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沒想到他們出師之後，居然把我家當成了第一個競爭對手，
盒飯攤支在了我家攤位對面。
妻子找他們理論，卻被指著鼻子罵，
「要你假好心，都是農村婦女誰還不會做飯？仗著早來幾年就想霸佔人最多的工地，把差的地方分給我？」
「是啊，要是我們幾個嬸子早點出來做盒飯，怎麼輪得到她。」
端起碗吃飯，放下筷子就罵娘是吧。
我大筆一揮，就在桌上那份遲遲未籤約的食堂承包合同上寫下自己的大名。
那幹脆這飯你們誰也別吃了。
1
從市場採購回來，我正把貨從菜市場借來的三輪車上往家裡抬。
在工地上擺攤也快兩年了，
每天早上我們把當天的菜做好，妻子打Ţŭₘ包好帶去工地上賣，我則去菜市場採購第二天要用的食材帶回來處理。
靠著十五塊錢一份的盒飯，我們這兩年也攢下了十幾萬塊錢，在家蓋了新的二層小房。
隻是今天，我菜還沒卸完，妻子李伊就騎著小車回來了。
「今天盒飯這麼快就賣光了。」
我一邊說，一邊幫妻子把裝盒飯的箱子從車上拿下來。
這一搬，我立馬發現了不對勁，怎麼這麼沉？
妻子從前座上下來，打開了蓋子，箱子裡居然還剩了一大半的盒飯沒有賣掉。
「老劉家媳婦來咱這工地擺攤了，十塊錢一份飯，做的菜還是跟咱們一模一樣的，工友都上她那去買了。」
老劉媳婦好像叫馬翠花，我腦海裡隱隱約約浮現出了她的模樣。
一個個子不高，
胖胖的女人，也是第一個來投奔妻子的鄉親。
聽她說，這幾年不是大旱就是大涝，村裡收成不好，她家裡條件不好，年紀大了打工又沒地方去。
李伊心軟，聽她這樣一說，當即就答應了帶她一起做盒飯。
不僅教她做什麼菜工友喜歡吃而且利潤高，還給她推薦去了隔壁的一個工地。
甚至連擺攤用什麼牌子的三輪車，用什麼包裝盒，都毫無保留地分享出去了。
可以負責任地說，馬翠花就是我妻子帶出來的徒弟。
現在她出師了，第一件事情就是來和我們搶飯碗，這誰能不生氣。
妻子性格軟，不會說話，肯定被這個馬翠花欺負了。
2
我帶著妻子，騎著小三輪又回到了工地門口。
馬翠花那邊盒飯生意正如火如荼呢，見到我來，
她大嗓門就開始嚷嚷了，
「喲，老張家媳婦，你還把自己男人搖過來了！」
「你喊你男人來也沒用！這地方規定了隻有你們能擺攤，別人擺不得了？」
「馬姐，話不是這麼說的，你剛來賣盒飯的時候，我媳婦手把手幫你把攤子支起來，給你找了工地，你現在這樣也太不厚道了。」
我話音剛落，馬翠花又開始大聲嚷嚷了，
「我們女人之間事情，你個大男人插什麼手，看我男人不在想想欺負我是吧！」
吼完，她又開始賣慘，
「哎喲，我一個女人來這擺攤賣盒飯，賺點辛苦錢，又不是我強迫工友來我這裡吃飯的！你們兩口子也不能這樣朝我撒氣啊！」
看她這架勢，我算是徹底明白，這是鐵了心要跟我們過不去了。
妻子忍不住反駁，
「你賣盒飯都是我教你的，現在你在這賣跟我一樣的菜，你不是故意的是什麼。」
聽了我妻子的話，馬翠花更來勁了，
「年紀小小口氣這麼大？我從十五歲開始就幫家裡做飯幹活了，做菜還要你個黃毛丫頭教？這不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嗎！」
「工友們，你們賺點血汗錢也不容易啊。剛剛大家都聽到了，她親口承認我們做的菜都是一樣的，我賣的還比她便宜五塊錢！這兩年，你們如果都在她那吃，得虧了多少錢。」
有跟我們兩口子熟悉的工友反駁，
「那不一樣，你這辣椒炒肉的肉可比張嫂子的少多了。」
「那我還比她少了五塊錢呢！你願意加五塊錢買點肉末嗎！」
工友們吃完飯都要下地幹活，哪有多餘的精力跟賣盒飯的糾纏。
被馬翠花一通胡攪蠻纏下來，
周圍也沒人說話了，都在低頭吃飯。
可是我就納悶了，我們十五塊錢的盒飯，一份算下來也就賺個兩三塊，她菜品和我們一樣，十塊錢還能賺到錢嗎。
就在我還在心裡算賬的時候，跟我們同村那七八戶一起出來賣盒飯的也收攤路過這裡。
