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抹著淚跑去報案。
前男友坐在桌前，臉上的笑意難忍。
我卻攪著衣角不敢吭一聲，隻因肚子裡偷偷懷了他的孩子。
而我……想要去父留子。
1
「警察叔叔……嗚嗚嗚……嗝……」
口水往下一咽，舌根下壓，衝著身前的小警官打出個響亮的嗝。
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淚鼻涕，在走進派出所這一刻如同開閘的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明明被騙的八千塊，於我而言，遠不及手中拿著的一隻包。
那人電話裡的羞辱，也遠比不上昨晚在遊戲裡被隊友罵得髒。
許是孕激素在作怪，才會在這裡哭得險些斷氣。
「我發給你的相機絕對沒問題。」
「可我拿到手時，就是模型機，插電也開不起來。」
「不會是你故意掉包來訛賠款的吧？」
「我缺你這點錢？」
「不缺，你還來我這扯啥呢？」
「我又不是傻，這八千我寧可扔在地上，也不願白給你。」
……
見我遲遲不肯松口，電話那頭的男人也煩了。
音調提高，甩下一句「你有本事去報警啊，警察吃飽了撐著管你這破事」。
「你……」
我的磁場很幹淨，周邊鮮有小人的存在。
這還是我第一次遇到如此無賴。
沒有經驗，
結巴在原地，被電話那頭的人當軟柿子捏。
見我「你」了半天，遲遲沒有後續。
那騙子可能良心發現，突然軟下聲音：「哎呀，姑娘。我也不白拿你這八千，改天去廟裡替你求支籤祈福哈。」
小腹隱隱作痛，太陽穴也劈裡啪啦一陣亂跳。
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我揉著哭得發酸的眼皮。
「現在的騙子怎麼敢這麼猖狂？」做筆錄的小警察抽過手邊的紙巾遞給我，憤憤不平。
起初小警察還很有耐心地聽著錄音。
但兩分鍾後，錄音裡的我又將話繞了回去。
於是和騙子兩人，像是演戲似的，將原先的對話內容重復又走一遍。
小警察皺眉吐槽：「不過，姑娘，你這也夠能聊的。」
第五次繞回去時，騙子愣了，警察也愣了。
……
「可我拿到手時，就是模型機，插電也開不起來。」
「姑娘你說過了。」
「我沒有。」
「你真的說過了，不然你錄音，待會兒回去聽，指定是說過了。」
「就算我說過了又怎麼樣？
「我懷孕了，孩子他爹不要他，你就不能讓讓可憐的孕婦嗎哇哇哇~」
就是從這裡，我的情緒崩潰，衝著騙子大吼大叫。
其實對話內容無非就是，我要他道歉還錢，對方表示進了口袋的錢休想再要回去。末了，還挑釁道：「有本事就來抓，我等你。」
三句話能說清楚的事情，愣是讓警察小哥仔細聽完長達半個小時的錄音。
對面穿著警服的小哥，表情為難：「姑娘，你這……」
我哭得腦子發燙，
想也沒想：「小哥哥，無論多少錢，多少時間，我都承擔得起。你們一定……嗝要把這個人揪出來。」
「你把我們警局當什麼？電影裡的黑道嗎？」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說話的聲音越來越輕，不敢轉頭。
2
身前記筆錄的小哥，隨即放下筆站起身。
挪著給江厲騰位置：「江哥，你來了。」
男人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結實有力的小臂。
我攥著打湿的紙巾，偏頭躲避對面投過來的視線。
好在上班期間，他向來公私分明。
視線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就移到了桌前的本子上。
匆匆掃過眼前的記錄，一臉了然的神色。
「八千。」
男人指尖扣在金額處，一下又一下：「又是八千。
」
「你倒是客氣。」尾音上揚，話中含笑。
雖然才分手沒多久，但也算是沒了關系，要是還坐在他面前哭哭啼啼也不太合適。
