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拉長弓，射金箭。捉九尾，平狐患。」
童謠裏指明——制服九尾的是弓箭。
並未提到伏羲劍。
入口的壁畫上，伏羲劍的部分有修繕重繪的痕跡，我本就覺得古怪，聽到童謠後，立即意識到——壁畫被篡改了！原本畫的應是「弓」和「箭」，不是什麼伏羲劍。
這樣一來，自稱是伏羲劍守護的樂流雲，嫌疑大了起來。
他真正的目的是讓我擊殺阿綾，讓我「以為」自己擊敗了九尾。
他再與我依約成婚，好把皇甫一族最後的血脈玩弄於股掌之間。
「當你殺害了自己的父母、兄弟、姊妹，又為真正的仇家生了孩子，」美少年眸光瀲灩，笑得玩味，「那時的你若知道真相，會作何表情呢？」
真是個惡劣的混蛋！
他站在光影下，周身籠著一層神聖的光暈。
影子投照在白玉墻上，赫然是一隻巨大無比的狐貍，
九尾像飄逸的長綾般舞動。他不再隱藏，並且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裏。
……
而阿綾……
昨夜，我去探望了被罰跪祠堂的阿綾和阿序。發覺他們的行動變得遲緩，眼神偶有迷惘之相。
擔心他們被九尾控制，我們做了一個約定。
我們擁有同一個故鄉——穿越前的世界。
我們以故鄉裏的東西作為記憶錨點，讓他們不要忘記自己，不要深陷迷障。
「阿綾，阿序！」我一邊淩空畫符，與九尾鬥法，一邊瀟灑高吟，「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裏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
我們三個都喜歡李太白。
夜半祠堂中，我們也曾豪氣舉杯，相約一起治狐禍！救玉京！
在我的一聲聲吟誦聲中，阿綾和阿序的目光逐漸清明。
阿綾為祭壇上的三人松綁，救出了父王、母妃和阿序。
可……
我卻支撐不住了。
九尾狐是上古神祇，遠非普通邪魔可比。
縱然我在浮夢宗超級能打，縱然連師尊都被我打掉兩顆大牙，卻實在不是九尾的對手。
不論我在它身上刺出多少窟窿，它都能極快地癒合。
我卻鮮血淋漓，炁力耗消。
也許，想要戰勝它，真的需要借助神兵。
必須找到童謠中的神弓和神箭！
我被打得狠狠撞到石壁上，噴出一口鮮血，阿序飛奔過來把我抱起，阿綾也握著鞭子擋在我身前。
「怎麼辦？」
我苦笑，血順著唇角流下：「這次好像沒那麼幸運了。」
忽地，一陣撼天動地的轟聲響起。
「可兒！綾兒！序兒！逃！」
母妃站在祭壇上，沖我們疾呼。
她哭得淚眼婆娑，嬌柔的身軀拼盡全力拉拽著一根巨大的石索。
「孩子們，快逃！」父王眼中蓄淚，一邊吃力地猛拽石索一邊高呼，
「我們已降下乾歲門，他追不上你們的！「隻要父王和你母妃還活一刻，就定會護你們一刻！
「孩子們，逃！」
巨大無匹的石門轟然下落，將我們三個與九尾隔開，與危險隔開。
隱約間，在巨門觸地的最後一瞬，我看見九尾暴怒之下，飛兩尾狠狠刺向王爺和王妃的心臟！
欲致他們於死地！
他們卻並未躲閃，而是凝望著我們離開的方向，淚眸中一片拳拳愛子之情。
轟！
石門關閉。
他們的慘死成為必然。
幾乎讓人想到九尾剖出他們的心臟的淒厲景象。
「不——」
我們三個哭成了淚人。
16
眼淚救不了我們。
眼淚也救不了王爺王妃，救不了白玉京！
我們三個獲救後，強行收拾悲痛的心情，匆匆逃出密道，返回王府。
「想制服九尾，就得找到神弓和神箭。」我分享從童謠中得到的消息。
阿序一邊為我治傷，一邊恍然大悟：「你說的是後羿射日弓和金簇箭。
」他穿越過來後也發覺了狐化怪病，查閱了大量古籍。
皇甫序非常篤定：「去搜搜你的嫁妝！古籍記載皇甫氏在嫁女時，會放入護佑之物。從剛才父王和母妃的舉動來看，他們雖被迷惑，卻也偶有清醒的時候。母妃也許已籌謀好。」
