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有一徒，是與我自幼定下婚約的黑龍長淵。
然而成親那日，長淵追著菁瑤神女離去。
為救時日無多的神女，他不惜身入險境尋找靈藥，結果卻中了情毒。
要解此毒，唯有愛慕長淵的仙子獻出心頭血。
於是，長淵為了不讓菁瑤受傷，選擇了剜我的心。
可奇怪的是，剜出我心頭血那日，長淵的情毒並沒有解。
他這才發現，我愛的根本就不是他。
1
我和長淵成親那日，天界絲竹陣陣，熱鬧無比。
在眾神仙的見證下，我們穿著婚服，即將結為夫妻。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紫光忽地從天而降。
被喻為天界第一美人的菁瑤神女，驀然出現在這裡。
「長淵！」
悽楚的聲音傳來，菁瑤眼中的淚珠搖搖欲墜。
所有人都怔住了，四周瞬間變得安靜。
我停下腳步，瞥向長淵。
他緊緊盯著菁瑤，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你怎麼來了？」
聽到這話，菁瑤揚起一抹心酸的笑容：
「當然要來啊，你成婚，怎麼能少得了我呢？
「謝謝你，長淵，陪伴了我這麼久。
「其實我一直瞞著你一件事，那就是我時日無多，很快就要S了。
「希望你以後能幸福，然後，忘了我。」
菁瑤說完這些，哭著轉身離開。
在場的人議論紛紛，被她奪走了所有的關注。
「聽說菁瑤神女上次去凡間時被魔族所傷，至今未愈。難道是因為這件事？
」
「長淵殿下和神女大人，本是情投意合，可惜造化弄人啊。」
眾人嘆息，長淵的臉色越來越焦急。
他不顧一切，朝菁瑤離開的方向追去，從頭到尾都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我就這樣被他拋下了。
主持婚禮的是紫陌上仙。
他猶豫著問我：「既然長淵殿下有要事離開，不如下次再舉辦如何？」
我搖頭道：「不必了。
「既然他棄我而去，那我們之間的婚約，便從此作罷。」
2
我叫宛璃，來自梧山，是世間最後一隻青凰。
三百年前，我的父母族人盡皆戰S魔界。
上神陵華收養了孤身一人的我，將我帶到九重天的玉闕宮。
在那裡，除了陵華，還有他的徒弟——黑龍族僅剩的少年長淵。
同時也是我的婚約對象。
「長淵，以後她就是你的師妹了。」陵華上神摸著我的腦袋，囑咐長淵道，「你可不能欺負她。」
長淵漆黑的眼眸好奇打量我，點了點頭。
可等陵華一走，他就嫌棄地離我遠了幾步，問道：「你不是鳳凰嗎？怎麼生得這樣醜？」
我一愣，不自覺地摸了摸臉。
以前在梧山的時候，從來沒人說過我醜。
他們都說我很乖。
可他們都不在了。
我傷心地垂下頭，長淵則面露失望地離開。
玉闕宮裡沉寂無聲，我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直到陵華回來。
他疑惑地問道：「璃兒，你怎麼還站在這裡？長淵呢？」
我說：「他走了。」
「這小子。」
陵華搖了搖頭，
拉著我來到一處名為萬蝶的仙居。
他輕輕拂動衣袖，院子裡頃刻改變了模樣。
醴泉水泄，蜿蜒成池；修竹梧桐，茂盛成陰。
很像是梧山。
陵華道：「璃兒，你以後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便是。
「長淵是你的師兄，你們龍鳳兩族歷代聯姻，在玉闕宮中要和諧相處。」
我道：「可是他說我長得醜。」
陵華微愣，蹙了蹙眉：「他竟這樣說？璃兒，你別聽他的話，青凰一族是世間最美一族，涅槃後才會顯露出真正的模樣。
「可無論何種模樣，你都是鳳女宛璃。」
2
鳳女宛璃四個字，注定和黑龍長淵聯系在一起。
