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周霆赫臉色瞬間陰沉。
他低聲，帶著薄怒和央求：「阮崢，別鬧了。」
我卻平靜地看著他：「周先生，請不要再做這種讓我難堪的事了。」
我擱下話筒，轉身就走。
臺下一片寂靜。
周霆赫想追上來，卻被人拉住了手臂。
鍾翊勾唇一笑：「周總，關於你剛剛列出的幾組數據，我有一些小小的疑問，還請周總解答。」
眾人渙散的注意力被重新吸引。
我走出會場，松了一口氣。
17
幾天後，會議結束，照例是有個晚宴。
我本來已經沒興趣折騰了，鍾翊硬把我拉了過來。
「包好吃的。」鍾翊晃悠我的手，「我打聽過了，大傻子已經走了，
你可以好好玩。」
沒想到我端著滿滿的餐盤躲進陽臺，打算大吃特吃的時候，周霆赫便站在那裡。
一瞬間，我在心裡把鍾翊罵了一萬遍。
周霆赫看見我，自嘲地笑一笑：「我還算是了解你。」
他朝我走來，酒氣漫卷。
「阮阮。」
我一愣。
好久沒聽到他這種聲音，低低啞啞的，還帶著點委屈。
「你玩夠了嗎？什麼時候跟我回家？」
他討好地拉住我的袖子，一雙漆黑的眸子帶著霧氣。
「你這樣來找我，司純知道嗎？」我說。
他靠上來，像是極疲憊一般輕輕將頭擱在我肩上，耳邊的聲音也含含糊糊：「司純隻是我的妹妹，如果你介意，我以後再也不見她了。
「跟我回家，好不好？
」
「真的嗎？如果她再尋S覓活的呢？」我問。
周霆赫的聲音算得上是撒嬌：「我不管，她已經成年了，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了。」
我點點頭。
他拉住我的手，熟練地和我十指緊扣：「阮阮，跟我回去吧，訂婚宴我們重新辦，辦個更好的，把所有人都請來，我再送你一枚新戒指，比之前那顆好看十倍……」
我抽出自己的手。
「這些道理，你之前是不懂嗎？」
我感覺到周霆赫身子一僵。
我緩緩推開他：「周總智商超群，我想你是懂的，你不過是既要又要，既想看我對你深情難忘Ṱű̂⁵，又舍不得司純的做小伏低罷了。」
他再看我，眼睛裡一片清明，沒有半分醉意：「不是的，我以前從不知道她對我……」
「司純偷親你的那個夜晚，
你是醒著的。」我打斷他。
周霆赫徹底僵住。
「阿赫，你說我自私，你才是真正自私的那一個。」我退了幾步，回到安全範圍，靜靜地看著他。
他垂著頭沉默許久，竟然拉著我的手，跪在了我面前。
「阮阮。」他抱著我的腰，聲音沙啞得嚇人，「我錯了，從前的錯我都認。」
他抬頭看我，目光滿是痛苦和期許，像是被我丟棄的小狗，「你原諒我，我們重新開始，我保證此生隻對你好，我……我心裡最愛的隻有你呀，阮阮，除了你我什麼都不要了……」
他的眼睛裡霧氣彌漫。
我摸了摸他的臉，嘆了口氣：「不好意思，阿赫，我已經不愛你了，或許你知道，愛意是可以被消磨的……」
「你可以盡情說這種話，
罵我也可以，打我也可以，隻要你消氣，阮阮。」他打斷了我的話，他抬頭緊緊盯著我的眼睛，「但是最後，你還是會回到我身邊的，對嗎？」
那瞬間，我仿佛看到了跨年舞臺上送我玫瑰的那個男孩。
他霸道慣了，但是把我遞給我的時候，眼眸裡盛滿了緊張，那是他最愛我的時候的樣子。
良久，我還是搖了搖頭。
18
周霆赫回國了。
鍾翊繼續陪我在國外耗著。
陪我看日出日落，陪我吃街頭小吃……
自從周霆赫那天晚上逮到機會跟我說話開始，鍾翊幾乎寸步不離。
我覺得有點好笑：「你要不要太誇張，人家都回去了。」
鍾翊皺著眉吃我吃不完的香蕉烤餅，一邊嘟囔：「上次我遲了一步，
就等了五年，這次我不想再等這麼久了。」
「這是等就能實現的嗎朋友？」我好奇，「我也有可能喜歡上別人啊。」
「那就繼續等唄。」鍾翊斜眼看我，「反正你也擺脫不了我，我們兩家過年都是一塊過的。」
「萬一我要是和別人結婚了呢。」說出來的那一瞬間，我就後悔了。
鍾翊譴責地看我，表情是「36℃ 的嘴是怎麼說出這麼冰冷的話」。
「那就等你離婚唄。」鍾翊很快說，看我的表情，又馬上笑著找補，「不是咒你的意思啊。」
他嘆了一口氣，有點感嘆，「本來就不是所有溫柔男配都會有好結局啊。」
「阮崢，我永遠不會逼你。」他認真地揉了揉我的頭發。
我拉下他的頭，吻住了他。
他靜靜等我吻完，勾唇一笑：「醉了？
」
我紅著臉搖了搖頭。
「你想好了，話都說開了，現在再饞我，是要負責的。」
攬著我腰的手收緊，我在一貫輕飄的眼底看到了危險的光。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我假裝ṱũ₊猶豫，推他。
鍾翊紋絲不動，靜靜看著我，良久，俯下身給了我一個珍而重之的吻。
他抵著我的額頭嘆息：「真不容易啊阮阮。
「不過好在等到了。」
19
周霆赫幾乎給我身邊所有朋友打了電話。
就一句：「幫我勸勸阮崢，求求你了。」
司純在旁邊咬著唇，聽著周霆赫被一次又一次拒絕。