我們避開來來往往的僕從，潛入我的婚房。
很快，在母妃為我準備的嫁妝裏發現了一隻陳舊的小兔子燈籠。
阿綾眼尖，捕捉到兔子眼睛有古怪。
我翻開兔子的雙眼，取出兩張金箋——射日弓就在我的床榻下！
而金簇箭……
金箋上寫著：【金簇箭來自你心中的力量。】
我撫摸著後羿射日弓，耳畔回響著那日我剛入王府時，王妃拉著我泣訴的話。
她說……
「母妃總算找到你了。
「小時候，母妃總給你唱童謠，還給你買過小兔子燈籠，你……你還記得嗎？
」童謠和小兔子燈籠。
原來，早在那個時候，母親就在努力沖破九尾的迷障，試圖告訴我如何活下去！
我的眼中蓄滿淚水。
我一定不負囑託，我一定能戰勝九尾！
叮——
系統提示音驟然響起。
我心中一緊：糟糕！
系統語調肅穆：【宿主請選擇：A 原地轉三圈說我是飯桶。】
我：「……」
果然又來添亂！
誰知，系統繼續道：【B 穿越回半個時辰前，拯救永寧王和王妃。】
我先是驚愕，隨即大喜：【系統……你……】
系統哼哼兩聲：【人家的名字是『好戲系統』哦，才不是什麼傻叉作死系統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怎麼想我的，哼……快去吧，愛哭鬼！】
我捏訣召喚：「仙鶴引。」
清脆的鶴鳴劃破夜空，
一隻巨大的仙鶴自虛空中沖出。仙鶴收翅俯首，溫順地跪在我身前。
阿序呆若木雞：「這……這……這……這是你的坐騎？」
阿綾兩眼放光：「臥槽！好帥！」
我縱身躍上鶴背，握緊神弓，目光如炬：【系統，我選 B！】
17
轟隆——
乾歲門轟然落地。
九尾狐見我們逃脫了，暴怒地兩尾飛起，殺向王爺和王妃！
就在的兩條長尾即將洞穿他們的胸膛之際，兩道一米高的靈符憑空出現，擋住了它的攻擊！
伴隨著一聲清悅的鶴鳴，我騎著鶴靈，手握長弓破空而出！
宛若神兵天降。
「父王！」
「母妃！」
阿綾和阿序敏捷俐落地從鶴背上跳下，分別護住祭壇上的雙親。
老王爺從視死如歸，變成一臉蒙逼。
他茫然地指指我們，又指指厚重的乾歲門：「你……你……你們三個不是剛剛……」
我理解他的迷茫，
他才剛把我們仨送走。母妃一邊哭，一邊捶打阿序：「混小子，你們怎麼又回來了！嗚嗚嗚……」
哭著哭著發覺不對，她猛地抬頭淚眼蒙眬道：「等等！你們是怎麼回來的？」
……
巨大的白玉室內，美少年怒意盡褪。
它站在池水旁，搖著玉骨扇，頷首笑望著祭壇上的我們。似乎對我們的歸來既驚訝，又滿意。
接著，它徹底化為狐貍形態，向我們一步步逼近，每靠近一步，它都更高大一分，直到變得和白玉祭壇一樣雄壯高大。
高大到一個指頭，就能將我捏死。
這就是上古神祇的身量嗎？
九尾狐微微揚頭，周身散發著不可忽視的威壓，幾乎讓人想匍匐跪地。
這就是上古神祇的力量嗎？
我一步不曾退縮。
它低頭審視著我，琉璃似的眸子似笑非笑，嗓音清魅，像來自天際：「我贊美你的勇氣，卻不得不嘲笑你的愚蠢。
」即便我手握神弓，它卻仍沒把我放在眼裏。
「少女，你的箭在哪裡？」九尾狐神嘲問。
我昂首，用盡全力拉滿弓，瞄準它的眉心：「在我的心中。」
它不屑地偏偏頭，抬起爪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孤讓你三箭，你盡管射來，孤絕不躲。之後，你將死於你的不自量力。」
我屏氣凝神，回敬道：「無需三箭，一箭即可。之後，你將死於你的狂妄自大。」
見它輕敵，我悄然運轉周身之炁。
金色的炁凝於我的指尖，化為一柄流光溢彩的金簇箭。
我的長發無風自舞，雙眸化為兩簇燃燒的星子。
緊張！又興奮！
雖九死一生，卻已擁有即便是死也要拼盡全力的勇氣！
雖孤注一擲，卻早已堅定為天下蒼生背水一戰的信念！
我感到周身的血液在燃燒：
「我是皇甫王族也好，不是也罷。
支撐我打敗你的，不是血統，而是一顆不想輸的心！」
電光石火間，我調轉箭頭。
仰身，
猛地射向天上星鬥！心月狐！
