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隻要有健康的身體,沒什麼能難倒她的。
“湘湘,你抱不抱得住?”喬薇擔心地問嚴湘。
嚴湘坐在後車座上,張開手臂。所有買的東西都塞進了網兜裡,被他緊緊抱在懷裡。
“沒問題!”他大聲回答。
喬薇現在超喜歡網兜。
這個東西真神奇啊,那麼小一團撐開之後,容納力超強。
“那你抱穩了啊。我要騎車了。”
嚴湘把下巴擱在柔軟的毛線上:“走吧~”
【那天天氣特別好,我沉浸在即將又有新衣服穿的喜悅裡。生怕新衣服、新布料掉下去,一路上我都緊緊地抱住那個鼓囊囊的網兜。毛線扎得我下巴痒,我就在網兜的線繩上蹭蹭解痒。】
【跟著媽媽來到縣城,我開始有了自己的社交。】
【小孩子或許不能準確地描述諸如羨慕、喜歡、嫉妒、討厭等種種情緒,
但內心裡又的確是可以清晰感受到的。從身邊人的情緒反饋中,我開始意識到爸爸媽媽給了我一個超越了許多人的好生活。】【與父親戰友家遍地亂跑、鼻涕泗流的孩子們相比,縣城的孩子是有很明顯的不同的。我想這些細微的區別之處可能就是城裡人總是高高在上的原因。但我作為小鎮的孩子來到縣城,從未生出過諸如膽怯或者自卑之類的負面感受,並沒有過小地方人到了大地方該有的敬畏。】
【正相反,我清晰地知道縣城的孩子不如我,他們大部分人什麼都不懂。一些人會背唐詩,但也隻會背我會背的一部分,很小的一部分。】
【有個老師說,嚴湘比城裡孩子還“城裡”。老師猜測我的媽媽可能來自北京。】
【我知道不是,但我不說。】
第92章
吳愛珍昨天被同事鄙夷了一下,覺得她對借調的那個喬薇太軟了。她本來是想著今天要對喬薇硬起來,
冷淡起來。但喬薇不到十一點就把她交待她的工作做完交回來了。
沒給她拖到十二點吃飯的時候。
然後到了該吃飯的時候,大家互相招呼,一如之前那樣並不喊喬薇。
吳愛珍自然也拿出飯盒準備跟大家伙一起。
這時候大家都像從前那樣也就沒事了。偏偏,偏偏昨天嫌棄吳愛珍太軟的那個人,非要在這個時候看一眼喬薇,再斜一眼吳愛珍。
人是有逆反心的。
這一眼,吳愛珍給看得惱羞成怒了。
“喬薇。”吳愛珍主動喊,“走,吃飯去。”
“來咯。”喬薇笑眯眯過來。
兩個人一起走。
“我就說吳愛珍這人不行吧。”那人撇撇嘴。
大家覺得挺沒意思的。
其實大多數人沒那麼多的能量長時間維持某種特定的情緒。大多數人就跟著“集體”走。
當“集體”都冷淡對待喬薇的時候,自己當然也不能去熱情。
隨大溜不會出錯。
但現在,“集體”被喬薇從吳愛珍那裡突破了。不能再成一塊鐵板了。
整體的氛圍不存在了。
再有人繼續堅持,是這個人自己的性格原因在驅動。別人的沒那麼強的驅動力。
大家不走心地附和兩聲。
走著走著,就有人走到吳愛珍和喬薇那裡去了。
喬薇笑意盈盈地和兩個同事並排走著,說笑著。
她漂亮大方,性格堅硬手腕柔軟,身上沒有會招來欺負的弱者氣息,正相反,是會吸引人不由自主靠近的類型。
給她一個突破口突破,之前針對她的凝聚力就被瓦解成一盤沙了。
下午回家,喬薇給嚴磊說了這個事。
“特別逗。”她是這麼形容的。用了一個“逗”字。
聽這個描述,嚴磊就知道她是可以自己處理的。
但他還是不痛快。
喬薇踮起腳親他:“人隻要出了家門,就避免不了這種事。
誰能一直待在家裡做寶寶啊。不經歷風雨,哪見得彩虹。”什麼跟什麼。亂七八糟。
但嚴磊色令智昏,跟她躲在廚房裡親來咬去的。
飯差點糊了。
吃完飯喬薇喊嚴湘:“去看看剛子他們在不在街上,要在給我叫過來一個,隨便哪個都行,除了軍軍。”
嚴湘撒丫子跑出去了,叫了華子回來。
“喬姨,啥事?”華子問。
“廣播站陸廣播員家你認識不認識?就是供銷社陸主任家。”她問。
華子不認識。但喬薇告訴了他街道。
“我去了打聽。”華子說。
“好,給你一毛錢,幫我跑個腿兒。”喬薇把錢和東西給他,“把這個給陸廣播員。告訴她是我給她的。”
就幾張紙,輕飄飄的,就能賺一毛錢。華子義無反顧地就去了。
“什麼呀?”嚴磊問。
“馬上國慶了,要用的東西。”喬薇說,“闲的時候隨手寫的。
”實際上不止國慶,現在辦公室氛圍好了,宣傳科的人不硬給她加工作了,沒有那麼忙。空闲時間她寫了幾個模版,全是套路,中間具體事件就畫上空格線空出來,可以往裡填事件。形容詞多寫幾個,用隔開,可以自由組合選用。
幾個模版一套,夠陸曼曼應付廣播站的廣播稿的了。
鎮子小,男孩子又跑得快,華子很快就回來了,笑嘻嘻地。
“陸廣播員讓我跟你說,你是她永遠的親姐!”他給她看自己的衣服兜,“她特別大方,給我這麼多糖。”
這趟太賺了。他還大方地分了兩塊給嚴湘。
喬薇哈哈大笑。
接下來,喬薇在縣委的工作進入了正軌。她融入了宣傳科了。
周四孟書記想起來問了黃秘書一句:“喬薇在宣傳科怎麼樣?”
