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句話看得我心裡很酸澀。
他的愛太沉默，太龐大。
我不知道該怎麼去「搶」。
10
我就站在他身後看他刻木偶。
直到下課，他才抬起頭來。
轉身便看見了我。
我們對視，他忽然慌亂地將木偶藏了起來。
耳朵甚至有些紅。
在他瓷白的臉上格外明顯。
我笑了笑，舉起三根手指保證：「我不會說出去的，你放心。」
他依舊沉默著。
我仔細一看，他連脖頸都紅了。
「你發燒了？」
我下意識將手放在他額頭上試探體溫。
他卻飛快躲開。
「沒有。
」
江已尋用手捂住脖頸，「隻是太熱了而已。」
我看了看窗外，蟬鳴不絕，烈日驕陽。
好像的確。
我還想再說什麼，卻看見顧凝被一群人圍著。
顧凝的校服已經被洗得發白了。
對比班裡人的正常著裝，顯得格外突兀。
但他卻沒有低頭。
隻是默默做題，淡淡對對面道：
「我沒有錢，別來找我了。」
對面卻依舊不S心。
為首的男孩嗤笑了一聲說：「你真以為我們想要你的錢啊？我們看著像是很缺錢的樣子嗎？」
他將顧凝的練習本扯了過來，而後當著他的面，一點一點撕掉。
我心裡一緊。
顧凝這時候還不是傳說中的「顧總」。
他現在很窮，
就連練習冊都是自己在書店裡一點一點手抄的。
為什麼不復印呢？因為沒人借他。
我握緊了頭，眉頭微皺，不知道要不要走上前去。
上一世，我幫了他，卻也禍及自身，被霸凌，被孤立，最後患上了抑鬱症，直到六年後才緩和。
正當我猶豫的時候，顧凝卻忽然站起身，二話不說打了對方一拳。
「打人了！顧凝打人了！」
同學們像是忽然長了眼睛，尖叫著。
我漸漸松開了手。
原來，沒有我，你也可以勇敢。
我忽然很心酸。
想起上一世時被孤立，被排擠，我忍不住在心裡問他：
那當時你為什麼不出手呢？
是因為我不值得嗎？
11
班主任和教導主任很快來到了班裡。
顧凝已經和男孩扭打在了一團。
他像是籤了生S狀的拳擊手，不留餘地地將拳頭砸向對方。
男同學們費了很大勁才將他們拉開。
班主任氣得臉都綠了。
「你們誰先動手的！？」
男孩紅著眼眶指著顧凝：「是他！」
顧凝沒做聲。
班主任青筋暴起，指著他：「你給我出來！」
顧凝擦了擦嘴角的血，沒說話。
忽然，有人站了出來。
「是薛伊先要收保護費的。」江已尋目光堅定，「顧凝是為了自我防衛才動的手。」
「……」
同學們一片哗然。
「江已尋是出了名的不喜歡管闲事，這次怎麼這麼反常？」
站在我後面的同學說道。
我默默笑了笑。
他可不是不管闲事啊。
相反，如果他高三下學期沒有轉走的話，我可能就不會被孤立了。
12
因為有江已尋的作證，班主任奈何不了顧凝，隻是各打五十大板，兩人都寫三千字檢討，周一升旗的時候念罷了。
但顧凝回來的時候，眼裡卻不見喜悅。
他比我記憶中的顧凝更加淡漠，仿佛像換了一個人。
直到放學後，妹妹蹦蹦跳跳路過我們班，他臉上才出現一抹微笑。
我忽然明白了。
原來，他不是換了一個人。
顧凝還是顧凝，依舊那麼淡漠、生人勿近。
隻是，這一次，我成了那個「生人」。
他不再愛我。
就像刺蝟會將柔軟的肚皮暴露給信任的人一樣，
這一世，他轉而將刺對準了我。
而那柔軟的一面，則是留給了我的妹妹，林酥。
13
回到家已經九點半。
林酥正在給顧凝寫情書。
爸爸背著手，站在她身後為她指點：
「這裡用詞柔情點，別那麼生硬。」
媽媽為她端來牛奶：「來，喝點牛奶，長長身體。」
其樂融融。
我穿拖鞋的時候忍不住看著他們。
就像是在外的野貓看家貓。
羨慕，嫉妒。
想成為。
我回過頭，看著鞋櫃上專門給林酥備用的粉色可愛拖鞋，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甘。
但是，我也是他們的孩子啊。
媽媽見我回來了，隻是瞥了一眼：「阿落回來啦，快去把碗洗了吧。
」
「桌子上的水果先別倒，等會兒酥酥要吃的。」
我張了張口，說：「媽，我也想吃水果。」
我也想吃水果，喝你溫的牛奶。
明明我也是你們的孩子。
為什麼這樣對我呢？
我不懂，媽媽。
媽媽對我久違的露出了笑容，說的話卻格外冰人：「媽媽下次再給你買，先讓你妹妹吃，她還小，要長身體。」
我沉默了。
最後，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了。」
從今以後，都不用了。
14
林酥開始攻略顧凝。
她寫情書給他，借著我的名義來班裡，在他身邊亂晃。
上一世，顧凝總是很不耐煩跟她說：「能不能別老在我身邊亂晃？打擾到我做題了。
」
而林酥也總是笑著說：「你腦子裡有我才會心亂，承認吧，顧凝，你就是喜歡我。」
與上一世不同的是，顧凝這次沒有再說重話。
反而含著笑偷看她。
我看了他們一眼，又垂眸。
心裡想，原來他真的沒有後悔。
而後站起身，拿著練習冊走向後排。
我也不想後悔了，顧凝。
15
林酥開始攻略顧凝後，我開始攻略江已尋，以及備戰高考。
日子過得平淡。
直到有一天，我路過小巷，不經意與巷子口的顧凝對視。
