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我竟不知從何處爆發出了力氣，將身體往旁邊挪了一寸。
剪刀刺入我的胸口。
下一秒，柳柔從屏風後衝過來，抓住接生婆，高呼：「來人！娘娘被人刺S了！」
此言一出，殿內大亂。
原本守在殿外的皇上，更是帶著太監，快步衝進來。
就看到我虛弱地躺在床上，胸口插著一把剪刀。
幸好我穿的裡衣還算厚實，剪刀隻深入胸口半寸，還扎歪了。
太醫也不顧產房的汙濁和混亂，匆忙地前來為我治療胸口的刀傷，並加以包扎。
接生婆被侍衛們壓著，跪在地上。
皇上站在她面前，
神色陰沉：「是誰指使你謀害熙妃的？說出來！」
可接生婆隻沉默地跪在地上，視線不住地往皇上身後看。
直到貴妃帶著一眾嫔妃匆匆走進，她才猛地一抬頭，咬碎了牙齒間藏著的毒藥。
口吐汙血，S在皇上面前。
像是一個挑釁。
皇上果然氣得七竅生煙。
可接生婆的線索已經斷了，想要再找後續的線索，怕是更難。
我躺在床上，瞥到貴妃遺憾的表情。
接生婆沒能SS我，她估計很遺憾吧。
21
皇上坐在我的床前，發誓一定要找到幕後真兇。
替我報仇。
我也一改平日的淡定，有些慌張地求皇上定要勘破迷霧，幫我報仇。
「臣妾是不惜命的，隻是一想到臣妾的孩子，
就不舍得讓他年紀輕輕沒了母親。」我垂眸拭淚，做足了柔弱的母親樣子。
提到「孩子」，皇上的表情細微地變化了下。
「說來奇怪，這接生婆為何不對皇子下手，反而對妃子動手？」
大部分後宮妃子的爭鬥，都是為了「孩子」。
為了自己的孩子能活下來，為了其他人的孩子活不下來。
剛出生的孩子，若是想暗害，可比我容易多了。
皇上的思緒翻湧。
最後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幕後兇手打算將我SS，隨後接手照顧我的孩子。
意識到這點後，幕後兇手的形象，逐漸在皇上心中浮現。
他沉默良久，將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到了貴妃身上。
「貴妃，你……」
貴妃本就心虛，
此刻察覺到皇上眼中的懷疑，便立刻跪倒在地：「皇上知道臣妾是什麼樣的人，臣妾怎會平白無故對他人動手？況且臣妾最近為了避嫌，一直在宮內吃齋念佛，閉門不出……」
貴妃的話還沒說完，宮外突然跑來一個小太監，他驚慌失措地呼喊著：「陛下，出事了！」
這次出事的，是宮中的另一位嫔妃。
凌貴人。
凌貴人便是前段時間懷孕了的才人，因著她想將孩子撫養在身側，皇上又寵愛她，便給她升了貴人的位份。
她原本在湖邊賞荷花，卻被身側的宮女推下湖。
幸好前段時間我提醒她，讓她多帶些宮人，她才能第一時間被救上岸。
推她下湖的宮女，也被及時扣住。
現在凌貴人來找皇上，就是想請皇上出手，審理此事。
見皇上面露為難，我毫不猶豫地開口，讓皇上快去處理。
「這兩件事情前後腳發生，說不定有什麼關聯。陛下快去吧。」
等皇上走後，貴妃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慢悠悠地走到面前。
她垂眸俯視著我，盯著我看了半晌，才終於嗤笑著開口：「你倒是命大。」
我和貴妃對視，彼此都是一樣的皮笑肉不笑：「比不得娘娘心思缜密。」
貴妃又看了我一會兒，便轉身離開，說要去看看凌貴人的情況。
見貴妃的囂張樣子，我就知道，即便是抓住了推凌貴人下水的宮女，怕是也什麼都問不出來。
22
果然，就算皇上提前讓人卸掉了宮女的下巴，讓人嚴刑拷打，宮女還是沒有說出真兇。
她反而一口氣攀咬了幾十個人，讓皇上根本分不清真偽。
這段時間，凌貴人因為落水，傷及母體，終究是滑了胎。
皇上的心情更加暴躁。
他忍不住頻繁地懷疑和試探貴妃。
而貴妃滴水不漏地駁回了他的所有攻勢，還頻繁地用過去賣慘。
說她曾意外失去了孩子，從此唯一的願望就是天底下所有母親，都能平安生下孩子。
眼看著皇上的情緒如同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彈簧，我終於吩咐柳柔：「行動吧。」
次日，就有一個身處冷宮的宮女，壯著膽子請見皇上，說她認識謀害凌貴人的宮女。
皇上大喜，連忙召見她。
這位宮女，直接點明罪人身份，說那宮女以前是貴妃的貼身宮女，後來因為犯錯，被發配到浣衣局。
後來兜兜轉轉，不知為何到了凌貴人身邊。
隨口，
宮女還拿出了許多貴妃謀害皇嗣、謀害後妃的證據。
幾乎所有知道此事的人都S得差不多，隻剩下寥寥幾人，成了漏網之魚，小心翼翼地生活在各種見不得光的角落。
她們生活艱苦，年歲又見長，基本都有些難以啟齒的婦科病。
性格和善，樂於助人的柳柔，就成為了她們的專屬醫生和傾訴對象。
柳柔在和她們聊天時，會有意無意地提及貴妃。
果然成功打開了她們的心門。
之前的重重事情，不過是個引子。
我要把皇上對貴妃的濾鏡一點點消磨掉。
