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們說我每天隻知道挖藥草，還和丹藥稱兄道弟。
像是神經病。
所以他們故意隱瞞風險，
讓我在仙門比試上施法出錯，當眾消失。
眾人高興地慶祝起來：
「她掉進了紫薇丹鼎秘境，定然十S無生，再也回不來了！」
「我們要有新掌門了！」
我也高興地慶祝起來：
「沒想到煉出我的丹爐變成了秘境！」
「我終於找到快樂老家了！」
1
我是天下第一劍宗的掌門。
但我不會用劍。
對此，長老們很不滿意。
「身為劍宗掌門，怎麼能不會用劍呢！」
「倘若讓外人知曉了，
我們天下第一劍宗該如何自處？」
「不如我們換個掌門吧！」
「我瞧著掌門師妹，蘅容劍尊就很不錯！」
一群白胡子老頭盯著我，十分寬容道：
「掌門，你自行退位吧！」
我茫然地看著這群人，揮起了我的小藥鋤。
「我就不！」
「啪！」
「啪！」
「啪！」
長老們被我的靈力掀飛出去。
我吹了吹小藥鋤，轉頭繼續侍弄藥草。
做掌門為什麼要會用劍呢，夠強不就行了嗎？
2
大家好像不是這樣想的。
換掌門的流言漸漸在宗門內流傳起來。
我去靈泉打水時，聽見有外門弟子小聲討論：
「聽說咱們掌門雖是劍修，
卻不會用劍。」
「天吶，不會用劍怎麼能做劍宗掌門呢！」
我去山上挖土時，聽見有內門弟子竊竊私語：
「聽聞咱們掌門在其位不謀其政，長老們已經準備將她彈劾了！」
「好啊，不負責任的人怎麼能做掌門呢！」
我在自己的小藥園裡移植藥草時，師妹蘅容從門前路過：
「三百年河東，三百年河西，莫欺師妹窮！」
我：「……」
師父說過，倘若有人總是嚼舌根，多半是闲的。
於是我讓外門弟子每日去靈泉打十桶水。
讓內門弟子每日去山上挖松軟肥沃的土壤。
讓師妹去移植……
不，這個不行。
她笨手笨腳又力大如牛，
會傷了我的寶貝藥草。
那就扣師妹一半月俸吧！
就這個掌門爽！
3
宗門裡和諧了很多。
即使有弟子不服，也不敢再大聲密謀了。
隻有師妹堅持每日從我門前路過。
「逆命而生，背光而行！」
好吵。
我塞上耳朵轉身，冷不丁被師妹抱住了大腿。
「求你了，師姐。」
我心一軟。
「好吧，扣的月俸給你補回去。」
「你就告訴我那枚神階丹藥在哪吧！」
「……」
師妹情真意切地看著我。
「聽說那枚神階丹藥出世時天生異象，蘊含無窮靈力。」
「隻要吃了師父留下的那枚丹藥，
我就又能變強了！」
硬了，拳頭硬了。
我把你當師妹，你想吃了我！
不肖師妹！
我一拳把她砸飛出去。
她又倔強地爬回我門前。
「縱使孤身一人，也要傲視天下！」
長老們遠遠看著，熱淚盈眶，非常感動。
「天不生她蘅容君，劍道萬古如長夜！」
「此女，恐怖如斯！」
他們轉頭看向蹲在藥田裡刨土的我，接連嘆氣。
「此女，必不能留！」
4
雖然自家宗門裡的長老不太喜歡我。
但是別家宗門的長老很喜歡我。
尤其是丹宗。
也許這就是道相同所以相為謀。
我拿著布將展列架上的丹藥瓶一一擦過。
一一打招呼。
「大姐，早上好！」
翠玉瓷瓶裡的極品蘊靈丹釋出一縷香氣，愉快地回應我。
我又開心地拿起旁邊的白玉瓷瓶。
「二哥，早上……」
「嘭！」
門外傳來劇烈的撞擊聲。
我把二哥放回去，果然看見丹宗的梧桐長老砸在了我門前。
梧桐長老龇牙咧嘴地爬起來，清了清嗓子。
「哎呀，怎麼又不小心迷路啦！」