「能……能……給我張紙巾嗎？」
下車太急，沒拎包，全身上下唯一的紙巾也在剛剛被我徹底打湿。
思來想去，我還是要臉，不好在這直接將水擰幹。
我捂著臉，有些尷尬地垂著眼。
紙巾盒就被放在江厲跟前，不過剛剛進來時，他隨手在上面放了本子。
筆錄小哥見江厲遲遲沒有動作。
便笑著起身，伸手拿下本子，挪過紙巾盒。
隨手抽出幾張遞給我：「給。」
「謝謝。」
對面的人這才舍得抬眼看過來，
冷不丁地開口：「怎麼？她自己沒手，還得你給她送？」
小哥識趣地坐下，撓了撓頭。
很顯然，他根本不清楚，為什麼江哥會突然生氣。
而作為導火索的我，隻能閉嘴，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什麼時候買的？」
「半年前。」
江厲皺眉抬頭：「半年前？」
我明白他眼中的疑問。
半年前，我們還沒分手。
本來是想買來給我倆多拍些合照，洗出來做面照片牆。
畢竟他的工作很忙，時常要值班，一周陪我的時間也就這麼點。
那時候愛得深，覺得自己不能老纏他。
想他時，隻敢偷偷看相冊裡抓拍的照片。
但卻沒想過，相機到了，男朋友也成了前男友。
我還以為，
我們能走到最後的。
「嗯。」下巴越埋越低，不敢同他對視。
「最近才到。」
他笑了，唇角勾起，話裡滿是嘲諷：「什麼相機，半年才送到，他給你現做不成？」
「嗯。」
江厲臉上的笑容凝固。
怕他誤會，我連忙搖頭：「不是，他真跟我說，這個相機現在沒貨，要買原件重新組裝，需要等。」
揮舞著雙手，生怕他聽不明白，還專門指了指相機。
說到後面，我的聲音越來越輕。
當初的我一定是腦子短路了，這種蹩腳的理由都會相信。
果然，女生千萬不能在半夜逛淘寶，微商的朋友圈也不行。
「就是這個。」我將手裡的紙盒放上桌，在江厲的注視下，一點一點推到他面前。
相機劣質的塑料外殼連著白色開裂的塑料按鍵，
無一不顯示出它的廉價。
「好來拍兒童塑料相機玩具。」
3
我急忙起身繞到對面，相機反轉，背面赫然印著一排不起眼的小字。
「呦，江哥，這還是個古董呢。」
生產日期：2001 年 6 月 21 日。
還是那個小哥，說完他就閉嘴了。
敏銳地感受到房間裡的氣氛怪異。
找了個借口，便偷偷開門溜走了。
男人似是想到什麼，輕哼一聲，被氣笑了。
隨手將相機塞回紙箱，偏頭示意我坐下。
「我有點口渴，去外面要杯水喝。」
江厲當然不肯，攔住我出去的路。
具體原因，我倆心知肚明。
這件事是我理虧。
不過，當初師母介紹江厲給我認識時，
就說了男生那邊要求不要孩子。
我想著丁克嘛，現在年輕人都這樣，我也能接受。
但是，既然它來了，選擇我來做它的媽媽，我就要對它負責。
畢竟多一張嘴吃飯，我也不是養不起。
那要是我不分手，被江厲知道了，肚子裡的小家伙鐵定留不下來。
所以……去父留子是我最後的選擇。
「缺錢了？」
手心裡的紙巾團成一團，我抿唇搖了搖頭。
「那怎麼會在人賣釣魚竿的微商裡買相機呢？」
當然是……給他用。
耳根染上幾分不自然的紅色，面前的男人還在繼續：「買東西走平臺啊……」
「小江，你出來一下。
」房間門口杵了三四個警察。
其中一個江厲帶我見過，是他剛入職時的師父。
叔叔扭頭示意，眾人轉身往走廊深處走去。
江厲松開筆，黑色的外殼靈活地在指尖轉了一圈，順著插進口袋。
「等我。」
見我低頭不應。
他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拍了下我的頭頂。
「江哥，這誰啊？」
江厲一出去，許多較為年輕的警察圍了上去。
「家屬。」
「嫂子啊？」
江厲沒有開口反駁。
聽到身後的起哄聲，臉頰默默紅了。
我現在隻想找個地洞鑽一鑽，無論八千還是八萬的，我都不想要了。
不到兩分鍾，剛剛那個找借口溜出去透風的小哥進來了。
獨自開朗，
龇個大白牙，坐在我對面：「嫂子，江哥去忙了，這個人所裡已經找到了。」
我有些驚訝：「這麼快？」