等到最後，將真正的貴妃呈上，讓皇上徹底打碎對貴妃的愛。
23
後續的事情，我因為臥床修養，了解得並不充分。
隻知道皇上勃然大怒，與貴妃大吵一架，
最終將貴妃打入冷宮。
他終究是心軟了，留下貴妃一條活路。
貴妃失寵後，我逐漸將皇子撫養長大。
他聰慧健康，很得皇上喜愛。
接下來十年的時間，我逐漸從熙妃變成了熙貴妃，又成了熙皇貴妃。
明明皇上隻有一個健康的兒子，但他卻始終沒有立他為太子。
因為皇上懷疑我，忌憚我。
他在將貴妃打入冷宮後，反復思索此事，覺得真正的幕後黑手，可能不是貴妃，而是我。
除了我，還有誰能把貴妃曾經做過的事情翻出來？
他對我懷有芥蒂，又不願意看我獨大，便多加寵幸新進宮的妃子，也始終不立我為皇後。
我不僅不吃醋，還在皇上威風不在時，主動奉上藥丸，讓皇上重回龍精虎猛。
皇上找御醫查過，
確定藥物無毒，便欣然收下，每日服用。
眼看著皇上的面頰一日比一日紅潤，但肢體卻一日比一日僵硬，我的嘴角露出個隱秘的微笑。
某日，皇上找我一同用膳，在吃飯時，他又忍不住試探我，想知道我有沒有旁的心思。
我自然是忙不迭地表述忠心。
就在我跪倒在地，說著對皇上的忠誠時，小太監突然湊過來，在我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我面色微變。
皇上見我神情不對，立刻警惕起來，逼問我：「他和你說了什麼？」
「……」我沉默許久，還是開口，「冷宮中的那位娘娘，時日無多了。她想見見陛下。」
多年後，再次聽到貴妃的消息，皇上恍惚了一瞬。
他低頭看著我，忍不住將我和曾經的貴妃放在一起對比。
人總是覺得失去的才最好。
皇上也是如此。
他長嘆一口氣，拂袖起身：「朕去看看她，也算是了全了故人之情。」
我站起身來，目送著皇上離開。
24
不過半個時辰後，我就得到了皇上和貴妃的消息。
貴妃形容枯槁，悽慘無比，哭喊著後悔，想和皇上重來一世。
看著舊人如此模樣，皇上也不由得悲從中來。
他忍住對貴妃如今樣貌的嫌棄，讓下人避開，說要和貴妃單獨聊聊。
結果，皇上就被貴妃連著刺了十幾刀。
隻是貴妃用的「刀」，並非是真正的刀。
而是銅鏡後面的一片裝飾，她日日在地上打磨，將其加工得很是尖利。
當我把皇上接回來的時候，他渾身是血，
口眼歪斜。
竟然在極度虛弱和惶恐中，被嚇得中風了。
御醫很快治好了皇上身上的傷，但中風的病症，卻完全無法治療。
看著隻能躺在床上眨眼睛的皇上，我忍不住在心底感謝貴妃。
沒想到臨S前，還能派上用場。
不枉費我十年如一日，每天派人告知她皇上與妃嫔們的伉儷情深。
25
皇上中風在床，無法行事，便隻能將唯一健康的皇子立為太子。
讓太子監國。
我的兒子雖然剛滿十歲，但他早熟懂事，已經能夠在其他老臣的幫助下處理政事。
這段時間，偶爾有人對他不滿。
但幸好,皇上還活著，那些人不敢太過作亂。
直到三年後，我兒徹底掌控了朝堂,我才安排皇上駕崩。
皇上臨S前,他的眼神滿是驚恐和不舍。
我望著他的眼睛，很想把我小時候家破人亡的經歷告訴他，很想問他有沒有一絲後悔過。
於是我說了。
「皇上,其實如果沒有我,你說不定能安逸到老,不至於中風。」
皇上艱難地轉動眼珠，望向我。
「你還記得十三年前,貴妃在京郊馴馬場小產，你派人屠S了馴馬場上下幾千人嗎？」
他似乎意識到什麼，難以置信地瞪著我，嘴裡擠出幾個字：「你……活……」
我笑了：「是啊，我活下來了。我不僅活得好好的,還進了宮，生下了太子,馬上就要當太後了。」
說著說著，我又哭又笑：「可就算我過上了好日子，我的父母，
我的朋友，全都被你的一句話,輕飄飄地S了……就算我爬得再高,他們也回不來了。」
用戴著護甲的手拭去眼淚，我俯身湊近皇上：「我恨S你和貴妃了,所以我讓她進了冷宮，讓她在冷宮被磋磨了十年。我還一直讓你服用有毒的丹藥，否則你怎麼會輕易中風？」
皇上雙目圓睜,驚恐萬分,偏偏他什麼也說不出來,隻能艱難地撲騰兩下身體,像一條離開了水的魚。
我居高臨下,欣賞著皇上可憐的樣子。
當初,他看著馴馬場眾人在刀光中掙扎時，也是同樣的心情嗎？
我又想起貴妃臨S前，得知真相的樣子。
是同樣的崩潰、瘋狂、悔恨。
貴妃臨S前反復哭泣著求饒：「我不該任性的,我不該去騎馬的，求求你饒我一條命吧，我還想活著。
」
小馬打了個響鼻，溫馴地用腦袋蹭我的手。
「我我」我不知道他們是真心悔過，還是虛假地討好我，想博得活命的機會。
但這都不重要了。
因為如今攻守易型,知道秘密的他們,S亡已經是注定的結局。
我緩慢地合攏皇上雙眼,隨後轉過身，臉上是強裝出來的悲傷。
「皇上——駕崩了！」
在一連串的嚎哭聲中，我腳步堅定地走向門外。
一切都過去了。
有些人天生高高在上,無法共情蝼蟻。
我這種蝼蟻，也並不需要他們的憐憫和同情。
我隻需要一直向上走，並且永不背叛曾經的自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