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連孩子的奶嘴尿布都撿別人剩下的洗洗用。
我勸她，再窮不能窮教育，不要讓孩子的童年背負著虧欠和愧疚感。
又將侄子接來身邊，和女兒同吃同住。
可侄子卻對我心生怨恨，虐S我女兒，一把火燒了我家。
「你就是見不得我好，想把我慣廢！」
「仗著有幾個破錢狗眼看人低，我才不要你的施舍！」
再睜眼，我回到了孩子周歲宴那天。
這一次，我跟著親戚一塊兒吹捧弟媳：
「慣子如S子，慈母多敗兒。小燕持家有道，養出來的孩子當然不會差！」
1
我重生回到了孩子周歲宴這天。
我女兒和侄子是在同一天出生的。
在我媽的堅持下，
周歲宴也一塊兒辦。
說什麼好事成雙，不過是想不出錢蹭頓酒席罷了。
可酒席上，親戚們都簇擁在侄子身邊。
弟媳朱燕誇誇其談，傳授著自己的育兒之道。
她說，自己從不浪費錢買奶粉，堅持母乳親自喂。
連孩子的衣服、尿布甚至奶嘴都是撿親戚孩子用剩的。
她說得眉飛色舞：「專家都說了，窮養的孩子體質好，意志力和責任心都會更強，將來絕對高人一等！」
一番言論下來，簡直對了七大姑八大姨的胃口。
朱燕得意地抱著侄子，意有所指：「咱男娃娃嘛，比不上女娃金貴，糙點兒養養就成。」
我媽聽了第一個不樂意。
立馬將矛頭指向我：「女娃金貴個啥，早晚要嫁出去的，有錢不如留著生個男孩。」
熟悉的場景讓我當場愣住。
我猛然想起上一世。
那時，我傻傻地試圖扭轉她們的想法。
還勸朱燕，再窮養也不能窮教育，不要讓孩子的童年背負虧欠和愧疚感。
再後來，我看不下去朱燕的極端做法，甚至把侄子接來身邊，和我女兒同吃同住。
侄子不算聰慧，卻也在我給的優質資源下考上大學，找了份好工作。
可朱燕卻整天給他洗腦：「你是不是傻？她真為你好怎麼就找這麼個破工作打發你，反倒送自己的女兒出國讀研？」
「她把你搶去養，就是為了把你慣廢！」
心高氣傲的侄子聽多了，果真對我心懷怨恨。
趁我不在家，虐S了我的女兒，還一把火將罪證燒了個幹淨。
葬禮上，我媽哭天搶地，卻是為了她的寶貝金孫。
「不過是S了個女娃，
你就要我的金寶去坐牢！他嬌生慣養的怎麼受得了這種罪？」
我怎麼也想不到。
我的仁慈和憐憫，竟然親手將自己的女兒送上了絕路！
我真心對待的一家子，全都是S害我女兒的兇手！
想到這兒，我拉住試圖上前理論的丈夫。
假意順從道：「媽和小燕說得有道理。」
「慣子如S子，慈母多敗兒。小燕持家有道，養出來的孩子當然不會差。」
朱燕聽得飄飄然。
「對，慈母多敗兒！金寶是我們王家的獨苗苗，我當然得用心栽培！」
好啊，我倒要看看。
這一世，沒了我的勸阻，你們王家的獨苗能長成什麼樣子！
2
周歲宴後，我收拾東西打算回城裡。
我媽看到我網購的嬰兒用品，
開始指責我敗家。
「你侄子到現在都用著別人用剩的尿布呢！你倒好，給個小女娃買這麼多有的沒的！」
其實無非是些生活必需品罷了。
我並非過度養娃，但時代在進步，有更便利高效的育兒方式，何樂而不為呢？
更何況，有的東西根本省不得。
在她尖銳的咒罵聲裡，我回憶起了自己的青春期。
那時我剛來月經。
我媽寧可給我弟買玩具，都不肯花錢給我買衛生巾。
說起來就是：「錢給你弟都不夠用呢，你瞎湊什麼熱鬧？討債鬼！」
沒有辦法，我隻能用幾塊布墊著，稍不留意就會漏得褲子上都是。
每次這個時候，我媽還要罵我不害臊。
於是，我的整個青春期都在忍受經期的自卑中度過。
後來我離開家鄉出去工作，
掙了錢的第一件事，就是給自己買衛生巾。