「霆哥，我肯定站在你這邊，就是這麼多年，阮姐也挺不容易的……」
「周霆赫，
你還好意思打電話，你是怎麼對阮崢的自己不知道嗎？」
「霆哥，一切都好說，就是你上次把人丟喜宴上確實不太厚道，我家裡不讓我摻和這事了……」
「鍾翊比你適合阮阮，你隻會讓阮阮傷心。」
司純流著淚拉周霆赫袖子：「霆哥，阮姐姐對不起你，你還有我啊。」
周霆赫將病歷全扔到司純身上，紅著眼睛讓她滾。
最後周霆赫給我奶奶打電話，無人接通。
他一直打，像是手握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保姆接了電話。
周霆赫抖著嘴唇，呆坐半天，最後突然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20
鍾翊一直纏著我，最開始的幾天，我幾乎沒怎麼下過床。
我們回了國。
剛開機，
便有一萬條信息發進來。
【嫂子，你快來看看霆哥吧。】
【你們這次怎麼鬧得這麼嚴重。】
【霆哥天天喝酒，昨晚喝吐血了都。】
【霆哥飆車，出了車禍，進醫院了。】
【嫂子，不騙你，你快來看看吧。】
我嘆了一口氣。
「去看看？」鍾翊捏著我的肩膀，「畢竟某人又心軟又善良，被人裝裝可憐就拿捏了，也是難免。」
我覺得好笑，將手機從善如流收起來：「不看了。
「和我沒什麼關系了。」
21
過了很久，醫院通知我去收拾一點奶奶留下來的東西。
鍾翊是個細心人，本不應該落下什麼，但以防萬一，我還是去了。
到了樓下，我轉身就想走。
司純坐在樓下哭，
小弟攔著她，滿臉為難。
「妹妹，別難為我們啊，霆哥說不想見你。」小弟一抬頭見到了我，扔下司純就朝我跑過來，「嫂子，你終於來了？」
司純猛然抬頭，一雙通紅的眼睛盯著我，揚起手腕，上面深深淺淺，全是紅痕。
「阮崢，我要讓你們背人命！你和霆哥午夜夢回的時候想起我，還睡得著嗎？」
我打了個寒戰，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她，嘆息：「好好的人，偏要把自己活成鬼。」
我轉身就要走。
「阮阮。」
背後響起陌生又熟悉的聲音，轉身，周霆赫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手上還打著石膏。
一臉病容，瘦得厲害，但是臉上開心得緊。
「你終於來看我了。」他牽著我的手朝外走，走得很快，遠離那片是非之地。
身後傳來司純悽厲的哭聲。
周霆赫歡喜地笑起來，小心翼翼地試探：「是不是不生氣了？」
我搖了搖頭。
周霆赫的眼眸亮起來。
我把邀請函遞到他面前。
「我和鍾翊的訂婚典禮，下個月三十號，你有時間嗎？」
他好像完全沒聽懂般，無視了那封我和鍾翊親手寫的請柬：「阮阮，你想不想吃糖水？那家糖水店我買下來了,我帶你去吃。」
我抽手,沒抽回來，周霆赫把我手捏得很緊，緊得有些發疼。
我突然有點怕。
周霆赫眼底的光有些神經質，帶著偏執和狂喜。
突然,有一股大力將我攬了過去。
鍾翊把我的手捧在掌心揉了揉。
「周總。」鍾翊把我攬在懷裡，聲音是難得一見的嚴肅,「再鬧下去,就不好看了。
」
22
氣氛非常尷尬。
我和鍾翊在前面走。
周霆赫在後面慢慢地跟,他的腿顯然還恢復得不好，一瘸一拐。
發現我們停下來看他,周霆赫捂著肚子快步往前走。
「阮阮。」他額角都疼出了汗水。
「不要再跟了,霆赫。」我隻覺得頭疼。
「你心疼我了,是不是？」周霆赫有些歇斯底裡,卻還是勾著嘴角笑得歡喜,「承認吧,你還喜歡我。」
「我不會喜歡拿自己的苦痛做要挾的人。」我說,「你知道的，我從小就被慣壞了，我冷漠,心又狠……」
他的臉蒼白得像鬼：「阮阮。」
「你原諒我，好不好……」他垂頭，碎碎念，好像聽不見我們說話一般。
「周霆赫。」我很平靜，「你這樣和司純有什麼區別？」
他猛然抬頭。
「你讓我明白,真的不喜歡，是連心疼都不會有，隻會覺得煩。」我苦笑,「所以這招對你有用，對我,沒有用的。」
我拉著鍾翊快步走,周霆赫被我們遠遠落在原地。
他一動不動,仿佛變成了一座月光下的石雕。
身後傳來了崩潰的哭聲，像是小孩被搶走了唯一的糖。
我條件反射性想回頭。
鍾翊的手放在我腦後,一下子把我的頭控得穩穩的。
「小眼神給我管住了。」我聽見他咬牙切齒的聲音。
我和鍾翊接著走,他似乎心情不太好，一直悶悶地不說話。
我勾了勾他的手指。
他哼笑了一聲，不想理我,又忍不住抬手。
看到手指上的東西,他一怔。
是奶奶留給我的,她和爺爺的對戒。
她和爺爺青梅竹馬，結婚七十年,從來沒有紅過一天臉。
「不準生氣了。」我吻了吻他修長的指節,「奶奶看你欺負我，會來夢裡收拾你的。」
他一下就笑了，捧著我的臉，嘆息,「也不知道是誰欺負誰。」
我們一直往前走，傍晚的涼風吹過。
夜還很長，餘生更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