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回眸望了一眼他離開的方向，想到陵華說，我應該愛的是長淵。
可他想過沒有，長淵是否愛我？
當我無助的時候，長淵從來沒有陪伴過我。
數次將我從險境中救出來，又予以我鼓勵的，隻有陵華。
他不會因為我平凡的容貌嘲笑我，不會因為我孤僻的性格冷落我。
在這世上，他是對我最好的人。
我難以自制地愛上了他。
愛上了這個教導我，撫養我長大的男人。
哪怕違逆天道倫常，我也想和他在一起。
這樣的愛，是否太自私了呢？
我自嘲地笑著搖搖頭，走進倒塌的廢墟中，用神力重新修築了宮殿。
回到天界時，眾人的視線追隨著我的背影。
我置若罔聞，去拜見天帝，希望他允許我回到梧山。
那是仙界與魔界交壤的地方，我守在那裡，也能提防魔族的突襲。
天帝同意了。
我從玉闕宮搬了出去。
臨走前，竹月和長淵來送我。
長淵的情毒最終是菁瑤用自己的心頭血才得以解除。
他說他不能辜負菁瑤。
我漠然道：「這與我無關。」
長淵霎時僵住了嘴角。
他深吸一口氣，顫抖地問：「你是不是永遠都不會原諒我了？」
我看了他一眼，正要回答，菁瑤突然出現，打斷了我的話。
她一副抓奸的神色，滿眼都是怨恨：「你們在做什麼？」
長淵蹙了蹙眉：「菁瑤，你冷靜點，不是你想的那樣。」
「胡說，
你後悔了是不是？」
菁瑤神色有些瘋狂，眼尾泛著病態的紅。
自從挖出心頭血後，她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最開始，她還能告訴自己，為了愛情，一切都是值得的。
但現在，她看見長淵和我見面，就認為他背叛了自己。
菁瑤冷笑連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她看向我：「你一定在想，我輸給了你，你很得意是不是？」
隨後她又指著長淵：「而你，你在暗暗後悔，後悔當初大婚時選擇了我。」
菁瑤發泄似地捶打著長淵的胸膛，絲毫不顧及以往的形象。
見此，長淵眼中湧現的不是心疼，而是難堪。
他匆匆帶走了菁瑤，那背影看起來像落荒而逃。
12
我回到梧山，
踏進空蕩蕩的宮殿時，裡面有一位白衣仙人在等著我。
我愣了一下：「師尊？」
陵華轉身，目光掃過我的胸口：「還疼嗎？」
我頓了頓，猜道：「師尊是說剜心頭血那件事？已經不疼了。」
「對不起。」陵華眸光輕顫，「我沒想到，你一個人受了這麼多委屈。」
這些日子，他已經知道了自己閉關時發生的所有事。
為此，他將長淵逐出了門下。
長淵在玉闕宮外跪了三日三夜，陵華都沒改變主意。
天界也沒有任何人為長淵求情。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陵華是真的生氣了。
他想要補償我，帶了許多奇珍異寶來梧山。
如果是以前我會很高興，但我現在已經不是昔日的宛璃。
我保持著距離道：「師尊的恩情，
宛璃銘記在心，隻是這些東西，師尊都不必再送了。」
陵華身軀僵住。
那一瞬間，我覺得他看我的眼神分外復雜。
像是心疼，又像是難過。
為什麼要難過呢？
我不是如他所願，從今以後都隻把他當師尊看待了嗎？
難道我還有哪裡做得不對？
「師尊？」我疑惑地問了一句。
陵華捂住眼：「抱歉，是我失態了。」
我沒有看見他的表情。
隻看見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語氣有些哽咽。
13
之後，不斷有人來梧山拜訪。
明明以前在天界，他們不肯正眼看我。
現在我回到遠隔萬裡的梧山，他們倒不辭辛苦地上門。
我盡數打發了，並宣布今後閉關清修，
不再見客。
轉眼，五百個春秋已過。
我出關的時候，一道人影立在門下，不知等候了多久。
看清那人的容貌，我微微有些意外：「師尊？」
陵華抬眸看著我，那眼神深不見底，再不復以往的淡然。
他擠出一抹笑：「我來迎你出關。」
我行禮道：「勞師尊費心。」
陵華神色裡有些失落，沙啞地問：「璃兒，你一定要跟為師這般生疏嗎？」
我不解地揚眉。
陵華卻上前一步，將我擁進懷裡。
我愣了愣，聽見他在耳畔不斷叫我璃兒，聲音裡含著幾百年的思念。
可是，這是不對的。
我堅定地推開了陵華，看向他的目光，再也沒有曾經的愛意：
「師尊，這於禮不合。
」
陵華怔在原地。
他表情似哭似笑，手指顫抖地問：「璃兒，你不愛師尊了嗎？」
愛？
這個字掀動了我心底的傷口，我下意識地搖頭。
陵華眸光崩潰，緊緊將我攬進懷中。
悔恨像一把刀，讓他的聲音支離破碎：「可我後悔了……
「我不該逃避，璃兒，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這一次，不管什麼倫理綱常，流言蜚語，我都不會再逃避。我隻求你永遠陪在我身邊，我不能失去你，璃兒……」
聽到耳邊的話，我隻覺得陌生。
甚至想伸出手給陵華把把脈，看他是不是生病了？
我們是師徒，且我又曾是他前一個徒弟的未婚妻。
