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岫白任由她養的野貓抓破我的胳膊,血流不止,「嬌氣什麼,又不會S。」
直到貓撞翻了燭臺,一場大火讓我認清了現實。
幡然醒悟,我留下一紙離婚協議書,背影決絕。
後來,他顫抖著手,跪在病床前痛哭流涕。
我諷刺地朝他笑笑,「江岫白,如你所願,我不要你了。」
1
「你老公又沒陪你一起來啊?」
我一手捏緊檢查單,一手摁著還在不斷出血的棉籤,淡淡地點了點頭。
「得了血友症也不聞不問,每次復查都是一個人,這次被貓抓了大出血,再晚一步,你這隻胳膊可就殘廢了!」
「我說小姑娘啊,你這老公天天忙著幹什麼呢……」
醫生後面好像還說了什麼,
可是我一句都沒聽下去,我的丈夫根本就不在乎我,從來都是。
江岫白,他現在估計已經接到雲瓷了吧,那可是他朝思暮想的小青梅。
駕車一個人回到家裡,我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氣色很差,嘴唇發白,一丁點血色都沒有,活像個女鬼。
忽然想到剛才在醫院聽到的八卦,孤寡老人病S在家中,屍身腐爛到發臭才被人發現。
我想,我大概也會是這樣吧。
「喵嗚。」
一隻毛發短,耳朵長且尖銳的野貓,突然從角落裡竄了出來,張牙舞爪就要向我襲擊過來。
我的心猛地一縮,急忙關上臥室門,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緊緊地抱住自己。
眼淚不知不覺就掉了下來。
雲瓷撿回來的小野貓叫糯米,天生性子野,下午剛喂完貓糧,
它就突然兇狠地嚎叫,向我撲來。
直到胳膊上出現刺眼的紅痕,我這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疼痛。
我這個病,很容易關節出血,如果沒有及時注射凝血因子的話,嚴重點甚至可能導致手臂無法動彈。
鮮血淋漓,怎麼都止不住,稍微動一下,手臂都是鑽心的痛。
我蒼白著臉,隻能自己開車去了醫院。
好在及時趕到,醫生給注射了藥物,我才得以好轉。
此刻,我聽著門外依舊在瘋狂抓門的貓,心裡一片麻木,似乎是早已習慣了。
直到時針指到二點鍾,門口才傳來開門的聲音。
來人一身酒氣,想必是今天開心,又故意糟蹋自己的胃。
江岫白是個工作狂,一忙起來就吃飯很不規律,平時我總想著給他養胃,花了很多心思在飯菜上。
而現在,
無所謂了,我平靜地想。
江岫白進門,眼神裡透露著幾分意外,隨即皺眉,「怎麼還沒睡?」
「我說過,不用特意等我回來。」
我睫毛微微顫抖,迅速擦幹淨眼淚,隨後定了定神,倔強地挺直了脊背,「雲瓷回來了,對嗎?」
他眉眼間盡是疏離,語氣冷得像是冰碴子,「小瓷怎麼樣,與你無關,你也少打聽。」
「做好江少夫人的本分,讓兩家體面聯姻,僅此就夠了。」
「溫向燭,不要僭越了。」
我安靜地聽完他的話,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望著他,眼中的光亮終於泯滅,語氣堅定地開口。
「我隻有一個要求,把糯米送走。」
聽見這話,江岫白立刻眸光一冷,臉上戾氣橫生。
「糯米是小瓷送給我的禮物,你休想!
