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評論裡大多都是我的黑照。
【程寧又出來營銷了，誰不知道這姐以前鬧得滿城風雨的豔門照啊。】
【傍上新的金主了唄，顧景川這條大腿，還不夠她抱的。】
【事情早就澄清了好吧，不明白就去看警局發的聲明。】
【聲明又怎麼樣啊，照片還不是全網瘋傳？現在還有人花錢買呢。】
【不要理他們了，他們都是無腦噴。】
【先生過得不如意，就在網上噴人，小心收到律師函哦～】
【這麼髒的女人誰要啊，反正我兒子肯定不要。】
【誰問你了？噠姐。】
【……】
雖然這麼些年我早已經不在乎照片那些舊事了，可當風向轉回來的時候，我依舊會有些害怕。
就像它是我人生裡永遠存在的烙印。
不論我做什麼，似乎都會有它留下的印記存在。
那天顧景川破天荒地回家得很早。
他打開客廳的燈時，我才發現外面的天原來早就暗了。
我就坐在客廳的沙發裡，落地窗外是一片見不到光亮的夜晚。
我好像又回到了二十歲那年的晚上。
鬼使神差的，顧景川竟然說出了和我哥一樣的話：「想不想出去玩？」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命運是會有回溯的。
他應該是看到熱搜了。
我看著顧景川問道：「你沒什麼想問我的嗎？」
站在我眼前的顧景川愣了一下：坦白地講：「我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很早。」
顧景川看著我很久才挪開了視線。
我第一次看到顧景川的耳朵紅成那樣，
喘息了好幾口氣，才緩緩平復了心情開口：
「程寧，你知道我為什麼會和你聯姻嗎？
「是我讓你哥帶著我去求你媽媽的。」
9
【顧景川視角。】
顧景川或許從來沒想過他會在二十五歲那年，遇到自己後半生的愛人。
他第一次見到程寧是在某個發布會上。
女孩雖然隻是演了個配角，但輪到她發言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
坐在顧景川身側的程旭開始拿出手機瘋狂拍照。
動靜大到顧景川忍不住從女孩身上挪開視線，轉過去看他。
程旭對此十分不解：「咋？那是我妹。」
「你妹？」
「是啊，親妹。」
程旭看著程寧的海報，眼裡是十分驕傲的：「她小時候，媽媽幫她報了女校，
放假才回來，回來我爸媽帶她到世界各地玩，你沒見過她很正常。」
顧景川沉默了，就那樣垂下了眼簾，默默點著頭。
其實顧景川想說，他見過的。
在程家客廳掛著的全家福上，在程旭床頭櫃的相框裡。
顧景川第二次見到程寧，是在程旭的生日宴上。
他遠遠地看見了女孩。
她小跑過來，親昵地同她的哥哥打招呼，祝他生日快樂。
可很可惜的是，他沒有同女孩打上招呼，就被宴會上其他的合作方攔住了。
顧景川二十七歲那年，和程旭一起被派去開拓各自的海外市場，他以為他和程寧再見面時，會和小說裡頂峰相見的人物一樣，在某次見面做著像故事開場白一樣的自我介紹：「你好，顧景川。」
然後開始一段像言情小說一般的劇情。
卻沒想到。
程寧出了意外。
他始終記得那夜程旭急匆匆地訂下最後一班航班的機票，在通信軟件上給他留言：「我妹出事了。」
短短五個字，就讓顧景川也訂下了機票。
在飛機上和他相遇的程旭一驚：「你幹什麼？不至於這麼放不下我吧。」
顧景川一頓，回道：「你們家是制藥的，查這種東西要查到什麼時候去，你想讓她在熱搜上掛多久？」
事件在三天後得到了解決，那夜程旭回家，顧景川就在樓下停了一整夜。
從他的視角來看，剛好可以看到坐在陽臺上發呆的程寧。
