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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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算來,本來也是上輩子。


我撫摸著麻木的左臂,抬頭望著天上的一輪明月。


 


蕭策,你已有佳人在側,還會想起我嗎?


 


我可是每時每刻都在想你,想到底應該怎麼弄S你。


 


09


 


種子發芽以及我的左手被廢掉後,我明顯感覺到所有人都大大地松了口氣。


 


以為我聽不懂鮮語的士兵開始當著我的面猥瑣調笑:


 


「叛國的賤婦,這種女人若是我媳婦,我定將她的頭骨制成盛酒的容器。」


 


「再等等吧,皇子說了,等這批糧草收獲了,這個女人任我們處置。」


 


「嘿嘿,你說南周的女人,會是什麼滋味?」


 


「到時候試試不就知道了?人人有份的。」


 


……


 


他們看向我的眼神,

輕蔑得好像在看一根隨處可見的野草。


 


我知道他們都在等,等種下去的種子發芽,等他們的人掌握農耕之道,等他們再也不用受糧食產量的掣肘。


 


到那時,我便成了案板上的一塊肉,任他們宰割。


 


隻可惜,他們活不到這天了。


 


繼續歡呼吧。


 


用你們的歡呼聲掩蓋被敲響的喪鍾。


 


10


 


三日後,蕪城毫無預兆地突然被圍。


 


黑壓壓的南周大軍將整個蕪城困成鐵桶一般,說句插翅難飛也毫不為過。


 


起初,鮮軍還很自信:


 


「南周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湊了這麼多人駐扎在城外,想必是動用了這一帶所有的力量吧?」


 


「他們還以為咱們是曾經的鮮人,隻會吃牛羊麼?簡直可笑。」


 


「糧草既備,

咱們就是被困個一年半載又有什麼大不了?我就不信,南周還能一直跟咱們耗下去?」


 


可慢慢地,他們開始慌了。


 


因為種下去的種子,一日、十日、一個月地過去了,仍是綠油油的一片青色。


 


行軍糧草早已見底,又因為先前人人都以為粟米將熟。


 


他們無所顧忌,連作戰的戰馬都吃得不剩幾匹。


 


索倫急了。


 


畢竟每天一睜眼就是數萬張嘴在等著吃飯,他的壓力空前地暴漲。


 


我一邊安撫他一邊每日仍舊裝模作樣地澆水、松土。


 


終於,當第一個被餓S的士兵出現後,他受不了。


 


「到底還要多久?你給本王一個準信!」


 


我為難地皺眉:「按理說早就該成熟了,今年真是奇怪。」


 


索倫暴跳如雷:「豈有此理,

什麼叫按理說?!不能再等了,再沒有收成我要扒了你的皮!」


 


「殿下少安毋躁。」我低聲道,「最近軍中有一流言,殿下可曾聽說?」


 


「什麼流言?」


 


「說是亡靈作祟,才會影響作物收成。」


 


索倫雙眼赤紅,冷冷地盯著我:「這種鬼話你也信?恐怕是你為了推卸責任自己傳的吧。」


 


我連忙解釋:「奴婢也隻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罷了。」


 


連日來的重壓已經讓索倫不堪重負,他放棄思考,倦聲道:「既如此,那便做場法事祭奠亡靈吧,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等到做法事的那天,人們驚奇地發現,供桌上竟然擺著一盆香噴噴的肉羹。


 


要知道,此時的鮮軍早已經餓綠了眼。


 


他們一哄而上,為爭食物大打出手,搶得頭破血流。


 


其間還不斷有人因過度虛弱和被人踐踏而一命嗚呼。


 


所有人都在自相殘S,整個法事現場血流成河,屍山成林。


 


人間,宛如煉獄。


 


縱使此刻索倫拔刀想阻止也已經無濟於事了。


 


在最基本的溫飽面前,人無異於動物。


 


甚至比動物來得更兇猛、更殘暴。


 


「哪來的肉羹?怎麼會有肉羹?!」


 


索倫絕望地哀號,聲音極其刺耳,充斥著痛苦和憤怒。


 


我猜他此刻怎麼都不會想起,那個第一個餓S的士兵。


 


11


 


嘗到肉的滋味後,幸存者的狂歡開始一發不可收拾。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城內的人數一天天地減少。


 


新的墳墓卻沒有增多一座。


 


