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看到民警上門，林輝顯然驚訝又憤怒，但他反應很快，馬上就打開門喊我出去，語氣很無奈地說：「夫妻哪有不吵架的，拌幾句嘴你就報警，你這叫浪費國家資源。」
派出所的人見我沒受什麼傷，信以為真，批評調解幾句就想走。
期間，我沒怎麼說話，直到這時，我才提出：「我不接受調解，我要求驗傷，做筆錄，因為這不是他第一次家庭暴力，我無法再信任他的保證。」
隨後，我堂兄夫妻趕來，口頭證明林輝之前確實有過暴力行為，民警這才將我們帶回派出所。
我們做了詳細筆錄，也開了具驗傷單。
當然，林輝對精神控制一事極力否認，對他說的那些話更是矢口否認。
他還反咬我一口，說：「我老婆經常疑神疑鬼，因為上一次失敗的婚姻，一直對男人抱有敵意。」
在他口中，甚至還懷疑我得了幻想症之類的病……說到最後，抱著女兒再一次的聲淚俱下，用詞感人至深。
反觀我，沉默，冷靜，固執，油鹽不進，冷血無情。
在傷情結果出來後，果然因情節較輕，達不到治安管理處罰和立案的標準，我又強烈要求派出所給出《家庭暴力告誡書》。
我之前其實偷偷咨詢過律師，這份告誡書起碼算是個固定證據。如果林輝繼續實施家庭暴力，告誡書可以作為進一步處置家庭暴力，提供了證據或者認定家庭暴力的依據。
因為，根據民事訴訟「誰主張，誰舉證」的證據規則，在涉及家庭暴力的離婚、繼承、撫養等民事案件中，受害人必須就自己遭受家庭暴力的事實進行舉證。
處理這次事件的整個過程中，我都盡可能地避免和林輝單獨接觸，當晚我就帶著小女兒去了堂兄家。
我明確了要堅持離婚的態度後，親戚朋友有支持的，也有不理解的，但我這次，沒有一絲動搖。當偽裝的面具被掀掉後，我看到的林輝，猙獰又恐怖。
林輝顯然沒想到我的反彈會如此強烈，他在哄騙無效的情況下，也開始了他的反擊手段。他先是跑去我工作的酒店大鬧，說我的男性上司破壞我們的婚姻，要酒店給出說法。
不得已，我隻能離職。
接著，他挨個去我常去的親戚朋友家，借著醉酒，哭訴的同時，會說一些隱含威脅的話。
他借他們的口告訴我，「離婚可以，大家好聚好散，當面說清楚。」
許是有高人指點，這一次，他不管是在電話裡還是在微信上，都沒對我說過一句過激的話。
與此同時，我已經請了律師，開始走訴訟流程。
但，這不是一刀就可以兩斷的過程。
別的不說，因為我失去了工作，孩子的撫養權問題，我並沒有十足的勝算。
家暴，是個老生常談的社會問題，我一度認為它離我的生活很遠。
平時聽到，或在網上看到關於家暴的事件時，也會義憤填膺地跟著喊那句經典的口號——家暴，隻有零次和無數次。直到我也深受其害時，才深刻地明白，外人看到的所有糾結猶豫，都是當事人一次次的拼命掙扎。
有的人，拼盡一生也未能掙脫，隻能任命般被拽著沉入深淵。
最終，我不得不回家。
因為林輝想盡辦法將我父母接來，還替我大女兒請了長假，他雖然沒在言語上有任何表達，但我知道，
他在用他們威脅我。
我回家，不是因為我妥協，而是我意識到，要徹底擺脫林輝，隻是離婚還遠遠不夠。我不能拿我自己、拿我任何一位親人朋友去冒險。我必須要改變策略，讓他徹底遠離我的生活。
回家後，林輝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請了最近幫過我的所有親戚朋友來。
飯桌上，他念了長達十多頁的懺悔書。
從我們相識，相知，結婚，生子，到後來的種種，寫得特別詳細，但聽來聽去，大概意思就是——我太敏感，想得太多，但這都是因為我受過感情的傷所致，他能理解，並會包容我，會用他的愛慢慢治愈我。
他甚至還解釋了我所指的「精神控制」，把微信群翻給大家看，聊天內容確實就是尋常的寵物飼養經驗交流。
他說他曾經養過一隻金毛，之後也想過再養，
但因為要照顧我們，不想分散精力，所以隻得在群裡看看別人家的，過過癮。
總之，我是個無理取鬧的「病人」，而他，是個情深義重的「好人」。
席間，我一句也沒反駁，安安靜靜地聽著。親戚朋友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有回心轉意的想法，他們也就隻是裝模作樣的勸說幾句，並沒過多的參與。
之後，我和林輝有過一次徹談。可笑的是，談之前，他對我進行了搜身，我的手機，包，都被他拿得遠遠的。
我問他：「林輝，你在害怕什麼？」
他笑說：「開玩笑，我老婆突然多了一個腦子，我能不怕嗎？」