但哪怕我和長淵互相陪伴到成年，我們的關系也並沒有緩和。
長淵不喜歡我，
他愛慕的是美麗的神女菁瑤。
有一次，我和長淵一起去參加紫陌上仙的宴會。
他的情敵竹月仙君故意嘲諷道：「這位便是青凰族的王女宛璃吧？和長淵可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
長淵神色一沉，瞪了他一眼：「不會說話就閉嘴。」
竹月嘻嘻笑著，打趣道：「真生氣啦？長淵，你這麼嫌棄，小心宛璃殿下會傷心哦！」
長淵無所謂道：「她才不會生氣。」
兩人一起看向我，我默然地站在一側，仿佛什麼都沒聽到。
竹月輕輕嘆氣。
長淵則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無論別人說什麼，都是這副無動於衷的樣子，也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
長淵皺了皺眉，神色裡掠過一絲不滿。
可我卻不知道原因。
明明我已經離他夠遠，也沒有打擾他。
但他還是不滿意。
突然，人群中傳來一陣喧哗。
菁瑤神女大駕光臨，整個人都好像散發著光輝。
和我比起來，她更像是耀眼的鳳凰。
「長淵，你也在這裡！」
菁瑤一眼發現了長淵的身影，絲毫不顧及我還在場，就移步來到他身邊。
她自然而然地挽住長淵的手臂，眾人的神色變得微妙而曖昧。
天界所有人都知道，我是長淵的未婚妻。
可所有人也都知道，長淵喜歡的是菁瑤。
此時菁瑤明晃晃地挑釁，長淵不僅沒揮開她，反而在發現我看著他們時，握住了菁瑤的手。
我獨自站在那裡，仿佛是一個笑話。
3
一時間，無人開口，隻是一齊看向我，等著我的反應。
我沉默片刻，越過長淵和菁瑤，來到紫陌上仙的面前。
「這是師尊吩咐宛璃送予上仙的賀禮，恭賀上仙渡劫歸來。」
我將錦盒呈上，神色淡然。
眾人以為我會有什麼特別的反應，這下都不禁大失所望。
鳳女宛璃，無趣至極，這話果然沒錯。
紫陌上仙收了禮，問道：「不知陵華上神何時出關？來日我定親自上門道謝。」
我一頓，搖頭道：「我也不知。」
陵華閉關閉得匆忙，根本不曾留下出關日期。
紫陌疑惑道：「以前也沒聽他說過，怎麼突然就閉關了……」
聞言，我的手指一顫。
除了我之外，
大概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陵華閉關的原因。
他是為了避開我。
「宛璃，今日這些話，我就當從來沒有聽過。」
陵華留下這一句，身影便匆匆消失在結界中。
我望著他離開，身子一軟癱坐在地，仿佛此生的力氣都用盡了。
明知道是這個結果，可為什麼，我會覺得這麼的難過？
隻是想一想，就覺得心口在疼。
我咬緊唇，朝紫陌上仙行了一禮，打算離開宴會。
可就在我轉身的時候，竹月拉住了我的手腕。
「你哭了。」竹月驚訝地說。
我眨了眨眼，感覺到湿潤的霧氣打湿眼眸。
下一刻，長淵松開菁瑤，擋在竹月面前。
「松開你的手。」
長淵眉頭緊皺，像被觸犯了領地的兇獸。
他低下頭，皺眉給我擦了擦眼淚，動作溫柔而耐心。
菁瑤見狀，委屈地喚道：「長淵？」
長淵身體一僵，察覺到自己在做什麼後，迅速地收回了手。
「我隻是看她可憐而已。」他說。
長淵若無其事地回到菁瑤身邊。
我獨自往外走，竹月從後面追了上來。
「殿下，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拒絕道。
每次他向我獻殷勤，都是為了挑釁長淵。
但現在長淵又不在，他何必再裝模作樣？
我掃了竹月一眼，他神色一黯，眼底仿佛閃過一絲受傷。
「那以後殿下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盡管來找我。」