女孩變了很多，眼裡也沒有他第一次見到的那麼有生氣。
她就沉默地坐在風裡，坐在月亮的倒影裡，疲憊地眨著眼睛。
顧景川在陽臺下站了很久，
他總感覺女孩好像隨時會掉下來。
喚醒顧景川的是他拿在手裡的手機震動了兩下。
程旭給他發來了求助的消息。
【救救，我妹不理我。怎麼安慰女孩啊，顧！景！川！】
顧景川看著那條消息有些莫名地頭疼。
奇怪。
他應該知道嗎？
他活到現在和女性單獨相處的時間少之又少，怎麼搞得好像他和情場老手一樣。
不過他想，真誠不會出錯吧。
於是顧景川在聊天框裡誠懇地寫道：
【你和她講，那隻是一張照片而已，困不住你未來幾十年燦爛的人生。】
其實那也是他想對女孩說的。
生活嘛，沒有什麼過不去的。
更何況，從頭到尾她都是受害者。
那夜睡在車裡的顧景川很高興，
高興在女孩確實因為他的話有些許的振作。
不過他又有些難過，難過在她似乎和她哥哥的關系越來越好了，難過在她好像依舊完全不認識自己。
重新投入工作中的顧景川十分疲憊，他總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好像早就規劃好的軌道，隻要按部就班地行駛著即可。
他有時候也會惆悵，覺得這樣日復一日地活著是否有些太枯燥了，他有時候也會和朋友抱怨地說上幾句，可他的朋友總是看著他開口說：「顧總啊，我也想要你這樣的煩惱。」
他聽到後，隻是笑笑。
他知道他這樣說，會讓對方覺得有些不食肉糜的意味，可乏味又枯燥的人生確實是他的現狀。
就在那天晚上，他在研究競品平臺時打開了直播，又看到了女孩。
那是他第三次見到程寧。
她的狀態比之前看上去好多了，
顧景川看著看著，臉上也不自覺地浮起了笑容。
後來每周的晚上，他都會盯著女孩的直播。
程寧不會知道顧景川在國外的這些年，是靠她每日的直播撐過來的。
每日守著她的直播，睡前和洗澡也要時刻拿著手機。
偶爾被她翻兩句評論，會讓他的嘴角直到睡前都在上揚。
於是他想，程寧這個人似乎是會讓人上癮的。
或者說，是因為他喜歡她。
所以才成了他的興奮劑。
顧景川回國那年二十七歲，程寧二十一歲。
他偶然聽見程母來他家做客時，向他母親提道：「我閨女都二十四了，一個對象也沒有，嗐，我也不指望了。反正她能開開心心地就好了。」
顧母嗑瓜子嗑得正起勁：「那有啥，我們家那老小子也這樣，我都打算給他安排了。
」
程母的話一頓：「你這樣，他不和你鬧？」
顧母十分無所謂地說道：「鬧什麼？有本事他去找唄。」
於是躲在門後的顧景川回到了房間，給他的好友發去了求助信息。
顧景川：【在？幫個忙。】
程旭：【？】
顧景川：【我媽要給我安排聯姻對象，救救我。】
程旭：【所以呢？你要和我結婚？不要吧，沒男男這個先例。】
顧景川：【把你妹妹借給我當我老婆行不行？】
對面沉默了。
說是沉默倒也不完全是。
他看見他給程旭的備注和「對方正在輸入……」中來回切換。
最終對面還是發來了。
程旭：【你他媽腦子有病吧！】
程旭：【下樓。
】
顧景川：【？】
程旭：【我他媽要打S你。】
……
好在顧景川挨了打，也向程旭討饒，甚至最後他真的開口求了程旭。
程旭見狀，也不好再說什麼。
於是接下來的故事就有了後半段，他去找母親牽線。
其實他隻是想和程寧有接觸，沒想過要那麼早和她訂婚。
他也會害怕，女孩會不會接受不了他，會不會不喜歡他。
可沒想到對面的女孩看到合同時，拍了拍他的肩，沒有拒絕地說道：「好的，老公。」
顧景川人傻了。
他知道女孩沒這個意思，他或許也不過是她用來應付家裡的工具。
不過，顧景川的嘴角還是沒能壓下去。