「嗯，這人收款賬號是經過本人實名認證的，一查就出來了。打了電話，他晚些就會來所裡。」
從開始到結束高低不過一個小時，這警局的效率真牛。
我盯著小哥打字的片刻，想了想還是要替江厲澄清一下。
「那個……我不是你們江隊女朋友。」
4
話音未落，門口的人黑著臉走了進來。
小哥用紙巾抹了下額頭上根本不存在的汗珠，整理好東西就往外跑：「江哥，嫂子，我什麼也沒聽到。」
保命似的閉著眼睛關門：「我的媽呀，這東西哪是我能聽的，嚇S我了。」
房間裡，又隻剩下我和江厲兩人。
他拉過椅子在我邊上坐下。
「江……厲，我還是……想喝水。」
見到我要走的動勢，男人往後一仰，長腿敞開，攔住我的去向。
「談談？」
有些拘束地捏了下手機殼上的玩偶：「改天吧，你還在上班呢。」
「真不巧，上一秒，我剛下班了。」他帶著玩味地盯著我，將我的退路堵S。
大眼瞪小眼半天，倒是把那個八千塊給等來了。
小哥笑著將他送了進來。
坐在他邊上，反復播放「你有本事去報警啊，警察吃飽了撐著管你這破事」的那段錄音。
社S後，那大叔深知自己跑不掉了。
不好意思地笑著道歉：「對不起啊，姑娘。不過這錢啊，
不是我不想還，是真沒法還。」
「為什麼？」看見他的臉，我就來氣。
如此面善的人，竟然會做出這種事情。
「你給的八千我早就花完了。最近你也知道，這經濟大環境不景氣，我哪裡賺得到錢？」
「等一下。」一旁的小哥打斷，「你們為什麼交全款，如果是定制款，為什麼不設定金？」
不好意思地開口：「那個，我想著就八千的數額，沒必要騙我吧，沒想到……」
對面的大叔就更不好意思了：「我以為，第二個月能賺到八千，給她補上的。」
最後，打了欠條，這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江厲換下制服，跟著走在身後：「開心了？」
「還行吧。」
他輕車熟路地找到我的車子，彎腰坐入。
我努努嘴，隻好繞到副駕駛座。
「可以談談了？」
抱著奶茶，看著窗外不斷往後退的街景許久。
從鼻腔裡擠出來個：「嗯。」
「八萬塊就想要把我打發了？」
「那你想要多少？」我扭頭反問他。
見他表情不對，我又急忙補充道：「江厲，你盡管提，隻要在我能力範圍內，我都可以答應你。」
「那你搬回來，我們和好。」
他答得很快，沒給我反應的時間。
「好……不行。」後知後覺，連忙拒絕，「這件事不行。」
江厲笑容苦澀：「為什麼分手，總要給個原因不是嗎？」
我低頭沉默不語，擺弄著手機，希望能有通電話進來，打破這尷尬的沉默。
5
手機振動，松了口氣，開心地接通。
卻忘了，手機在車內會自動連上藍牙。
電話裡溫鈺的聲音通過車載音響外放。
「我可憐的寶貝啊，改天阿姨說說他。江厲那小子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去醫院產檢呢！」
女人的聲音尖銳，話裡滿是責怪。
「阿姨，你又聽誰胡說呢？」我趕緊出聲打斷女人還要繼續的話題。
江厲顯然聽見了，手抖了一下，車身跟著震了下。
「什麼胡說？你媽都把報告給我看了，孕八周，你也真能忍。阿姨買了好多小寶寶用的東西，馬上……」
江厲伸手掐斷電話，滿臉陰沉。
「你別激動，我隻是……啊！」
方向盤一晃，
江厲將車掉頭，往他市中心那套房子開去。
男人眉頭緊鎖，看不清臉上的情緒。
車裡氣壓有些低，我不敢與他對視，更不敢開口說話。
第二個紅燈……
第三個紅燈……
遇到第四個紅燈時，江厲有些煩了。
左手的指尖敲著方向盤的邊邊，一下又一下。
頻繁的剎車讓我有些暈車，胃裡開始翻騰。
強忍著不適，偷偷地順了口氣。
偷偷瞟了眼，男人眉間的陰沉仍未散去。
到嘴的話又生生咽了下去。
「葉瑤，這麼大事你不和我說，你真的是長本事了！
「分手是想把孩子打掉嗎？」
想開口解釋，但就是這一下剎車，
我徹底忍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