見到他們，妻子眼前一亮，這些人都是在馬翠花之後，陸陸續續投奔過來向她學習賣盒飯經驗的人。
我也覺得，這些人肯定會站在我們這邊，畢竟多虧了李伊，她們少走了不少彎路，才幾個月就已經攢了不少錢了。
結果那些人全都不約而同的站在了馬翠花的身後，開始埋怨起我們，
「老張家兩口子，一開始你們確實幫了咱大伙一把，大伙心裡感激你，你安排在哪裡就在哪裡，沒跟你們搶位置。」
「但是現在大半年都過去了，咱們也都是出來賺錢的，
沒道理你們兩夫妻佔著位置最好最大的工地，讓咱們都在小工地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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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我還能又什麼不明白的，我跟我媳婦花了一年時間摸索出來的經驗，在他們眼裡隻是騎個三輪賣貨。
我們夫妻倆擺攤的這塊工地確實不錯，但也不代表我們推薦的工地不好。
剛起步每個月都能賺個八九千，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看著眼前這些同鄉一個個面色紅潤的，都忘了自己剛來這裡的時候是怎樣的愁眉苦臉。
我把正在被數落的妻子拉回身後，問他們所有人，
「所以你們現在是覺得我們倆夫妻故意為難大家伙？當初我們可是顧念著同鄉情分，手把手教你們把攤子支起來的。」
人人都會做飯，此話不假，但是做飯的同時又要兼顧口味和成本，這些人自己會嗎？
他們如果沒有我們指點，又要摸索幾個月，這幾個月的人力物力他們都看不見。
我要是沒告訴他們哪裡的工地可以擺攤，可以說到現在，他們不僅不能賺到一分錢，還要賠不少錢當「學費」。
我們夫妻倆幫了他們這麼多，一分錢沒要，在他們眼裡反而成了想要一家獨大的白眼狼？
馬翠花聽了我這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
「咱們出來做生意，就不要講究什麼同鄉情分，各憑本事競爭對吧？」
我冷冷地看著她小人得志的嘴臉，沒有急著接話，而是眼神掃向其餘幾家。
他們也都附和道，
「是啊是啊，做生意嘛都是這樣的，不分先來後到的。」
「而且你說就騎個三輪車做飯，這也沒有啥技術含量，沒人教也不是幹不來的活，咱們也沒承你多大情，
這大半年我們算是給你們面子了。」
聽到他們這大言不慚地發言，我是真的笑了。
似乎在他們眼裡，他們在小工地上賣盒飯，還是給我留了面子。
可是他們不知道，Ťùₐ有些工地禁止賣盒飯，會向城管Ţüₓ舉報，一旦被抓過去，整個攤子都要被扣留。
還有Ṱū₋些工地不正規，裡面地痞流氓多，每次買盒飯都連吃帶拿的，生意根本做不下去。
雖然說是擺攤，但實際做起來談何容易？
看清這幫人的嘴臉，我清了清嗓子開口，
「好，既然我們之間不講情分，那有些事我在這裡就要跟大家說清楚了。」
「你們所有人買三輪車都是分期付款的，是我老婆跟老板借的人情，分期的五百塊錢利息沒有收這是事實對吧。」
「沒有我們提醒，
你們有幾個人知道擺攤之前要辦經營許可證和健康證？沒有這些證，被城管查到一次就要罰幾千塊。幾千塊，你們大半個月的收入就要打水漂。」
「我們讓你們去的工地不大，但是你們每個人都賺到錢了吧，有人虧錢嗎，有人每個月賺的少於五千嗎，沒有吧。」
是我和我妻子幫大家度過最艱難的前期準備階段，現在大家伙都有得賺，沒必要眼紅我們夫妻倆的生意。
好歹他們剛起步的生意比我們那個時候，要好太多了。
做生意，誰能一口氣吃成個胖子不是？
結果沒想到，人家根本不領情，那幹脆一次性擺在臺面上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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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翠花聽我這麼一說，眼睛瞪得老大，回頭朝同鄉們嚷嚷，
