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A -A
  謝五知道這是為了保護樊長玉,倘若樊長玉將來不打算在軍中,此事宣揚出去,隻會給她招來禍端。


  他當即一抱拳道:“屬下明白。”


  謝五退下後,謝徵命人命人牽了他的戰馬來,沒讓人跟隨,隻一人一馬繞著營地漫無目的地轉悠,不知不覺走到樊長玉帳前,他坐在馬背上靜靜看了一會兒,片刻後一扯韁繩,坐下通體烏黑、毛發光滑如緞子一樣的戰馬便掉頭,走向了更深的夜色裡。


  -


  帳內,樊長玉合衣躺在床上,也是半點未曾入眠。


  帳外響起馬蹄聲時,她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那馬蹄聲很輕,仿佛是怕吵到人,刻意放緩了步子的。


  停了好一會兒後,那細微的馬蹄聲才再次響起,明顯是離開的方向。


  大半夜會闲到來帳外看看她的還能有誰?


  意識到這一點後,樊長玉心中頗有些不是滋味,這數月裡的種種一一在她腦子浮現,讓她更難受了些。


  頻頻翻身試圖減輕心底的焦躁,卻差點吵醒長寧後,她揉了揉眉心坐起來,想著也出去轉轉好了。


  她輕手輕腳起身,往身上別了把剔骨刀,出帳時就發現一名面生的將士守在自己軍帳附近,瞧著像是附近站崗的,但之前這片營帳夜裡又沒人守著。


  樊長玉跟對方視線碰了個正著,對方先是傻愣愣同她對視著,目光裡半是驚慌又半是崇拜之色,緩了一會兒似乎想起自己的職責,做賊心虛般趕緊移開視線。


  樊長玉猜出這大概是謝徵的手筆,心緒不由更亂了些。


  她對營地很熟悉,一言不發地往駐地外圍走。


  那名親衛的確是被派來保護樊長玉姐妹的,之前本是謝五謝七負責此事,但樊長玉已經跟他們二人混熟了,派他們來守著,樊長玉一眼就能認出來,謝徵怕她惱,這才調了她沒見過的親衛過來守著。


  -


  後半夜月亮從散盡的烏雲裡冒了出來。


  夜色裡的山巒似撒上一層銀輝,不用火把也能看清四周的景致。


  樊長玉踩著雨後松軟的泥土,尋著水流聲往河邊走去。


  山野空曠,草蟲叫和蛙鳴聲高低起伏,雨後的空氣也說不出的清新,深深吸上一口氣,便覺心底的沉鬱都散了幾分。


  若不是雨後的草地湿得厲害,她很想就這麼張開雙臂躺下去,陷進綿軟的青草裡,也在這安寧的夜色裡,把心中的躁鬱雜念都平復下去。


  不遠處的草叢裡傳來窸窣聲,樊長玉一怔,細看過去,卻是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被栓在了灌木叢處,前方的河岸處隱隱還有水聲傳來。


  樊長玉認出那戰馬,心底一驚,轉身就要往回走,然而已叫河邊的人察覺。


  “誰?”


  伴著這冷沉的話音落下,幾顆石子已如流星一般朝她擊了過來,樊長玉趕緊就地一滾,才避開了那幾顆幾乎能把人身上打出個窟窿的石子。


  她兩手撐地剛想爬起來,

頸間陡然一涼,前一刻還在河岸那邊的人,已渾身往下瀝著水珠站在了她跟前,手中鋼刀直指她咽喉。


  “是你。”


  看清她容貌,謝徵眼底厲色才散了去,收起了手上的刀,上下打量她一番後,伸出一隻手要扶她,擰眉問:“有沒有傷到?”