來了也有一個禮拜了。
黃秘書說:“中午在食堂看見她和宣傳科的幹事們有說有笑的。”
孟書記點頭:“她看著就像是很快能融入集體的人。
”黃秘書微笑。
孟書記說:“在科室裡鍛煉鍛煉對她也有好處。等十月底,沒什麼問題的話,給她調到辦公室來。”
黃秘書說:“好的。”
喬薇那篇稿星期五刊登出來了。吳愛珍喊她看:“是你的稿子。”
有人嘆氣:“我那篇落選了嗎?”
“在黃秘書那裡就篩了吧。”
“你怎麼知道我的被篩了,保險起見一般不是送三篇過去。”
“嘻嘻,你寫的沒我好,肯定被篩了。”
“呸~”
孟書記的安排喬薇並不知道。但她很清楚地記得當時黃秘書跟她說“爭取二十七八號左右發”,現在才二十五號。
她不太懂,去請教周科長。
“平時的話,好安排。”周科長說,“國慶呢,各縣都搶這個版面,憑本事。”
“那什麼日子更好呢?”
“越接近正日子越好。正日子留給市裡和省裡。咱們這些下屬的縣,
都想搶靠近正日子的日子。”那這次就是沒搶著。
那是具體經辦人的能力不行?是縣的實力不夠?還是領導的能力比不上別家的?就不太好問了。
回家跟嚴磊說。
嚴磊問她現在的工作情況。
“宣傳科會給我派活,書記和辦公室那邊也給我派活。”喬薇說,“宣傳科都是些雜活。書記派的工作比較專業對口,黃秘書通常在我做完書記安排的工作之後會給我派一些事務性的工作。”
嚴磊卡嚓卡嚓咬著果子聽著,停下來問:“沒有固定關系歸屬嗎?”
這一點喬薇其實也困惑過。
因為她是鎮宣傳科下屬廣播站的廣播員,所以借調到縣委,她很自然地認為自己就該歸屬到縣宣傳部。
所以在宣傳部科室那裡做些牛馬工作,沒什麼意義的體力活,喬薇反而覺得很正常。
但書記會直接給她安排專業很對口的工作。
喬薇說:“可能是因為我之前得過獎。
”黃秘書給她安排辦公室的工作。
喬薇說:“可能借調就這樣吧,打雜算是?”
人就是這樣,如果自己相信這個事是有理由的、能解釋的,就會主動地去給它找合理的解釋。
這麼解釋似乎聽起來都合理。
但嚴磊不痛快:“管理得亂七八糟。”
喬薇安慰他:“我先幹一個月,然後回來磨磨高書記,把我召回來。”
那也要在“外面”一個月的時間被這些亂七八糟的人呼來喝去地幹些雜活。她要是專門過去寫稿子,搞文化工作,嚴磊都沒這麼不痛快。
他卡嚓卡嚓地把一個果子啃光了。
鎮上拿到市報要比縣裡晚一天。
周六喬薇忽然被喊去接電話,說是下河口鎮打過來的。
喬薇還以為有什麼事呢,趕緊過去了,結果是陸曼曼。
“我們都看到了!你又上市報了!”陸曼曼很高興,“你可真行。”
電話就在科室裡,
而且喬薇在廣播站待過,隔壁就是話務室,深知所有這種電話,都會被闲得無聊的話務員們偷聽。她自己都跟著偷聽過。“都是領導的指示,領導提綱挈領,你照著寫就行了。”她說。
她一打官腔,陸曼曼秒懂:“縣城的瓜子不好嗑吧。”
胡穗特別會炒瓜子,她炒的特香。大家一起嗑瓜子是廣播站的快樂時光。
“那沒辦法,瓜子你抓一把有好子有壞子。不過都還能嗑,你知道我牙口好。”
陸曼曼就在廣播站隔壁的話務室裡,她捂著嘴笑,笑完:“我信你。你肯定行。”
喬薇說:“提醒一下咱姑父,想著我點,別把我忘外頭了。”
陸曼曼答應:“我去跟他說。”
掛了電話,陸曼曼就去找謝科長,這是她堂姑父。
“什麼時候把薇薇要回來啊。”她去磨堂姑父,“那邊人都使喚她。”
“借調可不就是那樣嗎,要不然為什麼大家都不樂意去。
”謝科長說。“不管,反正趕緊把薇薇弄回來。別跟那兒受氣。”陸曼曼說。
謝科長說:“才去了多久,好歹待一個月吧。”
陸曼曼說:“那你別忘了。”
謝科長說:“行行行。”
陸曼曼覺得他哄小孩,威脅他:“你要忘了我去你家裡找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