
「還是更喜歡觸手？」
黑色的觸手又在蠢蠢欲動。
我害羞地咬住舌頭。
「寶寶，別咬……
「你咬的……是我的舌頭。」
藍澈託著我的腰腹把我送上了岸。
主線劇情一定有不少直播攝像頭。
我暗戳戳地想，眼前這個男人一定是遊戲裡的男主，即便是攻略男主，我也絕對不能浪費了打廣的機會！
我坐在詭異大 boss 腿上，一邊摸著他性感的腹肌，一邊看著虛空中不存在的鏡頭，兢兢業業念起了廣告詞：「男人一旦上了年紀，就會顯得力不從心，想要腎好，還得是龍虎牌腎……」
男人低笑一聲。
緊接著，身下無數黑色觸手緩緩攀爬，逗弄到我聲線不穩。
「寶寶——」
「啊——」
「這裡沒有攝像頭，不過你可以繼續念給我聽。」
「你怎麼知道……」
「上了年紀嗎？
」
「停……」
「寶寶，是不是太久沒感受過我，不知道我的體力？」
他每說一下，就會切換一種形態。
指腹在他背上劃出紅痕。
一直到深夜，我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他掐著我的腰，佔有欲十足地開口：「嗯？寶貝，怎麼不繼續說了，是說不出口了嗎？」
混蛋！！！
……
身上的衣服被烘幹，藍澈喚醒了我曾經的記憶。
原來，我的確不是第一次進入這個遊戲。
藍澈曾經也不是這個副本的 boss。
26 世紀，恐怖遊戲與現實相連接，掉入副本變成詭異的人越來越多。
藍澈和我是最先掉進副本當中的那批。
我幫他擋掉詭異襲擊，他為我療愈傷痕，那時候我才知道，他是潛藏在人類中的人魚。
人魚可以治愈一切傷痕，可他受到的反噬也會越來越嚴重。
在闖出副本第一關時，他將我身上的痛感全都轉移到了他身上。
「藍澈！」
腐朽的黑霧在他光滑的鱗片上留下烙印，那雙人類的雙腿化為魚尾。
跟隨我們一路闖出來的人，紛紛露出驚恐的神情：
「是人魚！他是異類！」
「說不定這些詭異都是他放出來的，先前還療愈我們，一定是想把我們都困在這裡！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明明，先前闖關時，他療愈了那麼多人，阻止了無數次感染。
可現在，他們卻又對他刀口相向。
「快！
S了他！」
我攔在藍澈身前。
「不！你們不能S他，難道你們都忘了嗎？一路闖關到現在，是誰救了你們？！」
他們已經瘋了。
「沒有這條人魚，說不定我們早就離開這鬼地方了！」
「如果知道他是人魚，我早就一刀S了他！」
「我們S了他，S了他我們一定能出去！」
前一刻我們還在奮力同詭異廝S。
這一刻他們舉起刀槍劍戟朝著藍澈S來。
失望、痛苦、扭曲。
他臉上的神情復雜，巨大的魚尾卷起我的腰身：「忘了我。」
他那張臉上看不出情緒，神秘的藍瞳裡帶著淡淡的憂傷：「阿笙，好好活下去。」
意識到他要做什麼，我痛苦地嘶喊：「不要——」
他哼響了人魚之歌。
那些刀槍劍戟朝著他的後背刺去。
我被藍澈推向了現實世界。
而他，化身成詭異，在無盡的落寞裡，度過一個又一個S寂的明天。
地上，全是人魚的血淚。
8
人魚的歌聲讓我忘記了副本裡發生的一切。
我在現實裡生活、工作，偶然的窒息讓我有些悲痛，可我想不起來曾經發生了什麼。
招聘公司上的信息映入眼簾時，內心蠢蠢欲動。
我莫名地對廣告感興趣。
我和藍澈第一次交心，他問我出去以後想做什麼。
「我剛剛畢業，還不知道未來會向哪方面發展。不過……我有點想做公益廣告。」
他問：「為什麼？」
「想讓那些人別偷我的狗了，
它也是我的家人。」
我抹了抹眼淚。
「我以前救過一條小狗，叫大黃。有次我半夜被人跟蹤，大黃跳出來幫我趕跑了壞人。可那幾個壞人呀，不肯放過我的大黃，他們套了麻袋，把我的大黃偷走了。」
我想做公益廣告，讓更多人知道——
寵物也是我們的家人，不愛請別傷害。
他摸了摸我的腦袋，讓我半靠在他懷裡：「後來大黃找到了嗎？」
「找到啦。」
眼淚在打轉，我笑著：「一半在飯店的客人桌上，一半在鍋裡。」
我脆弱的一面呈現在藍澈眼前。
他心疼地將我攬在懷裡，輕聲安慰：「大黃一定很開心保護了你。」
後來，他將我推出詭異世界。
「我和大黃一樣，
很開心能保護對自己重要的人。」