他嘴角流血，眼角烏黑。
看起來格外狼狽。
我扯緊書包背帶，看了一眼後便移開視線。
正準備走時，顧凝忽然叫了我一聲——
「阿落。
」
熟悉而親昵的稱呼。
我不禁想起從前，他也這樣叫過我。
也是這麼昏暗的巷子裡。
上輩子，十七歲的他坐在地上，眼裡沒有星光。
看向我，說：「救救我，阿落。」
我毫不猶豫伸出手，答應他：「好。」
但這一次。
我開始跑了起來。
風聲在耳邊呼嘯。
小巷前是明亮的大街。
我沒有答應，也沒有回頭。
一次都沒有。
顧凝，我不想救你了。
16
高三上學期期末。
顧凝接受了林酥的表白。
事情傳出來的那天，我正在和江已尋討論最後一道大題。
抬頭便和他對視。
這一次，
他先移開視線。
我沒有管他，繼續和江已尋討論。
直到最後，江已尋忽然叫了我一聲：「林落。」
我應了一聲：「嗯。」
「我父母要去美國了，我可能也要跟著去。」他看著我說，「你覺得我要不要去呢？」
我早有預料。
我問他：「如果我說我不想你去，你會不會不去？」
他忽然笑了，眼睛很亮：「會。」
17
【姓名：江已尋。
年齡：17
目前攻略進度：3%】
高三期末考前一天，我打開了系統面板，懵了。
我在江已尋面前刷了一個學期的存在感，最後卻隻攻略到了 3%。
而距離我十八歲的生日，還有不到一個月。
我刷新了一遍又一遍數值，
內心逐漸不安。
我也曾暗暗想過，自己是不是他的「蒲公英小姐」。
但現在看來，是我想多了。
在我貧瘠的青春裡，我從來不是誰的女主角。
18
我冷靜了幾天，而後內心逐漸平靜。
人是我自己選的，當初系統已經提醒了我，是我一意孤行。
所以，我不怪任何人。
我接受了這個事實。
19
我快S了。
我看著日歷上的數字，暗暗想著。
如今已經考完了期末。
距離我的十八歲生日，還有二十八天。
距離任務完成，還有 97%。
20
我開始為自己準備後事。
我花了三天，去花市定好了花。
花了半天，去照了大頭照，好刻在墓碑上。
又花了半天寫了遺書，而後想到沒人看，又燒了。
在第十天的時候，我哭著從睡夢中醒來。
我不是夢見我S了，而是夢見了上輩子高中。
在我心底，高中時的霸凌比S亡還可怕。
猶如一潭S水，人走進去了，就再難活著出來。
21
在第十一天的時候，我開始對林酥感同身受。
她攻略失敗的時候，是不是也像我現在這麼難過？
我開始補償她。
我發現我錯過了她許多。
她喜歡吃的食物，我不知道。
她喜歡看的電視劇，我不知道。
就連她最喜歡的顏色，我都不知道。
往年歲月裡，我隻孤獨地守著自己建立起來的堡壘。
卻沒有注意到有人被我擋在圍牆之外。
第十五天，我知道了林酥的所有喜好。
她最喜歡吃的是意大利面，最喜歡的電視劇是《放羊的星星》，最喜歡的顏色是藍色……
等等等等。
也自然，發現了她帆布包旁掛的小木偶。
栩栩如生，漂亮可愛。
抱著一團蒲公英，格外精致。
我再次調出好感度面板。
上面顯示著 0%。
我知道，江已尋等了十年的女主角，終於回過了頭。
21
我開始越來越貪睡，系統說這是正常現象。
母親卻說我最近很不正常。
「一天到晚黑著個臉也不知道給誰看。」她皺著眉頭跟我說，「多學學酥酥笑一笑啊。
」
我麻木的扯出了個笑容：「好。」
媽媽失望的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那時候的她並不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對她露出笑容。
期末考後第二十天，學校為期兩天的大掃除開始了。
這一次，我和顧凝以及江已尋，又被分到了一個小組。
回學校的那天是晴天。
很上輩子一樣的晴天。
烈陽高照，熱風吹著我的頭發。
隻是這一次，我的身邊沒有了顧凝。
而顧凝的身邊，多了我的妹妹。
林酥話很多，像隻小鳥一樣，在他身邊嘰嘰喳喳。
而我隻是沉默地打掃。
直到倒垃圾的時候，我不經意看見了顧凝無可奈何的笑。
寵溺，而又幸福。
我默默移開了視線。
原來是真的。
沒有我，你也可以幸福。
我忽然想起來上一世，我也是這麼呆在顧凝身邊。
隻是我沒有林酥開朗，隻能在頭一天晚上上網找很多冷笑話，默默背下來，第二天給他講。
顧凝卻沒有笑過。
甚至，有一次，他實在不耐煩。
對我說：「以後別講這些笑話了，一點都不好笑。」
他看著我，眼裡的情緒很淡。
「別浪費時間在這上面了。」
我隻能揚起一個尷尬的笑：「好。」
22
我將掃把還到了衛生角。
江已尋是衛生組長，需要叫他檢查後才能走人。
我去找他的時候，正好看見他在走廊上跟林酥說話。
他攤開手，面容認真：「還我。
」
林酥笑得很甜：「還什麼？你的心嗎？」
江已尋紅了耳朵。
「你……」
我忽然叫住了他。
「江已尋。」我從角落裡出現，「我衛生打掃好了，你去檢查一下吧。」
江已尋看著我，愣了愣。
而後恢復了往日清冷的模樣。
他點頭，向我走來。
「走吧。」
我們一起向教室走去。
路上，他忽然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