」
我疲憊地按了按眉心,耐下心去跟這個不可理喻的人講道理,「野貓性子急躁,抓傷我好幾次。」
頓了頓,還是如鲠在喉,我忍不住就要將病情呼之欲出,「江岫白,我得了……」
「夠了!」江岫白打斷我的話,將那張單子狠狠甩在地上,他看都沒看一眼。
「溫向燭,不要裝可憐、扮柔弱,我不吃你這一套。」
「哪有那麼嬌氣,不小心抓傷能怎樣?又不會S!」
男人說完就抬腳離開,門被砸得哐哐響,我的神情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其實早就不該抱有希望的,江岫白的心冰冷無比,我暖了這麼長時間,也沒能讓冰雪消融。
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嘴裡溢出一股腥味,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
我狼狽蹲下,
想要將血漬擦掉,卻怎麼也擦不幹淨。
眼淚毫無徵兆地簌簌落下。
你看,生活總是愛開玩笑。
我在一地狼藉中,窺見命運猙獰的面目。
2
閉上眼睛沒多久,腰間突然傳來一道很重的力道。
緊接著聞到熟悉的烏木沉香,我瞬間睜開眼,再無一點困意。
江岫白壓在我身上,體溫逐漸升高,滾燙的唇還在我的脖頸處遊走。
我一驚,猛地坐起身,瞬間將他從身上推開,「別!」
對方不滿,抬起一雙沾染欲色的眸子,語氣輕蔑。
「裝什麼裝,你等了這麼長時間,不就是想要這一天嗎?」
我摸著脖頸上他吮出的紅痕,生怕出血止不住,心底的冷意慢慢地浮漫上來。
「別碰我,髒。」
江岫白一瞬間頓住了,
但在看到我眼中真真切切的恐懼和厭惡時,他終於忍到了極點,毫不憐惜地撕咬著我的唇,惡狠狠道。
「那你也得受著!」
我使出全身的力氣去反抗,雙手卻被他桎梏住,一把舉過頭頂。
劍拔弩張之際,他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江岫白臉色一變,放開我的手,皺著的眉瞬間平緩了下來,他不重不輕地掃了我一眼。
手指將襯衫的扣子迅速系上,起身,穿鞋,下床。
「喂,小瓷。」
「乖,別哭,我馬上過去。」
男人語氣溫柔,眼神逐漸清明,和在我面前的時候,判若兩人。
他低聲哄著雲瓷,都沒有看我一眼就駕車離開了。
夜很漫長,床的另一側溫度漸漸冷去。
我默默地系好睡衣的扣子,表情深沉而冷漠,
透出一股孤獨而無情的冷意。
直到凌晨,江岫白才抽出時間給我發了一個定位。
「今天是給小瓷的接風宴,她想見你。」
「你來的話,下月的家宴我還有可能過去參加。」
想到我媽在每月家宴時的叮囑,我起身簡單收拾了下自己,想了想,還是化了個淡妝掩蓋住蒼白的臉色。
沒想到在路上車拋錨了,我隻能給江岫白撥了一個電話。
「嘟嘟——」
意料之中,那邊沒接,一直是在忙線的狀態。
寒風凜冽,我裹緊了駝色大衣,一顆心瞬間也被寒意所充斥,無法感受到一絲溫暖。
「向燭姐!」我抬頭看。
少年關上車門,大步流星地朝我走來,眉眼掛著擔憂,「車壞了嗎?」
我沒想到在這個時候,
能夠遇見紀懷澈,微微點了點頭。
「先上車,外面冷。」
他拿著一條黑色羊絨圍巾遞給我,貼心地將我送到副駕駛的位置。
紀懷澈自由灑脫,年紀輕輕便是一名賽車手,就連平常開的車都是很顯眼的重量級。
「這次接風宴也邀請了我,不過……」他一頓,眼神有些擔憂地看著我。
「向燭姐,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那姓江的沒好好對你啊?」
我搖了搖頭,不免有些感慨,「阿澈,生活哪有那麼容易呀……」
這時,剛好有個紅綠燈,我清晰地看到旁邊停的那輛車很是熟悉。
心尖一顫,我忍不住將視線定格。
綠燈了,兩輛車擦肩而過,我看到副駕駛上坐著一個女孩。
雲瓷嬌嗔嘟唇,
而江岫白耐心地偏頭看她,又摸了摸她的鼻尖,不知說了句什麼,嘴角一直掛著笑意。
紀懷澈順著我的視線去看,也是一頓,他攥了攥拳頭。
我的笑容帶著一絲苦澀,無奈地聳聳肩,開玩笑似的跟他打趣。