一滴淚落在藍澈的肩頭。
第二次進入副本，這裡已經翻天覆地，守在這裡的詭異早就換了一批，而我，已經完全不記得藍澈。
成為大 boss 的他，偽裝成普通人，跟著我一路通關，在副本裡打廣告。
陶俑裡的林柯，是我遇到的最難纏的一個詭異，我以為我通關後，她的心結打開，能離開這裡。
可我沒想到她還在這裡。
「林柯到現在還沒走，是因為她覺得你還會回來。她跟我說，她還想再守一次副本，再見一見你。」
藍澈看出我的想法，我才知道原來他們一直在這裡等我。
「不止她，小花、月亮、眠眠、春風……他們都還在這裡等你。
「他們說，如果離開這裡，
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們還想再陪你一次。」
那些熟悉的面孔像幻燈片在腦海裡閃現。
我走神的時候，遠處的陶瓷娃娃化成人形，一雙小手扒上我的腿：「姐姐！我終於又見到你啦！開心~」
「姐姐，我們好想你！」月亮他們異口同聲，從四方抱住我,像是生怕下一秒我就會消失。
「姐姐,你看，你送我的花花還在我頭上,每次想你了我就聞聞花香。」
「怪不得我們小花寶寶身上香香的。」
小花是這裡年齡最大,也是最乖的一個孩子。
她走丟的時候九歲，在放學回家的路上，她被擄上了車。本來，那天她剛剛下發成績單，她考了一百分，想回家跟奶奶要獎勵。後來她被砍了一隻手去乞討。
「姐姐，你別理小花,我們變成詭異,
根本聞不到味道。」
月亮努力踮起腳,想告訴我她比小花高了。
「姐姐，你看看我有沒有長高？！」
我用手比畫了一下：「我們月亮好像是長高了一點點。」
詭異長不高。
我知道,她就是想跟我多說會話而已。
月亮七歲，她笑起來有個月牙窩。
可她的人生卻並沒有那麼幸福。
被騙走的時候她才五歲。
兩年時間,她在兩個家庭裡待過一段時間,但因為她有哮喘,最後S在了被拐的路上。
「這是春風給我扎的麻花辮，好看不，姐姐？！」
眠眠討賞似的伸長了腦袋,引得春風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眠眠和春風是兄妹。
眠眠被人騙去的時候，春風不放心,結果最後兩個人都沒被放過。
我揉了揉眠眠的腦袋：「好看。」
我看向春風,誇贊道：「我們春風的扎辮子技術越來越好了呀，記得上一次來的時候,眠眠的頭發被你弄成了雞窩。」
春風鬧了個大紅臉。
我們笑作一團，將以往沒玩的小遊戲都玩了個遍。滿足了孩子們最後的心願。
「快回家吧,寶貝們。」
投胎轉世，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長大。
【恭喜玩家沐笙獲得陶瓷娃娃的碎片*4。】
【恭喜玩家沐笙即將通關。】
和藍澈送走他們以後,冰冷的機器音再次響起,我意識到我會再次離開這裡。
「藍澈——
「你會跟我一起出去嗎？」
我握住他的手，注視著他藍色的眼眸。
藍澈眼睫輕顫。
他出不去。
從成為詭異的那天開始，就意味著他無法成為正常的人類了。
「沒關系。
「下次我盡量早一點想起你，麼麼麼~」
我把背包裡那些廣告商的產品都留給了藍澈：
「這個是溜溜梅，你現在成了 boss，讓自己嘗出點味道應該不會太難吧？
「還有這個……」
我還在喋喋不休。
刺眼的白光閃過，一道冰冷的電子音響徹周圍。
「（【」藍澈從身後圈住我,哪怕下一刻我們會分離，這一刻聽到他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依舊心跳如鼓：「笙笙,我愛你。」
……
【我去，你們聽說了沒？那個從來沒有人通關過的陶瓷娃娃副本，居然有人通關了！要知道這麼多年這個副本可是從來沒有人通關過！】
【啊啊啊大佬究竟是誰？好強！】
【好像叫什麼……沐笙？】
【聽說她在直播遊戲裡打廣，還在牆上寫了一串被拐兒童的信息,後面居然真的幫到警方打擊了好幾個犯罪團伙！】
【這是我第一次見這個遊戲S出一匹黑馬，不知道下次副本挑戰賽，這個神秘大佬會不會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