在女孩走了很久後，
他臉上似乎還有著那兩個淺淺的印。
他想，慢慢來，總有機會的。
他已經比別人要幸運了。
於是。
程寧這個名字，成了他人生上唯一一條脫離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掌控的軌道。
10
我看著顧景川沉默了很久，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所以，你喜歡我？」
「是喜歡你。」
顧景川笑了兩下：「但已經不是局限於粉絲的那種喜歡了，我更想成為你的家人。」
家人兩個字，對我來講太重。
而且就在剛剛，我似乎已經決定好了，接下來我要去做某些事。
我很難給現在的顧景川答復。
顧景川看出了我的猶豫，他順著我的那些情緒問我：「是有事想做嗎？」
我沒有否認地點了點頭：「嗯，
我想進組。」
11
剛剛坐在沙發上的我一直在想。
我是不是永遠都擺脫不了這個標籤。
可是我沒有錯。
我要怎麼才能撕掉這個烙印呢。
——隻能用更大的成就。
而後大家每一次聯想到我都隻會剩下「最佳演員」的標籤。
甚至，它會給某些女性帶來別樣的意義。
她們看到我會聯想到——
哦。
被惡意拍照錄像，感到羞恥的從來都不應該是我。
鏡頭是沒有情緒的。
帶有情緒和指導性的永遠都是握著攝像機的人。
應該去抨擊那些不懷好意的攝像者，而不是我。
我生來赤裸，
骯髒的是「你」。
十九歲剛入行的我，時時刻刻地問著自己，我做演員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那時候我的想法模稜兩可，但有一條，和我現在的想法十分相似。
那時候的我想，我當演員的意義應該就是通過角色給所有人帶去正面的導向。
而現在，二十四歲的我，需要扮演的角色是——程寧。
我自己。
就是最好的例子。
12
經紀人很快就給我接到了合適我的劇本。
女主的經歷和我的遭遇很像，幾乎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保姆車上我的經紀人問我：「封閉劇組，三個月無法和外界接觸，沉浸在角色裡會情緒崩潰嗎？」
我知道她是擔心過於相似的角色，會讓我的心裡產生更多的壓力。
可我看著她笑了笑，搖著頭：「當然不會。我今年二十四歲了，不是十九歲。我有能力去面對這些。」
而後，我在後視鏡裡看到遠處有一個不斷縮小的黑點。
是顧景川。
他就站在那裡，注視著我的車子。
不知道為什麼，我看著那個細小的黑點，心髒莫名地抽了一下。
似乎還有些酸得發疼，一直連同到我的脊背。
過了很久，直到那個黑點完全消失在了我的視線，我才收到顧景川發來的消息：
【有需要，就和我講。
【加油，小寧。】
……
剛重新回到劇組的我，確實不能做到像之前一樣百分百適應，不過好在我的狀態調整得比較快。
沒有拖慢劇組的拍攝進度。
這幾個月我的社交賬號一直交給經紀人打理。
再見到顧景川是在三個月後了。
他似乎變得有些滄桑，眼下的烏青像打了十層陰影那麼重。
我回到家時，他就站在樓上幽幽的朝下看著在一樓的我。
我莫名覺得有點陰森，於是開口朝他打著招呼：「晚上好。」
顧景川接道：「已經凌晨了，寶寶。」
我剛回到家，需要理的東西很多。
可站樓上的他依舊看著我，我不耐煩了才衝上二樓問他：「你想幹嘛！」
於是顧景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在我的再三逼問下他才有些扭捏地問我：「你真的和男主的關系比較好嗎？」
我有些不明所以：「啊？」
