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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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撲下床,小心拾起玉佩:「大人,這玉……」


他冷眼擋開我奉玉的手:「不值錢的東西。


 


「拿去丟了便是。」


 


溫潤的玉瞬間變得滾燙,我的手比沏茶那日還要疼。


 


「大人。」樂娘的聲音從外間傳來。


 


我慌了神,匆忙理著自己的衣袍,還不忘將玉揣進懷裡。


 


「我這內室旁人不能進來。」莊一白離開時吩咐道,「你把我的床榻收拾好了再出去。」


 


我出去的時候衣服已經半幹,樂娘還沒走。


 


她什麼都沒說,隻是看我的眼神晦暗不明,叫我害怕。


 


我知道莊一白恨我,但她未必知道。


 


因此,她隻是加劇了對我的磋磨。


 


荷花損了一分,我身上便會多一道傷痕。


 


當然,

都是在隱蔽之處,旁人瞧不出來。


 


沒過多久,在莊一白因事出城那幾日,樂娘明著對我下手了。


 


7


 


這日的雨和那日在紅樓時一樣大。


 


我跪在廊下,面前丟著那塊玉佩。


 


樂娘定是偶然瞧見了,借此向我發難。


 


「你要是還不肯說這玉佩是哪來的,那我就隻能秉公處置了。」


 


「夫人,這真是奴婢自己的。」


 


「撒謊!」她狠狠扇了我一個耳光,「你一個粗使賤婢,怎可能有如此美玉?」


 


「莫不是偷的吧?」管家添了一把火。


 


侍從的刀被樂娘抽了出來,刀尖指著我的手腕。


 


「若是偷的,按照府中規矩,是要砍了手丟出去的。」


 


「夫人饒命啊!」我嚇得魂都丟了。


 


「這、這玉佩是奴婢心愛之人所贈,

奴婢沒有盜竊。」


 


「心愛之人所贈?」樂娘的眼神比刀尖更鋒利。


 


「這麼好的玉,尋常人家的公子都拿不出來。


 


「難不成哪個天潢貴胄會送給你一個賤婢?」


 


若是叫她知道我和莊一白的過往,隻怕我才真要S無葬身之地。


 


我失了言語,隻能重復那幾句蒼白的解釋。


 


「行,我信你。」樂娘突然收了刀。


 


我還以為她肯放過我,沒想到她卻說:「但,不管是何人所贈,終究是府外的東西。


 


「你現在當著我的面把這玉毀了,我便饒了你。


 


「要手還是要玉,你自己挑吧。」


 


管家適時塞了石頭在我手中:「砸啊!愣著做什麼!」


 


指甲SS扣著石頭,指尖滲出血來。


 


我緊閉雙眼,淚水滑落,

舉起石頭猛地砸了下去。


 


玉佩成了碎片,松樹和梅花都毀了,再難修復。


 


「得了。」樂娘看起來心情大好,「今兒我就饒了你。


 


「隻是你畢竟壞了府裡的規矩,就在這院裡頭跪上兩日,以儆效尤。」


 


樂娘的腳從碎玉上踩過,我被拖到了院外。


 


「好好反省,今後再敢收來路不明的東西,我絕不饒你。」


 


我神情麻木地跪著,仿佛已經感覺不到周遭的萬物。


 


大雨傾盆,身上的傷口吃了水,一種噬骨之痛蔓延開來。


 


我掀起衣角,眼睜睜看著那傷口開始潰爛。


 


樂娘昨日突然好心給我上藥,原來是給我用了這樣的好東西。


 


這雨要是下一夜,就算我沒被活活疼S,身子也不能看了。


 


我苦笑一聲,任由雨水腐蝕著我的身子。


 


「罷了。」


 


很快,那痛楚便折磨得我神志不清。


 


在徹底倒下之前,我瞧見一個身影朝我狂奔而來。


 


「阿卿!」


 


這是我暈過去之前聽到的最後兩個字。


 


我大約是在發夢吧?


 


8


 


抬起沉重的眼皮,榻邊莊一白急切的臉逐漸清晰。


 


我正躺在他內室的榻上,身上的傷口全都敷上了新藥。


 


是他救了我?他不是恨極了我嗎?


