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坐歪了我的眼鏡。
卻要指責我：「為什麼不把眼鏡放桌上。」
而我不小心坐到了她的東西。
就會被罵：
「不長眼啊？一天天不管不顧的，跟做夢一樣。」
還有我爸花 6 塊 6 買的拖鞋，被她指責亂花錢。
而她自己花四位數買了件穿不上的棉服。
還沾沾自喜：
「原價 4999，直播間隻要 1999，相當於我白賺了 3000。」
後來弟弟房間的限定模型被她碰倒。
本來沒打算怪她，結果她反過來訓斥我們。
「都這麼大的人了，自己的房間都收拾不幹淨，地上那些東西該扔就扔，別擺在家裡嚇人。」
1
我和弟弟內心一陣疑惑。
往常我們不小心弄亂東西，她都是一通教訓，說我們毛手毛腳。
現在她自己弄壞了東西，就要找別人的錯。
太雙標了吧？
弟弟心直口快，直接回懟：
「我那些模型可不便宜，要是弄壞了，你可賠不起。」
我媽翻了個白眼：「什麼玩意還找我要賠，你的命都是我給的，怎麼不賠給我？」
我弟說不過她，眼下更擔心模型有沒有受損。
我媽看他衝回房間，臉上閃過一絲心虛。
但很快被滿腔倔強掩蓋。
緊接著，房間傳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哀嚎。
「我去啊——」
弟弟走出來，眼都紅了：
「你為什麼要進我的房間啊？模型摔成碎片了，你還用腳踩！
」
我遠遠地看了眼。
裡面已是滿地狼藉。
本就零碎的部件更是稀亂。
難以想象這要怎麼復原。
我媽臉上又青又白，表現得比弟弟還憤怒：
「不就是一堆破爛？小孩才搗鼓的東西，你都多大的人了？說出去我都嫌丟人。」
「要不是想著幫你洗兩件衣服，你當我想進去聞你的腳臭汗臭？」
她說著，氣衝衝莽進衛生間。
把洗衣機裡的髒衣服、襪子拿出來，全部扔到弟弟腳下。
「既然你翅膀硬了，敢跟我大小聲了，那從今往後就自己洗衣服。」
我弟使勁抹淚：「我洗就我洗，以後我的房間你不許進來！」
他關上門，想要自己修復碎成渣的模型。
可媽媽還是不肯放過他，
一個勁地砸門：
「什麼你的房間，這是我家！不愛待就滾出去！」
罵聲尖銳，哭聲洪亮。
我使勁深吸了口氣，才緩解心頭那股窒息的感覺。
在家裡，這種事經常發生。
但不管誰對誰錯，我媽永遠站在道德的至高點。
她比聖人還高明，永遠都不可能犯錯。
她比皇帝還高貴，永遠神聖不可侵犯。
2
我實在想不通，她這樣的性格為什麼要結婚生子？
外婆說：「你媽以前不這樣，生完孩子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我陷入了沉思。
想起從我記事開始，她就喜歡每天待在牌館玩。
有時候運氣好，連著贏幾把就不肯下桌，連做飯也顧不上了，得讓我泡好面給她送過去。
要是運氣不好，
提前把錢輸光了，回到家就一邊摔打鍋碗瓢盆，一邊無端找我的茬。
有一次，我寫完了作業才看的故事書。
她一聲不吭地奪過去，撕得粉碎。
然後像瘋子一樣歇斯底裡地吼我：
「不好好學習是吧？喜歡看這些雜七雜八的書是吧？那你幹脆別讀書了，浪費我的錢幹什麼？」
我當時哭得眼睛都看不清了。
心裡既害怕又愧疚。
因為故事書不是我的，是我答應同學會好好愛惜，人家才借的。
之後為了償還這人生中第一筆債，我連續兩個星期沒吃早餐。
攢夠錢買了本新的賠給同學，才敢跟他道歉。
而我媽至今還覺得自己做得一點都沒錯。
時常在親朋好友面前提及：
「方瑞小時候不好好學習走正道，
天天就顧著玩，要不是我狠心教育，哪能像今天一樣在辦公室吹空調。」
每次她這樣說，我都在笑。
笑她厚臉皮。
明明她成天在牌館搓牌，連家長會都推脫沒空開。
卻要將我努力學習的成果，歸根於她爛到透頂的教育方式。
3
不記得是幾幾年的時候，牌館被打壓管制了。
我媽沒地方去，隻好在家不分晝夜地看電視劇。
凡是看到精彩的部分，她就非要把人拽過來一起看。
「看人家哭得，恐怕以後我S了你都不會這麼哭。」
她嘴巴說個不停，完全不顧我們是不是在忙。
但要是我們在她忙的時候過去說一個字。
那直接就是一耳巴子上臉。
而到了今天——
我和弟弟下班回來刷會視頻，
在她眼裡就堪比犯罪。
劈頭蓋臉一頓說教。
「有時間在這玩，沒時間想想怎麼提升自己的能力？」
「你們表哥跑業務一年賺上百萬，三叔家的瑩子幹海外電商，她一個月也有三四萬，怎麼人家各個都能賺到錢，就你倆打S工賺那點S工資啊？」
「別成天抱著個手機傻樂了，沒一點出息的樣！」
好笑。
我不抱著手機樂，難道看著你哭啊？
表哥人家有父母給的家產兜底，前幾年砸出去百萬開拓市場，又有身價過億的舅舅扶持，如今還沒回本呢。
我有啥？
瑩子姐是能幹啊，靠老公給的平臺發揮特長。