如今生活還算富足，可我卻怎麼也忘不了大夏天下身又悶又潮的感覺。
見我不說話，我媽更加趾高氣揚。
「我們一家老實慣了，網上不三不四的東西搞不來，以後金寶的那份就你來買了！」
上一世，王金寶的生活用品也都是我掏的錢。
美其名曰：「買一份是買，買兩份也是買。」
孩子的奶粉、尿布、輔食，哪一樣不是大開銷？
一買就是兩份，我哪裡吃得消？
可每當我提這事，我媽就開始打感情牌，說侄子長大了會念我這個姑姑的好。
就這樣，我在她半哄半騙下吃了不知道多少啞巴虧。
可S了我的安安，就是他念我的好的方式嗎？
這一世，我不再是那個被他們隨意拿捏的軟柿子了！
我抓住我媽挑挑揀揀的手。
「朱燕剛說了要窮養孩子，你這不是打她的臉嗎？」
我一向好說話，突然強硬的態度讓她愣了好半晌。
外頭朱燕正好吆喝起來：「媽，金寶又拉了！趕緊來把尿布洗了！」
我媽隻好悻悻地先起身過去。
我說呢，剛誇完媳婦持家，轉頭就來討尿不湿。
敢情髒活累活都是她幹啊！
我拍拍她的肩：「加油，媽，一切都是為了咱們王家的獨苗苗啊！」
然後，冷眼看著朱燕指揮她忙前跑後地洗屎洗尿。
3
我們一家回城裡沒多久。
我弟王輝就深更半夜打來電話。
「姐，金寶下身起了一大片疹子，你快過來帶孩子去醫院！」
上一世，
侄子但凡有個頭疼腦熱的，他們就讓我接侄子來城裡看病。
城裡到老家開車要兩小時。
我不好拒絕，隻好風雨無阻地一趟趟接送。
可他們每次一來，都要在我這兒住上個十天半個月。
四個人賴在我的公寓裡，吃我的喝我的，每次不大包小包地搜刮一通是不肯走的。
想到那些汙糟的場景，我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真不巧了，我這邊有點急事，實在是脫不開身。」
王輝不耐煩起來：「什麼事能有金寶重要？孩子都病成這樣了，你是一點都不著急！」
我：「？」
誰兒子誰急，關我屁事。
我不急不緩道：「小燕不是說過了嘛，窮養的孩子抵抗力強，身體比一般孩子好的，你就別瞎操心了。」
那頭朱燕的聲音響起來：「就是！
金寶體質好，這種小過敏敷敷草藥就好了。大醫院都是坑人的，犯不著去送錢！」
我媽心疼孫子，勸了半天勸不動，隻能嘆氣作罷。
等他們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侄子的皮膚都開始潰爛生瘡了。
4
朱燕為了證明自己的育兒方式是對的，一股腦找來許多偏方。
整天搗鼓各種草藥往孩子身上試。
幼兒皮膚本來就嫩，加上又有傷口，次次痛得哇哇大哭。
朱燕愣是一點沒心軟，那叫一個堅持不懈。
有傷口用著尿布怕悶著，可也擋不住孩子要尿啊。
尿液碰著傷口，疼不說，久而久之還引起了感染，治療不及時直接生瘡發爛了。
可這一家子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你怪我我怪你，最後把責任推到尿不湿頭上。
甚至打電話來罵我：「我早就說那東西用不得，金寶皮膚多嫩啊，哪裡受得了那些科技垃圾？」
「王小斐，你給我孩子用這些東西，你安的什麼心！」
我簡直無語，且不說東西是他們偷去用的。
怎麼會有人愚蠢到寧願懷疑符合標準的嬰兒用品，也不肯懷疑那些洗得發黃的二手尿布？
不過我沒反駁，他們要怪就怪吧。
我反倒是很樂意看到他們在無知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這一世，就如她所願。
好好窮養磨練磨練她的寶貝兒子吧。
5