或者說,這個曾經美麗豐饒的蕪城,

此刻儼然就是一座巨大的墳墓。


 


有人自然S亡,也有人睡夢中悄無聲息地「被」S亡。


 


一時間,整個蕪城被籠罩在恐慌的陰影裡,人人自危、人人害人。


 


腥臭取代芬芳,麻木取代希望。


 


索倫來找我的時候,我正捧著一碗湯小口小口地啜飲著。


 


「好喝嗎?」


 


我點頭:「還不錯。」


 


我拿起勺子,沒攪動兩下就看見那浮動的肉塊上,有個腫脹猙獰的蓮花圖案。


 


「蓮花,在我們鮮部是象徵和平的圖騰。」


 


索倫雙眼泛著猩紅,神情恍惚到了極點。


 


很顯然,他快撐不住了。


 


這些天親眼見證的一切,徹底擊垮了這位養尊處優的皇子。


 


「哦。」


 


我平靜地一口吞下,仍然無法阻止酸澀的滋味在唇齒間蔓延開來。


 


他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掀翻我手中的碗。


 


「你不是會耕種嗎?你去啊!去想辦法讓地裡的糧食快點熟啊!」


 


「沒用的。」


 


我抬頭看著他,似笑非笑地搖了搖頭。


 


「什麼?」他瞬間暴怒,「你在說什麼屁話,信不信老子一刀砍了你?」


 


我一字一頓地說道:「煮熟的粟米種子混合著野草籽,撒在咱們漢人的土地上,絕不會長出一根喂飽敵人的苗。」


 


是的,那些破土而出的嫩芽,隻不過是一種與粟米極其相似的草籽。


 


而真正的粟米種子,早就被提前煮熟了。


 


不是最瞧不起野草嗎?


 


恰恰是最卑賤的野草,給予了你們最虛假最荒謬的希望。


 


我看著已然呆滯的索倫,微微勾唇:「邊陲小鎮也好,蕪城葉城也罷,

在這裡,我就是他們的守護神。」


 


我在這裡生長,守衛這裡的百姓,家族幾代人的血汗都灑在西北遼闊的疆土之上。


 


派人監視我有什麼用?沒人會不認識自己所信仰的神。


 


隻消一個眼神。


 


西北的子民就懂我要做什麼。


 


那些種子,從買回來的第一天起,就注定會成為扳倒他們的武器。


 


索倫瘋癲地嘶吼一聲,隨即拔刀大喊:「我S了你——」


 


「S了我?」我推開窗,指著窗外道,「你去告訴他們,告訴追隨你的部下們,因為你的愚蠢,他們即將困S在這裡,因為你的狂妄自信,他們連S出重圍的機會都錯失了。而你,現在卻還想著SS他們活命的唯一希望。去啊,去說呀,皇子殿下,你的部下日日不拜神明隻拜我,正期盼著我種出糧食,

好救他們於水火中呢!」


 


佩刀「咣當」一聲砸在地上,索倫萬念俱灰,徹底崩潰。


 


與此同時,收到信號的南周大軍一舉破城。


 


不費一兵一卒。


 


蕪城收復。


 


12


 


前來收復蕪城的參將是我的義弟聶勉。


 


三年前我離開西北時,他還隻是個稚嫩的少年。


 


現如今他領兵破城,身姿颯颯,儼然是長成了的風採好男兒。


 


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眼圈迅速紅了。


 


「阿姐,你受委屈了。」


 


我微笑問他:「我出現在這裡,你似乎一點也不奇怪。」


 


他低聲答道:「阿姐完婚,陛下有旨不許西北將領入京,可我放心不下,想著總是要去賀一賀你的,結果那日遠遠瞧見身形,便知那不是你……」


 


「你倒細心。

」我喟嘆一聲。


 


「邊陲村民來稟,說見到阿姐與鮮人在一起採買種子。我想起小時候阿姐曾給我講過越王勾踐的故事,便立刻派人連夜烹熟了種子,還封鎖了消息。阿姐放心,如今沒有人知道阿姐在此,就連陛下也以為我要硬攻蕪城。」


 


聶勉取下腰側佩劍,恭敬地遞給我。


 


我接過一看,正是當年我所使用的那一把。


 


曾經為了虛無縹緲的情意和皇後的寶座,我親手將它棄置西北。


 