我還是那個問題，「你究竟要做到什麼程度才會收手？或者說，你究竟想要什麼，不如講講你的條件我聽聽看。」
「你在說什麼？我怎麼一句也聽不懂，好了，老婆，
我剛剛當著大家的面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了，真的是你想多了。」
我沒想到，林輝居然會裝傻。
「老婆，我真的很愛你，很愛這個家。你難道想讓我們的女兒和她兩個姐姐一樣，在不健全的家庭中長大？」
「性格有缺陷的人，一輩子都很難得到幸福，你自己不就是個例子？」
我瞠目，「所以，還是我的問題？」
我的大女兒性格是有些內向，他的女兒則是完全不願意認他。他一直將這些問題都歸於家庭問題，當然，這或許是個問題，但這絕不是他施暴以及對我進行精神控制的理由。
林輝吸著煙，語氣很平靜，內容卻是令人毛骨悚然，「反正你聽好了，我是不會離婚的。你別忘了你曾經寫下的保證書，背叛婚姻的後果是什麼，你心裡很清楚。」
我很激動，一下吼起來，
「你也說過會一直愛我們，不會再打我，可你做到了嗎？」
「你還是不明白。」林輝很失望地搖搖頭，「我打你是因為你不聽話，你不聽話就會破壞我們的感情，我這是為了什麼？我還不是為了保護我們的婚姻！」
「你光考慮我愛不愛你，那你呢，你愛我嗎？」
「你如果愛我就會無條件相信我，就不會不聽我的話，讓我失望，惹我生氣。」
「你以為我很愛打人嗎？我去問問我的親戚朋友，我林輝以前是這樣的人嗎？」
「我變成今天這樣，都是因為你李英！你把我害成這樣，拍拍屁股就想一腳把我踢開？」
「我告訴你李英，天底下沒這種好事兒！」
說實話，我並非真的堅不可摧，畢竟為了這段婚姻，我已經傾盡所有。然而，聽著這些熟悉的言論，我整個人就像是浸泡在冰水裡一樣。
冷得透徹，也清醒的透徹。
走到這一步，林輝仍然在試圖對我進行「負面精神洗腦」。
見我冷冰冰的沒什麼反應，林輝扔了煙頭，絕望地看著我，「我犯的錯我認，但你背叛我們的婚姻，我堅決不能接受。」
他突然攔腰將我抱起衝到陽臺上，兇狠的在我耳邊說：「既然我們都有錯，那就按照約定，一起S吧！」
我當時隻覺得一股熱血衝上腦門兒，我毫無懼色地瞪著他，「S就S！誰不敢跳誰他媽是孫子！」
林輝表情特別瘋狂，打開窗戶就把我往外面推，我SS拉著他，當時真有想一起S了算了的念頭。
冷風一吹，我微微側頭，看到萬家燈火時，我一下就後悔了。
我為什麼要為一個爛人毀了自己？我為什麼要因為走錯了一條路，就一頭撞S在南牆上？
再說，
林輝這樣的人，會舍得自己的命嗎？如果我就這樣掉下去了，他有的是理由開脫，比如我失控跳樓，他沒拉住……而兩個女兒不僅要承受喪母之痛，還要繼續淪為這種爛人的寵物！
不行！為了女兒們，我也要和他反抗到底。
「老公……」我軟了語氣，後背早已冷汗涔涔。
我是真的害怕了，「我們要是S了，孩子們怎麼辦？」
「那你說怎麼辦？」林輝得逞的笑。
「我撤訴，我們不離了，我們好好過。」我哭著說。
林輝很為難的樣子，「可你老是這樣疑神疑鬼，我們根本過不好，大家都痛苦。」
「我根本就不是真的想離婚……」我SS抱著他，像從前的無數次一樣，哭得壓抑又委屈，
「我知道自己很沒用，有很多問題，除了你再也沒有人會接受這樣的我，這些我都知道……」
「隻要你答應不再動手打人，我以後也不會再提離婚，我會慢慢改正我的缺點，我們一定會幸福的。」
我順著他所期望的方向去說，林輝終於將我抱下來，我們頂著冷風，就坐在陽臺上說了一晚上的話。
他說他愛我太深，接受不了沒我的日子。我做出很感動的樣子，一再保證會聽他的話，甚至答應暫時不出去工作，在家好好照顧他和孩子。
這天，我看著天一點點亮起來，就像看到自己的未來。
我告訴自己，無論多難，為了女兒們，更是為了我自己，都要努力熬過黎明前的黑暗。
3
第二天，我在林輝的陪同下真的去撤了訴。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從前，
我變得更加乖巧聽話，也更加的愚昧無知。
有時，我會故意把一些事搞得亂七八糟，等林輝說我的時候，就裝作哭兮兮的樣子，說：「老公，沒你我可怎麼辦呀。」
「我一無是處，活得毫無價值，你要是有一天不要我了，我該怎麼活？」
每當這時，林輝就會特別開心，會真的像對待寵物一樣，摸摸我的頭，玩笑話似的說：「沒事兒，你就算是個垃圾，老公也願意拿你當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