夜空中，那顆名為心月狐的星鬥，才是九尾真正的本體，才是它的力量源泉。
金簇箭在夜空劃過一道炫目的金光。
在九尾震驚的目光中，星鬥墜落！
「不——」
強大的神明發出慘叫，轟然倒地。
墻壁上，神明張牙舞爪的黑影化為一縷青煙。
終
白玉京狐禍解除，一切重歸寧靜祥和。
因為射落星鬥，我成了大夏國新的傳說，被史官深深誇了一筆。
奇怪的是，雖平息了九尾狐製造的災難，我們仨卻並未順利穿越回去。
系統則是一問一個耍賴：【人家什麼時候說過解決了狐禍就能穿越回去？】
我們三個倒楣蛋隻好暫且留在這裏。
……
正值盛夏，午後的蟬鳴聲熱熱鬧鬧。
阿綾興高採烈地撈出井水裏的西瓜，切開兩半，瓤紅皮綠，新鮮得不得了。
阿序靠在涼亭裏的籐椅上，
蓋了卷書在臉上，睡得正香。「多虧阿序愛讀書，」我一邊吃瓜，一邊由衷贊嘆，「若不是他在古籍中讀到心月狐才是九尾的真身，咱們現在都成了狐貍的腹中餐了，哪裡還能擱這兒吃西瓜。」
「討厭夏天，」阿綾吃得滿嘴流汁，「太陽毒，蟬聲吵……」
還不等她說完，蟬鳴倏地停了。
風也停了。
時間像忽然靜止。
接著，日晷像瘋了似的轉動起來。
眨眼，凜冬已至，大團的雪花鵝毛似的落下，天寒地凍。
我：「？」
阿綾：「？」
我：「你是什麼品種的烏鴉嘴？」
一句話,竟然撥動了時間！
阿序被凍醒，一臉蒙逼地看著周圍,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當晚，父王和母妃樂顛顛地拿來三封入學信函，是給我們仨的。
【白鶴書院,誠邀大駕。】
精美的信函上，慢慢滲出殷紅的血字。
【極限逃生，即將開始。】
番外 1
狐禍平息的三日後。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我正坐在院子裏剝橘子，系統突然怪笑起來：【宿主,請選擇：A 穿越回十年前；B 穿越回十年前。】
甜甜的橘子落入口中,我打趣道：「哎呀……系統,你出 bug 了,兩個選項一模一樣哈哈哈……」
不等我哈哈完,忽地白光一閃。
轉眼，我被帶回十年前。
時值上元佳節,燈火像流淌在人間的星河，璀璨無比。
白玉京的街市上，人潮湧動。
遙遙地,我看見年輕的王妃牽著一個奶團子一樣可愛的小姑娘。她手裏還拎著一個小兔子燈籠。
我：「……」
那該不會是十年前的我自己吧？
眼看她們笑吟吟地迎面走過來，我趕緊轉頭假裝在猜燈謎。
系統：【你知道你該做什麼。】
【若讓皇甫可愛留在白玉京,九尾禍亂白玉京時,她將第一個被吃掉。
】我心跳如鼓。
……
三日後，按照系統要求,我將被敲暈的小女孩——童年的我，帶到玄都觀,交給一個神秘的道人。
道人抹除了她的記憶。
原來，當初拐走我的就是長大後的我自己！
一切都是為了保留火種。
為了在狐禍降臨白玉京時,倖存的火種能逃脫感染,站出來救世。
看著沉睡中的小女孩,我輕聲道：
「你就是火種。」
番外 2
夜涼如水。
看著封印在琉璃瓶中的一縷狐魂,我心裏癢癢的。
想好措辭後,我笑瞇瞇地循循善誘：「做我的使徒,好不好？你將……」
「閉嘴！」
它不耐煩地打斷我，「孤乃上古神明,一身傲骨！豈會屈居……」
我使勁搖晃瓶子,把它晃得東倒西歪，吐得滿瓶子穢物。
「啊啊啊！臟死了！放孤出去,
孤要吃了你！」「你出來就要吃我，我自然不會放你出來。」
「啊啊啊！臟死了！臟死了！臟死了！」小狐貍在瓶子裏上躥下跳，嗷嗷亂叫。
……
三日後。
清夜無塵。
在奔流的河川旁,我與九尾結契。
金光明耀的陣法中,巨大的白狐伏地，九尾舞動，如攪動天地的混天綾。
它與我歃血盟誓,尊我為主。
「好耶！以後可以騎狐貍遛彎兒了。」
誰都不知道，最終折斷九尾一身傲骨的，是它的潔癖。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