卻不想兜兜轉轉十幾年,重活一世,它竟再次回到了我的身邊。


 


聶勉鄭重問我:「將軍,蕪城內的鮮部殘軍應當如何處置?」


 


佩劍錚錚出鞘,劍身寒光凜凜,映射出我毫無波瀾的雙眸。


 


「斬草除根,片葉不留。」


 


「屬下遵命。」


 


我望向葉城的方向。


 


漫天的戰火仍未平息,廝S與哀號還在耳邊回蕩。


 


這一次,我一定不會放開握劍的手。


 


13


 


葉城是西北最大也是最集中的軍事樞紐,它的失守無疑給了風雨飄搖的南周一記重創。


 


偏偏鮮族的三皇子應翟還與我有著血海深仇。


 


當年,他派兵偷襲,擄走了我的母親。


 


母親不願受辱,自盡身亡。


 


一怒之下,我帶著父親撥給的一小批人馬,靠著隱蔽作戰直抵應翟老巢,血洗整個鮮族分部。


 


自此,聶映玉三個字成了應翟無法觸碰的逆鱗。


 


現在,他竟然主動提出要與我比試,還派人在民間大肆傳播戰帖。


 


蕭策很快坐不住了。


 


因為這戰帖寫得實在太誘人了。


 


上面寫的是,

若他應翟輸了,不但葉城拱手相讓,甚至就連兩國界線,他也可以退讓一百裡地。


 


若他贏了,則隻需要聶映玉跪下給他磕兩個響頭。


 


這條件連我看了都心動。


 


再仔細一看,比試那一欄赫然寫著兩個字:


 


【射箭。】


 


那一瞬間,我有點明白了。


 


索倫和應翟之間應該存在著某種秘密的通信方式。


 


索倫在臨S前猜出我的身份,將我廢了一隻手臂的事告訴了自己的哥哥。


 


所以這個所謂的戰帖,才會下得如此篤定,如此地切中要害。


 


應翟想通過毀了我的方式,來毀了整個西北軍的軍心。


 


不過我還真要謝謝他幫我把蕭策架在火上烤。


 


因為戰帖以一種不可抵擋之勢迅速傳播,很快,南周的街頭巷尾基本全在議論這件事。


 


蕭策苦不堪言。


 


應戰吧,我已經「S」了,他上哪兒找人和應翟比試。


 


不應戰,渴望收復葉城的百姓一定會覺得他這個皇帝是個窩囊廢。


 


這真是一個難解的局,但天才如蕭策,卻想出了第三條路。


 


他讓聶春棠冒充我跟應翟比試。


 


比試那日,蕭策親自掛帥,帶著聶春棠大搖大擺地出現在葉城城樓下。


 


兩軍對峙,難分高低。


 


我混在南周軍的隊伍裡,親眼望著這對帝後恩愛和睦的樣子。


 


隻覺得莫大的諷刺。


 


14


 


我和聶春棠是親姐妹,身形容貌本就相似。


 


她再把面紗一戴,倒還真挺能唬人的。


 


隻是,如果我沒看錯的話,聶春棠掩在廣袖下的手似乎正在顫抖。


 


應翟在城牆上喊道:「早就聽聞聶將軍神勇無比,

連野狼都敢隻身獵S,怎麼如今嫁了人,竟連真面目示人都不敢了?!」


 


司南扯著嗓子喊道:「我們大周的皇後,豈容爾等宵小隨意窺視!」


 


應翟笑得愈發猖狂:「被你們奉若神明的聶映玉,在我們鮮人手底下像狗一樣搖尾乞憐地過了半年,就連最低賤的軍妓都不如,還被折斷了手臂,是個廢物中的廢物,你們如今參拜的這一位皇後,隻不過是她的替身罷了,不信,你們就等著瞧好了!」


 


此話一出,兩軍紛紛震驚。


 


「真的假的?」


 


「不可能!聶將軍武藝高強,怎麼可能會落到鮮人手裡?」


 


「可是,你們不覺得,聶將軍戴面紗怪怪的嗎?」


 


……


 


蕭策眼眸一緊,濃情蜜意地湊近聶春棠,似乎是在安慰她。


 


我卻瞧清楚了他的唇形。


 


他說的是:「好好射,敢輸你就S定了。」


 


聶春棠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其實威脅她也沒用。


 


聶家箭,就連我爹來了也贏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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