夫妻倆偶爾有幾個月賺得多，但也不是月月都幾萬啊？
再說了，我上班努力就能漲工資嗎？
說實話，
我多賺一分績效錢，老板都要從別的地方扣出雙倍來。
我心裡這樣反駁著，卻沒說出半個字。
但弟弟心思淺，不耐煩地說她：
「你一個不上班、成天玩的人，就沒資格說我們了吧？」
我媽當即惱了。
掏出手機找到依仗似的，把視頻聲音開到最大。
「老人隻要身體好，不往醫院送錢就是賺錢，而年輕人應該趁著年輕，充分利用自己的業務時間去積攢資金，比如開私家車出去拉活，也可以把闲置的房子租出去等方式來獲得收入......」
視頻裡自稱專家的大忽悠，說話能把人笑S。
是我不想賺錢嗎？
是條件不允許啊！
弟弟把視頻裡專家的話一一反駁，我媽火速切到第二個視頻。
「建議年輕人不要怕吃苦，
不要過早地追求享受，想想你們的父母每天多累......要記住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我仰頭大笑：「是是是，隻要肯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我上班給老板當牛做馬，回來還要被你訓成狗，還不夠吃苦啊？」
然而我媽這個人，根本無法溝通。
她仿佛就是我和弟弟的仇人，見不得我們有片刻的安寧。
她直接把手機砸過來：「苦個屁！」
「你們現在的年輕人不愁吃不愁穿，飯不用做，衣服不用洗，瀟灑得很！」
我平靜地看著她發瘋，告訴自己：
攢夠了失望就離開。
4
晚上我爸下班回來了。
手裡拎著一個快遞，進門先掃了眼我和我媽。
問：「你弟弟呢？
」
我看著他幹了一天重體力活，疲憊深深嵌入面部的幾條溝壑裡。
於是咽了咽嗓子，輕聲道：「他在屋裡拼模型呢。」
我爸點點頭，然後徒手拆開快遞。
分外高興地跟我們分享：
「看我用 6 塊 6 搶到的兩雙棉拖鞋，怎麼樣？」
說實話，質量確實不錯。
外表的材質好像能防水，目測比超市賣 19 塊 9 的還好。
但我媽隻是瞥了眼，就撇嘴：
「家裡不是有嗎？就知道亂花錢。」
我爸臉上的笑容頓時淡了：
「不會說話沒人當你啞巴。」
沒想到我媽聽了反應極大，跟踩到痛腳似的怒吼：
「今天花 6 塊 6，明天花 6 塊 6，什麼家庭經得起你這麼敗。
」
我爸臉色徹底陰沉下來，放下拖鞋扭頭就往房間裡走。
我媽沒得他回應，心裡更不舒服了。
不依不饒地追在他身後大喊：
「都躲屋裡幹什麼？見不得人啊？還吃不吃飯了？」
屋裡的兩人都在氣頭上，沒人願意搭理她。
我媽隻好回頭瞪我一眼：
「既然都不吃，那我也不用開火了。」
說完自顧自拿出兩包藏在櫃子裡的糕點。
一邊吃，一邊玩手機。
我看她刷到一個賣貨的直播間。
點進去不到一分鍾，就買了件棉服。
「原價 4999，直播間隻要 1999，相當於我白賺了 3000。」
我扯唇冷笑：真是自私。
就隻許她花錢大手大腳，
其他人最好一分錢都別花。
5
三天後，快遞到了。
她特地等我們三個下班回來才拆開。
衣服拿出來一展開，我就知道小了。
我爸冷下臉，低頭盯著手機看小說。
弟弟看都不看，跟人微信聊得火熱。
而我媽，她努力地把衣服套上後，又發現拉鏈根本拉不上。
急得滿頭大汗，張嘴口吐芬芳：
「都是S人啊？沒看到我需要幫忙嗎？」
我默默走過去蹲下。
接過卡在她襠前的拉鏈，艱難地往上扯。
我媽為了能穿上這件棉服，渾身都在使勁。
連牙都SS咬緊：「拽啊！沒吃飯是不是？」
我氣笑了：「衣服太小了，你趕緊退了吧。」
話音剛落，
肩上立馬挨了一掌。
「人家主播說了不退不換，不然怎麼降價呢。」
我收了笑，提醒她：「那你收收肚子。」
我媽趕緊吸氣，憋著臉漲成豬肝色了，拉鏈還是卡在胯那。
我累得一頭汗，直起身再勸：
「別折騰了，不給退我投訴她。」
她S活不肯：「要是退回去人家不給錢怎麼辦？留著吧，我減減肥就能穿了。」
我心下冷笑。
看她費勁脫下，指著拉鏈跟我炫耀：
「果然是一分錢一分貨啊，你看著幾千塊錢的衣服質量就是好，不像你爸前幾天買的那兩雙劣質鞋，穿上一股子臭味。」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我爸就來氣。
兩人突然冷戰，晚飯又沒了著落。
我和弟弟雖然會做飯，
但上班累了一天，誰都沒心思。
四目一對，一起穿鞋往外走。
6
美食果然是治愈糟糕心情的良藥啊。
聞著香噴噴的烤鴨，再喝一口甜滋滋的奶茶，我和弟弟的心情很快陰雲轉晴。
不過想到家裡還有兩個沒吃飯的，我們還每樣都打包了兩份帶回家。
回到家，把東西放在桌子上，我就去敲爸媽的房門。
「爸、媽，我們帶了吃的回來，出來吃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