  樊長玉搖頭,沒搭他的手,自己爬坐起來,心底卻暗自驚嘆他的速度。


  她見過他殺人,卻還是頭一回見識到他野獸一樣的警覺性。


  鋼刀已經拿開了,但她仍覺得頸側那一片肌膚汗毛直立。


  那一瞬間性命掌握在旁人手中的感覺,實在是讓她心驚肉跳。


  謝徵道:“我以為是敵軍探子。”


  她穿著一身小卒的兵服,頭發為了方便也扎成了個小髻,在夜色裡隔著老遠乍一眼看去,還真不能辨出她是誰。


  樊長玉心道若真是敵軍探子,便是沒被那幾顆石子給打中受傷,也逃不脫他最後的刀口。


  她有些尷尬地解釋自己為何會出現在此處:“我夜裡睡不著,

出來走走散散心,不巧看到你的馬,想著應當是你在河邊,這才打算先避開。”


  謝徵隻著一條軍褲,剛從河裡上來,渾身都往下滴著水,也不在乎草地湿不湿,直接坐了下去,他湿透的長發從束起的發冠中散落幾縷下來,凌亂地貼在臉上和肩頸處,平添了幾分少年氣。


  聽到樊長玉的話,他似有些意外地抬眸看了她一眼:“你也睡不著?”


  鎖骨因為他兩手撐坐在地上的姿勢,凹陷更明顯了些,月色下他膚色也呈現出一種冷清的霜白,發梢墜下的水珠滴落到鎖骨處,沿著緊實的肌理下滑,留下一道水痕,再往下,是窄瘦的腰……


  樊長玉突然覺得有些臉熱,趕緊移開視線,怕他誤會什麼,道:“我白天殺了好多人,心裡悶得慌。”


  他話中那個“也”字,顯然他是睡不著才來這裡的。


  至於他為何睡不著,原因顯而易見。


  自己雖然的確是被他那番話攪得心緒不寧沒有睡意,

但已經明確回絕過人家了,此時承認自己是因他那些話睡不著,未免怪怪的。


  不過戰場上的種種,的確也讓是讓她心神不寧的一個原因。


  謝徵想起之前在臨安鎮,她殺了人怕得夜裡摸到他床邊坐著的情景,眸色軟了軟。


  他早從謝五那裡知道過,她在戰場上,對小卒都下不去死手的,隻避開他們要害處砍,讓他們再無還手之力就行。


  明明對生死存著那樣的敬畏之心,卻還替他上戰場去拼殺。


  她怎麼敢的啊?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腦子裡有個聲音叫囂著想擁她入懷,撐在地上的指骨已深深陷入草泥之中,卻終究沒敢僭越一步。


  血液裡像是有蟲子在鑽,身上的骨頭都隱忍到戰慄,終於壓下了心口那膨脹叫囂的念頭,他強自鎮定垂下眼道:“我第一次從戰場上下來時,也做了一宿的噩夢。”


  “第二次上戰場殺敵,我殺的人比第一次還多,

那一晚我便不睡了,去演武場打了一宿的樁子,最後精疲力竭倒在地上,閉上眼就睡著了,什麼噩夢也沒做。”


  說起這些陳年往事,一抹冷嘲爬上他嘴角,他自己都沒注意到周身浮起一層戾氣。


  像是流落街頭的野狗,遍體鱗傷,察覺到有人靠近,本能地兇惡龇起牙吠叫,仿佛這樣就能免受下一場傷害。


  湿透的發頂覆上一隻手,隔著冷冰冰的湿發,也能感受到她那隻手暖烘烘的溫度。


  謝徵鳳眸挑起,映著一輪銀月的眼底,也映著樊長玉燦若驕陽的眉眼。


  她抿著唇角,輕輕摸了摸他的頭,像哄小孩子一樣說:“都過去啦。”


第89章


  月色融融,流水潺潺。


  謝徵微側著頭,看著樊長玉久未出聲。


  樊長玉迎著他的目光,稍怔了一瞬,隨即似乎也意識到這個動作親密了些,有些尷尬地收回手放到了膝前。


  二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她正準備說離開時,謝徵突然道:“你要心底還是悶,我可以陪你過幾招。”


  就這麼走,有方才下意識摸頭安慰他的事在先,怎麼都有些怪怪的。


  樊長玉想到他方才那鬼魅一般的速度,的確也有了跟他切磋一二的想法,便點了頭。


  她隻帶了一把剔骨刀,謝徵穿好上衣,連兵刃都沒拿,赤手空拳上陣。


  樊長玉感覺自己被輕視了,抿唇道:“你還是拿把匕首吧。”


  謝徵一隻手負到身後,隻對她道:“來。”


