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我不會同意的。
等我哥喘著粗氣停下來後，我說：「哥，你先別這樣著急，當務之急，是要給富富湊醫藥費。」
醫護人員也趕緊說：「是啊，你們家屬最起碼先預繳十萬塊錢才行，現在趕緊去繳費吧！」
一聽數額，我哥囂張氣焰再也無法維系。
他嘴唇一哆嗦。
和我嫂我媽面面相覷之後，如同天塌。
醫護人員不放心地交代幾句：「醫院得保持安靜，再鬧讓保安來把你們趕出去」。
又看我一眼：「你還是學生吧，趕緊回去上課，這沒你小孩子什麼事。」
我心裡驀地一酸。
抿著唇，重重點了頭。
可是，病房前的其他人，怎麼會允許我走呢。
房子是最後底線，
他們沒到山窮水盡，不會想到這一步。
先打電話借了一圈錢。
可他們平時太作孽，打了一圈電話下來，隻有一個心善的親戚答應借他們一萬塊。
「一萬塊，草泥馬，你打發叫花子呢！」可我哥不領情，直接摔了電話。
我媽撿起手機再打過去，提示拉黑了。
我強壓住要彎起的嘴角：「哥，你每個月工資雖然隻有三千，但是咱媽退休金高，她一個月五六千呢，加起來，你們一個月也有小一萬，怎麼著也會有些存款吧？」
我意有所指，我哥氣呼呼捂臉的動作一停，抬起頭順著我的視線看向我嫂子，胡榮枝。
胡榮枝嗷了一嗓子：「範可可，你什麼意思啊，你的意思是錢我全都花了？」
「媽是把所有錢都給我了，可我把所有錢都用到富富身上了，養一個孩子費多少錢你知道嗎？
」
我無辜聳聳肩，看向她那雙曾經被我血弄髒的拖鞋：「是嗎，我以為香奈兒拖鞋很貴呢，我剛才拍照搜了搜，一雙拖鞋好像要一萬兩千六百九十九。」
我拿出搜索出頁面，在所有人面前晃了晃。
胡榮枝還要狡辯，被我哥一巴掌扇了過去。
5
胡榮枝平時大手大腳，不上班沒工作，卻把自己打扮得比職場精英還要精致。
還要，一身名頭不菲。
她雖然狡辯說自己買的都是高仿，可買這些東西究竟花了多少錢，怎麼可能一次又一次瞞過枕邊人。
我哥其實心裡早有底，隻是平時他們兩口子誰都沒消停，誰都不說誰罷了。
如今到了真事上，當然是忙著推卸責任。
我嫂子被我哥拽著頭發拉進樓道裡，打得半S。
臉上腫得像豬頭，
鼻青臉腫，還掛著鼻血。
看向我時，眼神能夠將我生吞活剝。
不過當天我就回了學校。
她怎麼瞪我怨我，我都看不到。
我哥把我嫂子買的那些奢侈品全都低價賣了出去。
我嫂子也不甘示弱，把他花大價錢買的一套遊戲裝備拋售。
在「我早就不想跟你過了，等富富好了就離婚」的氛圍中，終於湊夠了一半的錢。
給富富買了五天的命。
五天後，ICU 的錢就要斷了。
在此期間，我媽通過學校老師找到我，要我跟著一起想辦法，怎麼湊夠剩下的錢。
我想的是，沒必要這麼著急，說不定富富撐不過五天也說不定。
那麼到時候他們還能剩下點錢，辦喪事。
我自然不能說出來。
看著我媽那張迅速衰老的臉，
我弄不懂，她對我是怎麼就有這麼多辦法。
我不接她電話，她就來找學校老師。
我媽試探著開口：「要不，我們把房子賣了？」
「咱們家實在是沒錢了啊……」
要真想賣，她才不是這個語氣態度。
她早像前世一樣不拖泥帶水，哪怕直接把我打S，也不讓我阻礙救孫子的路了。
班主任特意給我媽和我「好好聊聊」的空間，所以辦公室裡隻有我媽和我兩個人。
我說：「媽，你覺得富富乖嗎？」
「你什麼意思，你是不是趁富富住院想搞什麼花花腸子，我告訴你，我是不會不救我孫子的！」我媽反駁得太快了，好像早就準備好一樣。
我蹲到我媽面前，循循善誘：「媽，我怎麼會是這個意思呢，我隻是在為你著想呀。
」
「你自己想想看，不僅是富富，就光我嫂子自從進門之後，咱範家不是一日不如一日安生？」
「原來您的退休金是不是每個月最起碼有兩千塊錢自己花？現在卻一分都沒有了。」
我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半晌後隻是愣愣地點了點頭。
她不想做壞人，什麼話都等著我說呢。
「您看我哥這樣的人，長得又好，體格又強壯，結婚一次婚還知道疼人，離了再找得有多少小姑娘趨之若鹜，為什麼非得找我嫂子呢？」
「要是換個年輕又聽話的小姑娘，以後我出去上大學了，就又有人伺候你了，你說呢？」
我說完，我媽眼睛都亮了。
她怎麼不想想，他兒子那個狗東西，能娶到媳婦就不錯了，怎麼還敢肖想別的。
離吧，離吧，
最好再大鬧一通，不要回彩禮不罷休。
雙方撕破臉。
日子過得雞飛狗跳才好。
6
兒子還在重症監護室裡生S不明，夫妻雙方就鬧得整日不得安寧。
他們徹底把等錢續命的富富忘了。
等醫院打來電話的時候，所有人都傻眼了。
「救，當然得救，我舍不得我寶貝金孫啊！」
「救，拿什麼救，錢呢！」
「要不，你在單位裡支點兒工資？」