他把他的手機推給我。
是我微博裡某個帖子的截圖。
配圖是我和男主的合照。
文字是感謝有你。
這一看，就是我經紀人因為宣發電影而發的。
我剛想解釋，就被顧景川接下來的話打斷了。
「這張圖我保存了兩個月零九天十三個小時，但我不敢發微信問你，我怕打擾到你工作。」
他說著這話時，應該是有些緊張的，他緊握著樓梯扶手的手臂上，能看見因為用力而爆出的青筋。
可不符合這個的是，下一秒，他的聲音裡竟然有些委屈：「程寧，你怎麼連一條消息都不給我發。其實熱搜說的是真的。」
我：「什麼真的？」
顧景川：「我真的會吃醋。」
我：「……」
「抱抱我吧，我好想你。」顧景川說著，就靠在了我的身上，
像一條撒嬌求寵的大狗似的蹭著我的脖頸。
我被他這一套組合拳打得有些發懵。
我突然覺得，顧景川應該是有點戀愛腦在身上的。
可是戀愛腦，好像也沒什麼不好的。
13
電影上映的時候，我請了顧景川和我哥。
我請顧景川時,他有些驚訝,直到他在影院門口,看見了已經在候場區等候的我哥，才將嘴角放了下來,拉成了一條直線。
我哥看到他這副樣子有些無奈地癟了癟嘴，評價道：「也不知道你在暗爽什麼,還不是三個人一起看，你以為我妹妹愛你多一點？不！可！能！」
轉過來看我的顧景川則是突然換了一副樣貌：「早知道他來，我就不——」
「那你走？」
我說道：「你忙,
我能理解的。」
「不走。」
顧景川拒絕著，他拉過我的手往裡走著：「走了,要開場了。」
我哥跟在我們身後,止不住地搖頭。
電影過了四分之三時，我看了眼坐在後排的我哥。
不出意外。
他已經閉上眼呼呼大睡了。
於是我看了眼坐在我身側看得正入迷的顧景川。
我悄悄地湊了過去,在他耳邊聽他講道：「這部還沒有在影院上映，我們現在看的是點映版。」
顧景川沒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示意，他知道。
耳朵這麼紅，可是他的人好冷漠。
我不S心,繼續解釋著：「我偷偷加了點私心。電影最後那句話,是隻有我們看的這版才有。」
顧景川聞言,這才轉過頭來看我。
顧景川的眼睛亮亮的,
就像夏夜裡散落在天空上的星子，我看著他笑了。
因為我想此刻看著顧景川的我，應該也是。
「那也是我想對你說的。」
我坦白道。
原來是和我商業聯姻的便宜老公，深夜發了一條求助微博。
「—不」Q1:「出演這個角色,有什麼想對觀眾說的嗎？」
「比起活在過去,活在未來更重要。既然沉默和反擊都沒有用，那就隻能活得更出色，讓他們隻能永遠仰望你。」
Q2:「那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
我看了眼天花板,強裝著平靜。
「不久前，有個人和我說想成為我的家人，我想了很久,都沒有答案,倒是離開的這三個月讓我有了一些眉目。」
我看著鏡頭說道：
「如果人生的路已經是規劃好的軌道,
那我希望軌道的重點是散發著無數個可能性的未來。
「我想接納我的新家人，所以顧景川,擬新的合同吧。
「不要再和我做商業聯姻了。」
那一刻,顧景川長達五年的暗戀終於得到了回應。
今夜，陽臺下不會再有孤零零的身影。
月亮也不會隻灑在一個人的身上。
而我也伸出了手，說出了那句像開場白一樣的臺詞。
隻不過劇情稍微有些轉變，我們不用再做那些所謂的自我介紹。
我笑著說：「你好,顧景川。」
而顧景川也笑著回應我：「你好，程寧。」
人生是一部很漫長的電影。
不過還好，主角是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