  這擺出讓她一隻手的姿勢,讓樊長玉唇角抿得更緊,一句話沒再多說,眼神瞬間銳如狩獵的虎豹,如離弦之箭般衝了過去。


  她一隻手去控謝徵的單手,剔骨刀直向他脖子抹去,近了身卻發現謝徵滑溜得像一條魚,她想抓他那隻手,他卻總能先她一步避開,不緊不慢,遊刃有餘,側身躲過她的匕首時,一道掌風迎面掃了過來,樊長玉趕緊避開,

怎料那隻手勾住了她胳膊肘往後下方一拉,樊長玉整個重心失衡,便險些仰摔一跤。


  謝徵下拉的力道改為拽著她胳膊,準備把人拉起來,頸間卻陡然一涼。


  他笑問:“這算什麼?恩將仇報?”


  樊長玉剔骨刀抵在他頸側,道:“兵不厭詐。”


  謝徵臉上笑意更明朗了幾分,看著她道:“你說的有道理。”


  樊長玉望著他含笑的黑眸,收回刀抿唇道:“是我技不如人。”


  謝徵發現她的頹喪,說:“近身搏殺都以速度見長,你擅使沉手的兵刃,換了輕巧兵器,大開大合的招式使不出來,單拼出刀的速度,我苦練十幾載若是還不敵你,那才是毫無道理的事。”


  樊長玉想起他放倒自己的那一式,問:“你勾著我手肘往下拉那一招那是什麼?”


  謝徵不答,反而是再次勾著她手肘往後下方一拉,樊長玉身體瞬間繃上了勁兒,這次腳下紋絲未動。


  謝徵問她:“懂了嗎?”


  樊長玉回想自己方才險些跌倒時的情況,他掌風逼近,她為了躲避,身體側開了,並非是穩穩站在原地的。


  她皺眉道:“重點不在於你下拉的那一招?”


  謝徵贊許點頭,道:“有時候無需拼猛勁兒,順勢而為,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即可。”


  樊長玉握緊手中剔骨刀,衝他道:“再來!”

同類推薦

  1. 王府幼兒園

    136.2萬字
    "平遠王府一門忠烈,全部戰死沙場。 家中隻留下了年輕的平遠王和一堆既金貴,又難伺候的……忠(xiao)烈(zu)之(zong)後(men)。 平遠王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2. "蘇念穿越之初,以為自己手握種田劇本,平平無奇農家女,神農血脈奔小康。 不想一朝畫風突變,種田變修仙,她終於可以如願當個小仙女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3. 這是誰啊,犯了什麼大錯,竟被關到幽禁室來了?”   “沈宗主的那個假女兒沈桑若啊,聽說她嫉恨宗主近年才找回來的親生女兒白沐沐,故意把白沐沐推下山谷了。”   “啊,白師妹身子那麼差,得受多重的傷啊,她怎能如此狠心!”   “她還死不承認,凌霄真人發了好大的火,所以就把人扔到這幽禁室來了。”   “這幽禁室內布有強大陣法,便是心智堅定如元嬰修士,待上幾日也會被折磨得精神恍惚,哼,活該!”   “噓,別說了,有人來了。”   幽禁室的門被打開,一道光亮照在室中滿臉恐懼的少女身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4. "“把林妃拉出去杖斃!”   “皇上,皇上饒命啊!都是陳太醫,這一切都是陳太醫的錯,是他告訴臣妾有喜,臣妾才告訴皇上的。臣妾冤枉啊!皇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5. 東宮福妾

    118.2萬字
    程婉蘊996多年,果然猝死。 穿越後好日子沒過幾天,被指為毓慶宮一名不入流的格格。 程婉蘊:「……」 誰都知道胤礽晚景淒涼。
    古裝言情 已完結
  6. 雙璧

    106.4萬字
    明華裳是龍鳳胎中的妹妹,因為象徵祥瑞還年幼喪母,鎮國公十分溺愛她,將她寵得不學無術,不思進取,和名滿長安的雙胎兄長截然不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7. 第1章 什麼主角 什麼劇情?都該去死! “唰!”   珠簾垂墜,燈火中泛著瑩潤光澤,金鉤羅賬,朦朧不失華麗。   雕花大床上,一道身影猛然掀開被子坐起,披散的發絲肆意飛舞,沙啞的聲音滿是嘲笑:“荒唐!”   蕭黎死了,但她好像又活了。   她穿進了一本不知道哪個年代的書裡,變成書中一個惡毒配角,被迫經歷了她的一生。   被利用、戀愛腦、被玷汙、懷孕、瘋魔、血崩而死!   簡直荒謬至極!
    古裝言情 已完結
  8. 福運嬌娘