「一個月才三千塊錢，這個沒良心一天就讓我三四個月白幹，支工資，你當那群周扒皮是做慈善的啊！」
「那……那怎辦啊？」
我嫂子已經被他們打跑了。
隻剩我媽和我哥兩人對著頭，頭皮都快扯掉了。
我哥頂著雞窩頭：「這房……」
「不能賣！」我媽蹭地站起來，「不能賣，小平，賣了咱娘倆住哪裡啊，現在房價這麼貴，要是租房子的話，你一個月工資可剩不下多少。」
「老是拿我工資說事兒幹什麼！」我哥急了。
覺得自己工資低，抬不起頭，還不努力上進。
每天在單位混日子，除了在工位上摸魚，就是蹲廁所裡打遊戲。
呵。
真是讓人看不起啊。
最終兩人唉聲嘆氣半晌。
我哥語氣和我媽問我時一樣：「那孩子怎麼辦，不治了？」
我媽甩鍋方式很熟練了：「我可沒這麼說，對了，撺掇你和容枝離婚的你是妹，不想治富富的，也是你妹。」
「對，就是她！這個喪良心的，
富富還這麼小，她怎麼這麼狠心，虧她還是當姑姑的！」
兩人雄赳赳氣昂昂來討伐我時，我被他們的言論驚呆了。
高考前最後半個月，看來平靜不了了。
他們壓著我，要我給富富磕頭賠罪。
「你還有臉上學！你侄子快S了，你怎麼這麼自私自利！」
我媽SS拽著我頭發，扇我的巴掌，一臉痛心疾首。
我哥揚著聲音，又把我拽過去，展示一周：「你們都記住啊，是這個沒良心的要害S她侄子，就是她，就是這張臉，趕快把她拍下來發網上，看看她這張嘴臉有多可惡！」
整個學校裡的師生，像看猴一樣圍觀著我。
有的像看耍猴，覺得好笑。
有的覺得猴可憐，唏噓幾句。
最終猴還是被壓走，被母子兩個一左一右各踢一腳，
跪在了重症監護室前。
眼前的地板朝我迅速拉進，又迅速拉遠，反反復復數次。
我頭破血流，想，媽，哥，我本來覺得，這輩子隻要和你們再無牽扯。
我順利參加完高考。
去別的城市。
和你們老S不相往來。
就算圓滿。
可如今你們讓我覺得，我丟掉的一條命，你們非償不可。
7
我慶幸，在我暈S過去的時候，醫護人員及時發現。
我隻是腦震蕩，在醫院躺幾天就好了。
我上高中以來，因為成績好，靠給同學補課攢下一些錢。
所以有錢交這幾天的住院費。
而我媽和我哥以要照看富富為由，連露面都沒有。
沒關系，隻有十天就要高考了。
我要堅持住。
既然他們做了這樣一出戲，接下來他們必然不打算治富富。
這幾天，富富應該就會有噩耗。
這個孩子，不知是天生壞種，還是耳濡目染。
我給他洗衣服時，他會故意把我身下的凳子踢開，看我摔裂尾骨時龇牙咧嘴，覺得十分有趣。
我給他擦嘴角時，他會笑著把手裡的叉子扎向我，害我一隻眼睛差點被戳瞎，還因沒戳對地方生氣。
在哥嫂咒罵我時，他會興奮地拍手，說「S了最好」。
是啊，S了最好。
一切都要等高考之後再說。
剩下的這些天，我沒有回學校。
高三最後衝刺的時間十分寶貴。
但最後十天，隻要穩住就不會考太差。
在躲起來的這段時間裡，我每天埋頭看書，溫習舊的內容，
不斷熟背各種公式。
班主任知道我家裡情況，也十分支持我。
和各科老師一起，每天把相應課件都發給我一遍。
我有任何問題，都可以隨時聯系他們。
終於，我順利躲到高考。
也順利，高考結束。
直到我再現身，我才得知，富富S了這麼久，他們一直沒有把人火化。
倒是我哥嫂，竟然和好如初了，還商量著再生一個孩子。
「可可啊，不是媽不聽你的，隻是你哥嫂離了婚，再娶哪兒那麼容易。」
「再說了，你嫂子花錢如流水，那彩禮錢五六年了，怎麼還能剩的下。」
我媽破天荒給我夾了菜。
眼珠卻一直瞟來瞟去。
估計是示意飯桌上的其他人，可以唱和了。
我嫂子鐵青著臉，
哼了聲氣：「原來是你在背後使絆子，心眼可真多，你哥給你娶個新嫂子，你就能保證新來的待見你？」
事出有異必有妖。
今天這樣詭異的親切氛圍，不知他們要作什麼妖。
不過沒關系，我這次來就是「誅妖」的。
飯桌上，他們夾什麼，我說讓他們用公筷，夾完之後我就大快朵頤。
終於，在我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後，他們忍不了了。
「行了，別他媽吃了，餓S鬼投胎啊！」我哥摔了筷子。
「媽，不用跟她廢話，直接把她壓去房管局，順便再把房子過到我名下，反正現在網上都是站我們的！」
是的，沒錯。
在他們去學校，壓我給富富磕頭那天，網上就掀起了軒然大波。
【不是她害的，誰家會拿兒子孫子快S的事，
在快高考的時候來這麼一出！】
【聽說是因為這個女的不肯賣房子，才導致小孩子沒錢治病，S在醫院的！】
【你們看到後面這家人上傳的這個女的被按著磕頭的視頻了嗎？真解氣啊，就該這樣！】
高考結束之前，我一直沒有打開手機看這些言論。
如今過去許久，網上言論仍舊沒有停歇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