 


從前我病了的時候,他也是這樣坐在榻邊,細心照料。


 


「你怎麼樣?」莊一白的眉頭擰著。


 


我偏過頭去,不肯看他:「大人為何救我?我活著隻會惹人不痛快。」


 


「你就這樣倔,一點不肯向我服個軟?」


 


「大人,如今你我雲泥之別,

實在不必再費心。」


 


「阿卿……」莊一白又這麼喚我了。


 


看來那時並不是在發夢。


 


「阿卿,我們能否……」


 


「莊一白。」我果斷截住他的話頭,「玉已碎,人也不必留了。


 


「放過我吧,我隻求一S。」


 


「姜卿雲。」他的聲音又帶上怒氣,「你還欠我一顆真心,你不準S。」


 


「真心?什麼才算真心?」


 


莊一白離開後,我忍不住念叨這句話。


 


劉嬤嬤給我換藥,乍然聽見這句,停了手中動作。


 


「真心,大抵就是大人當初願意為姜小姐豁出命去吧。」


 


「您說什麼?」我徹底愣住了。


 


「我是看著大人長大的,早就知道小姐的來歷了。


 


劉嬤嬤用湿熱的綢子擦著我的臉,舒緩著我的情緒。


 


「容王爺犯的可是謀逆之罪,小姐以為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


 


「大人求了皇帝陛下幾天幾夜,就跪在那勤政殿的階下。


 


「是他賭上了自己的前程,這才保住了小姐的命。


 


「小姐在罪奴庭中能安全無虞,也全靠大人上下打點,買通關系。


 


「我對她並無半分真心。」劉嬤嬤模仿著莊一白的口吻,「他總這麼說。


 


「可官奴進府那日,我一眼就看到了小姐,便知他是口是心非。」


 


我心中震動萬分。


 


「所以,是您給他遞了消息,他昨日才趕了回來?」


 


「小姐果然聰敏。」劉嬤嬤笑了。


 


「雖然進府時我已提醒過小姐小心樂娘,但小姐這樣的心性,終究不是她的對手。


 


「那日我見她借玉發難,就立刻叫人給大人傳了信。


 


「他快馬加鞭趕回來,見了小姐那樣,差點砍了樂娘和管家。」


 


我實在不解。


 


我還以為他根本不在意我的S活。


 


逐他出府前,我曾去內閣給晚歸的他送飯。


 


一位同僚說起自己剛娶了妻,滿面春風。


 


莊一白卻問他:「若是前程和愛妻需得拋棄其一,你如何選?」


 


同僚想都沒想便說:「那肯定是愛妻,我今生非她不可,舍了前程也無妨。」


 


可莊一白卻說:「我與你不同。」


 


這話狠狠戳了我的心。


 


若是有天我和前程一起置於他眼前,他定會舍棄我吧?


 


甚至,我根本不是他的什麼愛妻。


 


我隻是憑借權勢強壓著他做我男寵的大小姐罷了。


 


所以,在得知父王有謀反之意後,我果斷將他趕出了府。


 


可今天聽了劉嬤嬤的話,我倒不知該如何應對了。


 


他對我居然是真心的嗎?


 


9


 


大抵是夏日過去了,我也無力再為樂娘採花,雪廬中不再有荷香。


 


在劉嬤嬤的精心照料下,我的傷很快好全了。


 


莊一白尋的藥極好,我身上沒留下一絲痕跡,就連為奴時留下的病痛也一並痊愈了。


 


我知道莊一白總悄悄在夜裡進來,在他以為我熟睡的時候。


 


他會給我換藥,然後在香爐裡添上梅花磨的粉。


 


像從前在容王府時那樣。


 


在我能起身的那天,劉嬤嬤神神秘秘地遞給我一個盒子。


 


那盒子描得十分精致,上面還嵌著寶石。


 


盒中躺著一枚玉佩,

上面雕著松木和梅花。


 


和原來那塊幾乎沒有區別,但這不是原來那塊。


 


「大人讓送給小姐的。


 


「他說原來那塊玉碎得太厲害,京城最厲害的匠人也無計可施。


 


「所以他描了圖樣,尋了一塊上好的藍田玉,叫人照著雕了出來。」


 


我呆呆地撫摸著那塊玉佩,所以碎玉真的還能重凝嗎?


 


「小姐……」劉嬤嬤語氣有些遲緩。


 


我聽出她的弦外之音:「您有話直說便是。


 


「我實在不想看大人和小姐再這樣消磨下去。


 


「大人是個嘴笨的,不會說話,能不能請小姐先踏出一步?」


 


先踏出一步?這談何容易。


 


我和莊一白之間的裂痕是一步就能彌合的嗎?


 


即便如此,

我還是點頭應下,並在夜裡開始有意裝睡。


 


「唉。」莊一白嘆著氣,再次進了內室。


 


他帶進來一陣寒意,還有一陣隱隱約約的酒氣。


 


他飲酒了?平日他不是隻飲茶嗎?