    109.9萬字
    "小人參精葉嬌一覺醒來,已經坐上了給人沖喜的花轎,眼瞅著就要守活寡 祁昀病歪歪的,八字不好,命格不好,動不動要死要活,吃什麼藥都不管用 可在葉嬌嫁來後,他的身子卻越來越好 說好的三十必死,誰知道居然奔著長命百歲去了 這才發現,天下間最好命的原來是自家娘子……"
    古裝言情 已完結
  9. 春暖香濃

    81.0萬字
    "陸明玉是將軍府才貌雙絕的三姑娘, 上輩子親情緣薄,唯有相公濃情蜜意,如膠似漆。 重生回來,陸明玉醫好爹爹護住娘親, 安心準備嫁人了,卻撞破前夫完美隱藏的另一面。"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0. "每次穿世界,凝露都長著一張又美又媚又嬌的臉。 任務目標每個世界都對她一見鍾情。 世界一:冰清玉潔按摩師 世界二:貌美如花小知青 世界三:明眸皓齒未婚妻 待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1. "快穿回來後,點亮各色技能的崔桃終於得機會重生,剛睜開眼,狗頭鍘大刀砍了下來! 「大人,我有話要說!」 「大人,我要供出同夥!」 「大人,我會驗屍。」 「大人,我會解毒。」 「大人,我會追捕。」 「大人,我臥底也可。」"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2. "白穂最近粉了個寫仙俠文的太太。 太太文筆好,劇情好,奈何是個刀子精,且專刀美強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3. 寵後之路

    100.3萬字
    "上輩子傅容是肅王小妾,專房獨寵,可惜肅王短命,她也在另覓新歡時重生了。 傅容樂壞了,重生好啊,這回定要挑最好的男人嫁掉。誰料肅王突然纏了上來,動手動腳就算了,還想娶她當王妃? 傅容真心不想嫁, 她不怕他白日高冷晚上咳咳,可她不想當寡婦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4. "老火鍋繼承人姜言意一睜眼,發現自己穿成了古早言情裡的惡毒女配。   還因陷害女主,被流放到了邊關軍營,成了個供軍中將士取樂的玩物。   她摸了摸額角原主撞牆後留下的疤,默默拿起鍋勺,作為一個小炮灰,她覺得自己沒必要跟著主角們一起走劇情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5. "小說中的男主,在真正強大之前,一般都命運坎坷悲慘,但有一些過於悲慘,與常理不符   顧朝朝作為男主的各種貴人,任務就是幫助男主避開磨難,把男主當孩子一樣仔細照顧   隻是漸漸的,她發現自己把男主當孩子,男主卻不這麼想"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6. 月明千裡

    106.1萬字
    "瑤英穿進一本書中 亂世飄搖,群雄逐鹿,她老爹正好是逐鹿中勢力最強大的一支,她哥哥恰好是最後問鼎中原的男主 作為男主的妹妹,瑤英準備放心地躺贏 結果卻發現男主恨她入骨,居然要她這個妹妹代替女主和草原部落聯姻,嫁給一個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7. 南南知夏

    1.3萬字
    "我生的四個兒子,都記在夫人名下。 為此顧維重哄了我十幾年: 「兒子以後一樣孝敬你,否則我打折他們雙腿。」"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8. "折筠霧生的太美,她用剪刀給自己剪了個厚重的齊額頭髮,蓋住了半邊臉,專心的做自己的本分事。 太子殿下就覺得這丫頭老實,衷心,又識得幾個字,便派去了書房裡面伺候。"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9. 輪回渡

    1.5萬字
    "上一世,宋璉為了幫他的白月光逼宮,將有孕的我丟在了寺廟裡。 臨行前,他與我說:「昭寧,雪兒她不如你,她太弱了,她更需要我。」"
    古裝言情 已完結
  20. 追了傅止三年,全京城都在看我的笑話。結婚三個月,他從不碰我,他把林絮絮帶到我面前說,「你哭起來太難看了。」 喜歡他太累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