「這裡是哪裡呀，有沒有人來幫幫可憐的老人家？」
我：「……」
我面無表情地關門。
關上……
關不上。
我一低頭，
就看見梧桐長老牢牢地扒住了門縫。
「哎呀，原來是蘅沐掌門呀！」
「謝謝你來救助迷路的我，我這就進去！」
我：「……」
「不用謝，沒打算救。」
他每七日來一趟，已經整整迷路了一百年了！
你們人類都管這種行為叫碰瓷！
梧桐長老假裝沒聽見，硬擠了進來。
他站在我身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你好香啊！」
「！！！」
我瞳孔驟縮。
沒想到修仙界竟有如此變態！
簡直是為老不尊、為富不仁、為禍四方、為所欲為！
我一拳把他砸飛了出去。
「沒錯，我就是香巴佬！
」
「嘭！」
梧桐長老艱難地從坑裡爬出來。
「我是說……掌門你身上有好香的藥草味啊……」
「能不能告訴我是煉了什麼丹藥啊……」
哦。
真是我自己的味道。
你們丹宗是狗鼻子嗎，這都能聞到！
我把梧桐長老從坑裡拎出來。
給他遞了顆療傷丹藥。
梧桐長老顫抖著捧住丹藥，看起來下一秒就要暈厥過去。
「太完美了，太完美了……」
「您能不能跳槽，來給我們當掌門啊！」
我恍然大悟。
原來長老和弟子們不是不愛我。
而是換掌門是修仙界的風俗啊！
我感動地回望梧桐長老：
「婉拒了哈。」
5
有時候，我的小木屋也會有很多客人。
天下第一商行的陳老板來給我送錢。
他一路從山腳下走到我木屋門口，又跳過我門前的坑，奇道：
「蘅沐掌門，這一路上怎麼都沒碰見貴宗弟子啊？」
因為他們被我罰過後，不敢再在我的必經之路上出現。
我故作深沉道：
「因為他們不願來打擾我修煉。」
陳老板恍然大悟。
「不愧是天下第一劍宗的掌門，當代第一人的蘅沐仙尊啊！」
「真是高人風範！」
我心酸地搖搖頭。
「你才是真正的高人。
」
我們宗門叫天下第一劍宗，是因為我們就叫這個名字。
但他的天下第一商行，那可是真的天下第一啊！
陳老板沒跟我互吹，他掏出一個乾坤袋和一張清單。
「蘅沐掌門，這是這個月的定金，咱們下個月能交貨嗎？」
我打開乾坤袋點了點。
夠數。
又看了看清單。
簡單。
「可以。」
陳老板大喜過望。
「我就知道，蘅沐掌門比丹宗都靠譜！」
他低聲念叨著發財了，又熱情地拍拍我的肩膀。
「以一人之力養一個宗門，蘅沐掌門別太辛苦了。」
我又心酸地搖搖頭。
「不辛苦，命苦。」
6
埋頭煉了半個月的丹，
我被長老們從小木屋裡提溜了出來。
一年一度的仙門比試到了。
各家宗門的優秀人才齊聚一堂，等待進入試煉秘境一展身手。
按照慣例，試煉秘境由負責看守的宗門開啟。
今年恰好輪到我們天下第一劍宗。
我起身站到劍宗廣場中央。
眾位弟子屏息以待。
長老們緊張地擦了擦汗。
到我表演了。
我抬手掐訣，磅礴的靈力從我指尖流出，直衝封印。
金色光芒順著紋路緩緩流淌亮起，最終閉合成了完整的回路。
成了。
易如反掌。
我瀟灑轉身，沒看見身後的封印亮起了詭異的紅色。
有人面帶驚愕地站起身來。
「蘅沐掌門！封印……」
「封印打開了嘛，
很簡單，灑灑水啦！」
我輕松地揮揮手。
手還沒放下，身後就傳來一股強大的吸力。
「！」
我在眾目睽睽下被吸進了一個詭異的秘境。
7
我真傻，真的。
我單知道他們不會再大聲密謀了。
不知道他們還會背地裡小聲蛐蛐。
我隻覺得在座諸位看我的眼神不太對勁。