 


榻邊的軟被陷下去一塊,下一刻,他的手便到了我的臉側。


 


就是這一刻,我大著膽子,硬著頭皮將他扯到了榻上。


 


他猝不及防地壓在了我身上,大約是顧忌著我的傷,他又立刻支起身子。


 


我伸手環住他的脖子,在他嘴上點了一下。


 


「姜卿雲,你做什麼?」


 


「你不是說我欠你一顆真心嗎?我現在給你。」


 


「胡鬧!」莊一白的臉比剛才更紅。


 


「莊一白。」我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除了你,再沒男寵爬過我的床。」


 


10


 


趁莊一白愣神之際,

我主動坐起,解開了衣襟。


 


他立刻偏了頭,不敢看似的:「阿卿……」


 


「你夜夜為我換藥,什麼沒瞧過,現在知道羞了?」


 


「你……為何裝睡?」


 


「莫要冤枉人啊,除了今日,之前我都是真睡,誰叫你粗手粗腳。


 


「我夜夜被你鬧醒,還不敢動彈,當真累得慌。」


 


莊一白臉上風雲變幻,張了半天的嘴,沒吐出一個字來。


 


而我卻突然紅了眼眶,剛才那個累字太沉重,壓垮了我。


 


「莊一白,我很累。」


 


「怎的又哭了?」他慌了神,手忙腳亂地為我拭淚。


 


「先前我哭,你不是不在意嗎?」


 


「我那是一時氣暈了頭。」


 


我的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開始細數近年的委屈。


 


「我吃不飽飯,連剩菜都要和別人搶,我還搶不過,總挨餓。


 


「紅樓的梅花酥、甜酒酪、蓮葉餅都是什麼味道?我已經快不記得了。


 


「我睡不著覺,幹活幹得我手腳酸痛,冬日長凍瘡,夏日起痱子。


 


「你看我的手,十指禿禿,粗糙如砂。」


 


到最後,我說:


 


「我也……忘不掉你。


 


「你就這麼出了容王府的門,再也沒回來。


 


「你怎麼這麼狠心?」


 


聽到這裡,莊一白再也無法自控。


 


衣袍輕而易舉地被剝下,內室的梅花香氣漸漸濃重。


 


他的手走過我的每一寸肌膚,融化著這些年的雨雪風霜。


 


不似換藥時那樣小心翼翼,此時此刻,

他將自己的情意盡數傾瀉。


 


我這個清醒的人比他這個飲了酒的更快沉醉。


 


回想起他離開後的每一個涼夜,我任由自己浸入攀升的溫度中。


 


這一夜,雪廬不似平日安靜,卻比平日更暖和。


 


翌日醒來,我光潔的肌膚上紅梅點點。


 


叫人不禁懷疑室內的梅香是從我身上散發出來的。


 


11


 


梅香之中混著一股點心的甜香。


 


我能聞出來,那是紅樓每日現做的糕點。


 


隨手披上莊一白的袍子,我行至外間,他正在桌邊忙碌。


 


「怎的擺了這麼一大桌?


 


「又是蕭侯爺差人送的?」


 


剛才還揚著的眉梢瞬間回落,莊一白又開始惱怒。


 


「這是我一早去紅樓取的。


 


「蕭宣送來的餐盒我已經丟出去了。


 


「今後他蕭宣的餐盒休想再進我莊府的門,你隻能吃我取來的。」


 


我偷笑兩聲,然後被他牽著坐下。


 


「阿卿,用膳吧,都是你愛吃的,像從前一樣。」


 


像從前一樣。


 


我將這句話和點心一起送入口中,隻覺得這點心比從前更甜些。


 


他起身去添香:「這時節沒有梅花,隻好用這梅粉替代,你別嫌棄。」


 


「誰說沒有梅花?」


 


我擱下筷子,有意將領口向下拉開,露出肩上的紅印。


 


「這不是大人昨晚催開的紅梅嗎?」


 


莊一白手一抖,添多了香粉,嗆得自己直咳嗽。


 


他掩飾著臉紅,將我的衣服扯回去。


 


「天涼了,別著了風。」


 


我不再逗他,老老實實用完了早膳。


 


碗筷撤下去後,

莊一白拿出一沓厚厚的地契和賬本來。


 


「這是做什麼?」


 


「從前這些事都是我自己打理的。」他耐心地一一攤開來。


 


「現在既然莊府要有正經夫人了,自然該你管。」


 


「我管?


 


「我能管什麼,叫你的樂娘管就是了。」


 


我的醋意過於明顯,倒叫莊一白得了趣味。


 


「醋了?


 


「她不過是我救下的樂姬,連我的內室都不曾踏入一步。」


 


「若是我要S她泄憤呢?」我眯著眼睛,拿出了當年的派頭。


 


「阿卿,她暫時還S不得。」


 


12


 


這日午後,樂娘素妝來向我請罪。


 


我瞧了她好幾眼,愈發煩躁。


 


看來莊一白不僅留了她的性命,而且連她一根手指都沒動。


 


她楚楚可憐地跪在地上流淚:「姑娘恕罪。


 


「樂娘有罪,沒照顧好姑娘。


 


「管家說那藥頗有奇效,我便信了他的鬼話。


 


「誰知他在藥中動了手腳,又以玉佩為由挑唆我處置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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