竹月勉強一笑，緩緩放下了手。
4
我回到玉闕宮。
兩隻漂亮的翠鳥飛出來，將我迎進萬蝶居。
裡面的錦盒大大小小鋪開，華美的珍珠寶石，精致的紅色婚服，整齊地擺放在一起。
我拿起婚服，想到我曾經問過長淵，既然討厭我，為什麼不解除婚約。
長淵神色間閃過一絲不自然，撇過眼道：「你以為我想娶你嗎？還不是因為我們的婚約是由鶴白帝君定下的。帝君不解除，我也沒辦法。」
鶴白帝君，天界前代掌權者，如今不知在何處清修。
據說在我和長淵還在蛋殼裡時，他就為我們定下了婚約。
長淵說自己是不想讓鶴白帝君不高興，所以勉為其難地答應娶我。
我問：「那菁瑤呢？」
長淵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攥緊了手道：「菁瑤是我愛慕之人，我可以娶你，但你要是敢對菁瑤做什麼，
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他狠狠地盯著我，眼神冷厲而尖銳。
好像怕我會傷害菁瑤一樣。
我輕輕道：「你這麼喜歡她，卻舍得讓她做第三者？」
長淵不耐道：「菁瑤不是第三者。」
我問：「那我是嗎？」
先有婚約的是我，可天界所有人都覺得，我插足了長淵跟菁瑤的感情。
隻因為我不夠漂亮。
在眾人眼裡，我是配不上長淵那一個。
面對我的質問，長淵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生氣道：「你適可而止。
「宛璃，我以前覺得你還算懂事，可結果你也跟那些隻會爭風吃醋的人沒什麼分別。
「實話告訴你，菁瑤隻是拿我當朋友而已，她對我並沒有那種心思。」
「是嗎？
」我勾起嘴角，想到菁瑤看我的眼神，分明藏著嫉妒和不屑。
說她隻是拿長淵當朋友，誰會信？
也就長淵自己自欺欺人罷了。
5
如今，菁瑤在大婚上出現，長淵再也無法欺騙自己。
他追著菁瑤離去，兩人現在應該抱在一起，互訴衷腸吧？
我將身上一襲婚服撕碎，換回了素衣。
賓客們見我神色冷漠，也不再竊竊私語，都閉上了嘴。
紫陌勸道：「你與長淵的婚約，乃是鶴白帝君為你二人定下，說明你們命中有此一段姻緣，不如再考慮一下？」
我堅定道：「不必考慮了。眾仙明鑑，是他黑龍長淵棄我在前，我不願當那棒打鴛鴦之人，既然他對菁瑤神女情深意重，那我成全他們便是。
「麻煩諸位今日做個見證，宛璃謝過諸位。
」
我朝眾人一拜，原本看不起我的人頓時有些同情，紛紛安慰起我來。
竹月更是來到我身邊，嘴角含著笑意，拍了拍我的肩道：「凡間有一句話，叫天涯何處無芳草，長淵不珍惜的人，自會有人珍惜。」
他眸光晶亮地看著我，仿佛得償所願一般，嘴角壓不下去。
我不動聲色地避開，覺得竹月的反應有些不對。
他不是長淵的情敵嗎？
既然他也喜歡菁瑤，這時不追過去，還留在這裡做什麼？
竹月見我躲開，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
他不自在地收回手，略帶委屈地看著我。
我有些莫名其妙，送走賓客後，看向還留在這裡的竹月。
他突然一嘆：「宛璃，我對你的心思，你全然沒有察覺嗎？」
我愣住了。
如果我沒有理解錯，他是那個意思。
可是竹月怎麼會看上我？
以前他跟長淵吵架，都是為了菁瑤。
我在他面前，隻是用來給長淵難堪的工具而已。
他今日說這番話，是戲弄我嗎？
我不悅地蹙眉，竹月看清我眼底的敵意，慌亂地解釋：「我是真心的！宛璃，其實我一直喜歡的是你。隻是你跟長淵有婚約在身，我怕自己爭不過他，才使了些手段，讓他誤以為我喜歡菁瑤，並遠離你。」
原來是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