「大家可別聽這兩口子瞎糊弄咱們。什麼分期付款還要利息的，
在咱們農村裡，誰家日子難過，幫襯一把不是應該的？」
「說不定這兩人還吃了咱們買車的回扣！什麼這個證那個證的，我在村裡做飯大半輩子，也沒見誰吃飯能吃壞了事的。」
「這兩人仗著自己早幾年出來，就欺負人了！心也太壞了。」
這話實在是太難聽了，就算我妻子那樣溫和的性子，也急得反駁，
「你放屁！我們是好心才幫忙的！」
馬翠花依舊不依不饒，
「什麼好心，我看你就是怕我們搶了你的生意，所以先下手為強，讓我們大家伙都在小工地忙活，你們自己在這賺大錢！」
一開始我們就是太顧及同鄉情誼，想著大家伙有錢一起賺，還能在城市裡有個幫襯。
現在，這幫人賺到了錢，居然反過頭來站在道德制高點對我和妻子指指點點。
看著他們抱團取暖，
同仇敵愾的模樣，我就知道，這Ŧù₉件事情是不可能協商解決好的了。
「可以！有你馬翠花這句話，從此之後，你們任何事情不要再找我和李伊幫忙，我們之間也不再談情分！」
我環顧四周，提高分貝說出了這句話。
有人臉上出現了猶豫的表情，我看到了，不禁在心裡冷哼一聲。
看來他們自己心裡都清楚，自己的攤子能支起來，我們夫妻倆幫了多大的忙。
可現在他們為了眼前的一點蠅頭小利，居然想要把我和李伊置於不仁不義的口舌之爭裡。
馬翠花聽了我的話，不屑地嘁了一聲，
「哎喲，你說你一個身強力壯的小伙子，跟咱們幾個農村人爭著賣盒飯幹什麼！你應該去幹大買賣去啊！讓你媳婦也跟你享福是不。」
聽到她明晃晃的譏諷，
妻子擔心地扯了扯我的衣袖。
我反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馬翠花，有空操心別人的家事，還不如管管你那個賭博成性的好兒子。」
「你！我撕爛你的嘴！」
馬翠花從人群裡想朝我撲過來，而我帶著李伊一腳油門揚長而去，隻留給她一嘴的黃泥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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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妻子愁眉苦臉地看著我，
「盒飯現在銷量肯定要打折扣了，但是這周咱們的菜和肉都已經預定了吧，退也不適合吧。」
我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合同，遞給她看，
「不用退，最後這一周的盒飯，我們買一送一，馬翠花不是說憑本事競爭嗎，就看她能不能堅持住了。」
妻子看到合同，眼睛亮了，
「建工三局食堂承包合同，之前那個承包商不幹了？
」
「不是被咱們幹倒了嗎，現在他們的食堂徹底成個擺設了，本來我想說剛好跟這些老鄉一起聯合做工地餐飲，有錢大家一起賺，也省得跟工地裡的管理層打交道。」
說到這，我聳了聳肩，
「誰讓那些人隻能看到我們比他們多掙兩三千塊錢的蠅頭小利呢。」
走南闖北這麼多年，我深知做任何行業，最忌諱的就是價格惡性競爭。
短期來看，馬翠花能夠吸引大量顧客，但是等她算收益的時候就會發現，她不僅累，賺的錢還更少了。
這個時候她為了賺錢，肯定就會降低盒飯的品質，可工友們又怎麼會買賬？
等她顧客流失的時候，也就是我食堂開張的時候。
所以我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推她一把，讓這場價格戰快點進入高潮。
第二天中午，
我和妻子一起來到了工地門口，與馬翠花撞了個正著。
「喲，今天還敢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