「阿澈。」
「你看,他們是不是很般配啊。」
「你知道嗎,江岫白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有這麼笑過……」
紀懷澈的表情一滯,睨了後視鏡一眼,眼神真摯又清冷。
「她沒你好,江岫白屬實是眼瞎。」
我被他的話給逗笑了,笑著笑著就有些想落淚了。
我偏過頭,悄悄掩蓋住悲傷的情緒,少年溫潤的眼神卻看不出任何撒謊的痕跡。
車快到地方了,我倚在座椅上,心裡突然湧出一股無力感。
3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接風宴已經開始好久了。
「恭賀小瓷回國,你岫白哥哥盼了三年,終於把他的心肝給盼回來啦!」
「可不是嘛,要不是因為那場意外,說不定我們得改口喊嫂子了。」
宴會中央的人,巴掌臉,櫻桃嘴,一身白裙,全身透著嬌弱氣息。
雲瓷隻是嗔怪道,「說什麼呢,我永遠是哥哥最疼愛的妹妹。」
借著遊戲,雲瓷強拉著江岫白,要跟他喝交杯酒。
「哥哥娶溫姐姐的時候,也是這麼喝的嗎?可惜我從來沒有感受過這麼幸福的時刻……」
我的眸光一頓,看著江岫白向來冷漠的一張臉,隻剩縱容。
他順從地俯下身來,與雲瓷兩臂交握,瞬時滿堂歡樂。
直到我旁邊的紀懷澈咳嗽了一聲,
他們才注意到了這邊。
「喲,什麼風把紀少爺給吹來了,還是我們小瓷的面子大啊。」
紀懷澈輕飄飄地掃了一眼他們二人交握著的手,一如既往地毒舌。
「雲瓷確實臉挺大的,這麼大一姑娘了,一點不知道避嫌。」
「沒記錯的話,江總已經結婚了吧,怎麼年紀大的也這麼不懂事啊!」
全場靜了片刻,這才有人把目光移到我的臉上,訕笑道,「……嫂子也來了。」
大庭廣眾下,我看向江岫白,想看看他此刻會露出什麼表情。
視線相對,他隻是神色平靜,語氣淡漠,像是在對待一個素不相識的人。
反倒是雲瓷咳嗽了幾聲,端著一杯酒走了過來,善解人意道。
「溫姐姐別見怪,是小瓷不懂事,這杯酒就當是給姐姐賠罪了。
」
我想起醫生交代的話,血友症患者不能飲酒,否則會引起胃腸道損傷,凝血因子異常導致大出血。
我隻是搖了搖頭,蒼白的嘴角扯出一抹笑,「抱歉,我喝不了。」
江岫白冷呵一聲,上前一步奪過雲瓷手中的酒,捏開我的下巴,就將冰涼的液體灌了下去。
他放下酒杯,語氣淡漠,「小瓷的接風宴,別掃了興。」
紀懷澈反應過來時,右手的青筋暴起,就要過去扯江岫白的領子。
我急忙安撫住他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清冷的目光透過世俗的瑣碎,仿佛穿透了人心的深處,我心裡明白,這是江岫白在給他的小青梅撐腰。
我得受著,否則會有更變本加厲的懲罰,在後頭等著我。
宴會到了後面,雲瓷踱步來到我的身邊,一改剛才病恹恹的臉色,
神情掛滿了得意與驕縱。
「要不是我出國治療,岫白哥哥也不會被你給截和,嫁給他的人本應該是我!」
「岫白哥哥欠我的,他得用一輩子來償還!」
她的嘴角揚起嘲諷的弧度,嗤笑道,「溫姐姐,你沒聽過嗎,在愛情裡,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
「對了,糯米性子野慣了,勞煩你,多忍受忍受咯。」
胃裡泛起一陣酸痛,我的臉色蒼白無力,說話的語氣卻帶著冷冽的嘲諷。
「雲瓷,既然裝,那就一裝到底,露出狐狸尾巴,那就太蠢了。」
一場宴會不歡而散,總歸是各懷鬼胎。
4
「啪——」
一巴掌甩到我的臉上,帶了十足十的力道。
我媽站在我的面前,一臉恨鐵不成鋼,
不復平日裡的貴婦人模樣。
「現在外面都在笑話你呢,說我們溫家的女兒沒教養,連個男人也看不住,連帶著我都跟著抬不起頭來!」
「我告訴你,抓不住江岫白的心,攪散了兩家的聯姻,你就不再是溫家的大小姐,就權當我二十多年培養了個沒用的東西!」
右邊臉頰泛起一陣疼痛,逐漸發紅發腫,發絲堪堪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