若他不顧一切和我在一起，
外面的人會怎麼非議他？
他向來看重清名，怎麼說出這些話？
我想從他懷裡掙脫，可他抱得很緊，像要我把融進他的血肉裡。
「師尊，放開我……」
掙扎間，我眼角餘光看到不遠處，兩道身影呆若木雞地站在那裡，不知看了多久。
14
竹月和長淵已經完全愣住了。
他們本來也是感知到我出關的動靜，前來迎我出關的。
卻不想，撞見陵華緊擁著我，向我吐露心意這一幕。
長淵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口，竟不知該說什麼。
一個是對他有恩的師尊，一個是他深深愛上的人，他們兩個竟然抱在一起？
而且師尊還說他愛宛璃？
一定是他聽錯了！
這世界真是瘋了！
長淵一個箭步衝上前：「放開宛璃！」
聽到他的話，陵華的力氣終於松開幾許。
我趁機掙脫了他，面對驚訝的竹月，悲憤的長淵，頭突突地疼。
這都什麼事！
「你們都出去！」
我趕他們離開，但三人一個也沒有動。
長淵胸膛劇烈起伏，看起來受到的刺激不小。
他咬牙切齒，眼睛通紅地問：「這到底怎麼回事？」
陵華把我護在身後，毫不退讓道：「就是你們看到的那樣。」
「可你是他師尊！你們怎麼能……」長淵咬了咬牙，狼狽又憤怒。
反倒是竹月一片了然：「原來是這樣。難怪之前宛璃殿下跟我說，她早已有了喜歡的人。
我還以為是她為了拒絕我編出的理由。」
如今看來，我當初所說之人便是陵華。
竹月冷冷看了長淵一眼，嗤笑道：「還認不清現實嗎？宛璃殿下從未愛過你。」
這話倒是真的。
我和長淵成親，剜出自己心頭血，都是為了逼陵華現身。
長淵不可置信，對我慘然一笑：「你當真從未愛過我？」
「是。」
一個字，徹底打碎了長淵的希望。
黑龍的眼淚，和常人並無不同。
15
回到天界，天帝召我相見。
魔族蠢蠢欲動，又有攻打天界之心。
他問我可願去魔界迎敵。
我俯身一拜，堅定道：「宛璃願意。」
我的父母族人皆S於魔族之手，這滔天的血海深仇，
我一刻沒有忘記。
苦修多年，為的就是這一刻。
開戰前，竹月想和我同去魔界，但被我拒絕。
長淵亦想跟來，但被菁瑤拖住了腳步。
兩人不似以往恩愛，反倒成了天界有名的怨偶。
為讓長淵答應不再見我，菁瑤在誅仙臺上以S相逼，結果拉扯間，兩人一起掉下了誅仙臺。
竹月幸災樂禍道：「據說他們這次入凡間，投錯了畜牲道,得先做幾世畜牲，才能重新做人了。」
我淡淡一笑，無波無瀾。
對於他們，我早已不在意。
16
魔界，黑氣衝天，狂風呼嘯。
我化作青凰,展開羽翼，迅疾地飛過黑雲遍布的上空,所過之處青焰燃燒，蕩盡世間一切濁氣。
魔族的軍隊在這樣的攻勢下節節敗退,
最終逼出了世間邪惡之首——魔尊煙冥。
他的身軀遮天蔽日,將萬物生靈籠罩在團團黑霧之中,如同深不見底的黑淵。
我的父母,便是S在他的手上。
仇恨令我發出一聲尖銳的長嘯,我拖動羽翼,化作一支光華燦爛的流矢,刺向魔尊的心髒。
剎那間,痛苦的哀嚎充斥我腦海,那是無數怨念在掙扎呼嘯。
濁氣浸染我本體,想逼我從魔尊心髒離開。
可我偏不！
我將精血燃燒，青色的烈焰在黑霧中如同隨風飄揚的旗幟,引領著天兵天將不斷進攻。
煙冥伸出大手想折斷我,可關鍵時刻，一個身影出現在我身後，語氣溫柔而眷念：「別怕。」
那是陵華的聲音。
他的神力如同一陣勁風，使我快要熄滅的火焰重新燃起。
在煙冥不甘的怒吼中,龐大的神力轟然炸開。
璀璨的火羽將魔尊四散的殘魂燒的一幹二淨。
這場大戰也因為煙冥的S落下帷幕。
我的身軀從空中墜落，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接住。
縱然鮮血模糊了我的眼睛,可我也能認出他是誰。
八百年前,他也是這樣接住了我。
「師尊……陵華……」
我輕輕叫著，一隻手緊緊拉住我，有冰涼的液體落在我手背。
我安心地閉上眼，神識沉入無邊的黑暗。
聽到這話，菁瑤揚起一抹心酸的笑容：
「青我」其實,我不怪師尊拒絕我的表白。
他是世間對我最好之人,我怎麼會因此責怪他？
我隻是希望他開心,無憂而已。
但我好像搞砸了。
陵華的眼淚一顆一顆，像火焰灼燒我的心。
但我明明是鳳凰啊，怎麼會有火焰能燒痛我？
「別哭……」我一字一句，撐著最後一口氣道。
「鳳凰涅槃，向S而生，我還會再回來……
「隻是……這一次,和我之前不一樣。涅槃後,也許我會忘了你……你要，讓我想起來……」
陵華沙啞哽咽地道：「嗯。」
他滿身血,緊緊與我抱在一切,仿佛天地間隻有我們彼此。
良久後，我化成了一隻小小的青色鳳凰。
陵華閉上眼，
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他追逐著我遠去的身影，在人間找到了涅槃重生後的我。
那時我已不認得他了。
我望著眼前流淚的白衣青年,問他是誰。
青年溫柔一笑，仿佛梨花盛開：「我叫陵華，是——你的愛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