也不知道朱燕最後用什麼法子穩住了病情。
隻見她連發好幾條朋友圈嘚瑟：
【乖寶體質好，小病小痛不上醫院不求人！】
七大姑八大姨在評論裡聊得火熱，
無一不是誇贊她育兒有道的。
高興得朱燕又一股腦轉發了十幾條【窮養娃的好處】到家族群裡。
我按掉彈個不停的消息，隻覺得好笑。
就讓她在自己織的網裡，繼續做春秋大夢吧。
6
一晃幾年過去，再見面兩個孩子都 6 歲了。
我準備了些新年禮物，讓安安發給親戚家的小孩們。
王金寶就站在角落裡，巴巴地看著。
這一世的他怯生生的，全然沒有了上一世小霸王的模樣。
依舊穿著洗得發白的二手衣服，幹幹瘦瘦的。
明明是同齡，看著卻比安安足足矮了一個頭。
朱燕嫌棄地拍開安安遞禮物的手，開始教育起我來。
她說，玩具這東西都是智商稅，浪費錢還會慣壞孩子。
隻有不肯花時間陪伴孩子的父母，
才會拿玩具打發孩子。
並且十分驕傲地表示，他們金寶從來沒有玩玩具這種壞習慣。
我假裝看不見侄子那失落的表情，以及快黏在玩具上的眼神。
順勢讓安安把禮物收回來。
「小燕說得對，是我考慮欠佳，差點壞了金寶的習慣。」
這個年紀的孩子已經有社交需求，渴望和同齡伙伴玩耍、分享。
而玩具，就是小孩之間社交的橋梁。
朱燕哪能知道，自己眼裡毫無意義的東西，和社交能力的培養密切相關呢？
此時，孩子們分享著自己的玩具，鬧成一團。
而王金寶就像個局外人，站在一旁什麼話也插不上。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忍不住彎了嘴角。
7
晚飯的時候，朱燕拉著侄子要進房間。
我媽欲言又止：「小燕啊，大過年的，就讓金寶跟我們一塊吃吧——」
朱燕義正詞嚴地打斷她：「不行，這些東西營養怎麼比得上母乳啊？」
在座的親戚們都震驚了。
「金寶都六歲了，還在吃母乳呢？」
朱燕最見不得別人在養娃這方面質疑她。
「你們懂什麼啊，專家都說了，母乳寶寶更聰明，身體也更好！」
我笑了笑沒說話。
通常一歲後母乳的營養成分就不能滿足兒童正常生長發展需求了。
久而久之還會引起鈣缺乏，甚至會影響吞咽和咀嚼功能。
朱燕不知道上哪兒加了個母乳寶媽群，堅持要讓孩子吃母乳到十歲再停。
我媽偶爾給孩子喂點飯菜，都要被她數落得狗血淋頭。
見大家滿臉質疑，朱燕非要侄子給大家背首詩，證明孩子非但沒受影響，反而比普通孩子更聰明。
「……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王金寶背得磕磕絆絆。
安安不解地問我：「媽媽，梅花不是本來就是香的嗎？」
朱燕聞言「噗嗤」一聲笑出來：「姐，安安平時都不念書的嗎？也是，女孩子家家的讀什麼書。」
「都看見了吧，我家金寶可比同齡孩子聰明多了！」
她刻意咬重「同齡」二字。
我佯裝羞愧地低下了頭：「小燕教子有方，我是該多學學的。」
朱燕更加得意，滿心歡喜地喂母乳去了。
已經快七歲的侄子把腦袋埋在朱燕胸前，一拱一拱的。
這尷尬的場景，
讓親戚們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我這才安撫地摸了摸安安的頭。
「安安說得對，梅花香是因為它本就是香的，和有沒有經歷過苦寒沒有關系。」
普通人家的孩子根本不需要刻意制造苦難。
因為他們的人生本來就充滿著磨難。
朱燕怕是這輩子都不會明白這個道理。
8
親戚走後，我媽把我拉到一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