不知道他們已經在謀劃把我送走了。
他們居然真的要換掌門。
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我隻來得及看見陳老板向我狂奔而來。
「蘅沐掌門，這個月的丹藥還沒交貨……」
暈了算了。
8
暈了的人總要醒過來。
我是被熱醒的。
頭頂是赤紅色的天空，腳下是紅褐色的土地。
我出現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這裡顯然不是山青水秀的試煉秘境。
看起來連根能吃的草都沒有。
我悲傷地爬起來。
想我堂堂神階丹藥，集世所罕見的珍貴草藥，借僅有一朵的異火炙烤，歷經九九八十一天才煉制而成。
開爐時天有五彩異象伴生。
剛出世就能成精。
難道就要這麼草率地S在一個連藥草都沒有的……
等等。
我吸了吸鼻子。
好熟悉的藥草香氣。
似乎是極北冰原之巔的至寒雪蓮的幽幽清香。
又像是地底火山巖漿旁烈焰花藤的霸道濃香。
我開始在秘境裡走來走去。
聞來聞去。
還有深水靈曇的味道，中和藥性的清心草的味道……
這……
這怎麼好像是我的原材料啊！
我茫然地看看天再看看地。
已知，這裡有我全部原材料的香氣。
並且融合得非常徹底。
那麼……
這不就是煉制我的那鼎丹爐嗎？！
我汪的一聲哭出來。
「我回到快樂老家了嗚嗚嗚！」
9
我的師父是丹劍雙修的絕世天才。
一鼎一劍走天涯。
他周遊大陸，宛如土匪過境。
碰到什麼珍稀藥草都要摘下來帶走，再回去煉丹。
這麼一路走一路煉，他很快就被丹宗掛上了黑名單。
煉丹搶他們生意就算了，
連原材料都不給他們留！
最過分的是，還打不過！
被聚眾聲討之後，師父安分了下來。
他轉身就尋了個山頭，建立了天下第一劍宗。
保護自己安安心心煉丹。
那天，他煉制了一爐極品蘊靈丹。
開爐之時，本該滿滿當當的紫薇丹鼎裡隻有一粒丹藥。
丹藥飄出一縷藥香，觸動了他的神識。
師父發現，丹藥居然能生出靈智。
原來他還是個創造新物種的絕世天才！
於是他開始瘋狂煉丹。
但是他煉制出來的丹藥隻有微弱的靈智，既不能開口與他交流，也不能化形，更不能幫他打架。
這怎麼行！
質量不夠，數量來湊。
他通知全宗門：
本掌門要把收集的全部珍稀藥草都拿來煉丹了，可能會炸爐，不想S的快跑。
宗門弟子一窩蜂地跑了。
還通知了各大宗門來為自家掌門收屍。
師父把極北冰原之巔採來的至寒雪蓮，地底火山巖漿旁摘得的烈焰花藤，靜水深潭下取來的深水靈曇……不管藥性是不是相衝，全都扔進了紫薇丹鼎。
偌大一個丹鼎差點裝不下。
他取出火山中心孕育出的異火，融入他千錘百煉的劍意。
整整煉制了九九八十一天。
太陽升了又落。
煉到異火燃燒殆盡。
居然沒炸爐。
成了。
開爐那日，山腳下的弟子們正在擺攤向各大宗門兜售小吃。
忽聞清澈鳳鳴。
天有五彩霞光伴生。
一股精純的靈力以山頂為中心蔓延開來。
候在山下的人如沐春風，修為提升了一大截。
所有人都知道，有神階丹藥誕生了。
但他們趕到山上的時候，隻看見胡子拉碴的師父牽著一個白白嫩嫩的小姑娘。
「神階丹藥呢？」
師父不理睬，隻道：
「丹藥誕生時，這小姑娘闖進了附近的山林。」
「約莫與我有緣，我欲收她為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