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電話打了進來。
是我媽。
我看著不斷震動的手機，按下了接聽。
05
「你怎麼回事？給你打了好幾個電話都不接。」
剛接通，我媽劈頭蓋臉就開始數落我。
「不是昨天就讓你回家嗎？怎麼還不回來？心野了是不是？我指揮不動你了是不是？」
「就我生的女兒養不熟，真不知道把你養大幹什麼，還指望讓你養老…」
電話那頭有人「嘖」了一聲。
我媽愣了幾秒，似乎才反應過來給我打電話的目的。
「咳，媽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擔心你，你一個女孩子，在外比較危險。」
「網上新聞你看了吧？外邊多危險現在，
快點回來吧。」
「對了，咱家小區被封了，出不去，你回來時候找地方多買點吃的。」
「還有啊，回來時候記得再買點黑虎蝦，你弟弟想吃你做的蝦。」
「排骨、牛肉也別忘，你弟弟正長身體呢，大小伙子吃的多。」
電話那頭突然有人笑了幾聲。
「你媽說你晚上到家，我昨天下午就在等你了。」
「都說女生向外，小葉你還沒結婚呢就已經不著家了啊。」
「不如把你那工作辭了，在外面上班心都野了，我說的是不是啊？」
「要我說啊，這女人就得早點結婚伺候你男人，你事業再成功，照顧不好你男人孩子公婆，作為女人你就是失敗的。」
我聽出來了，這是我奶奶的聲音。
「你可別不喜歡聽我說話，你現在得對你弟好點。
」
「你弟是咱家唯一的男娃，有你弟在，以後結婚了你婆家都不敢輕易揍你。」
說完，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笑聲。
類似的話我上輩子聽過無數遍。
她們知道在那種家庭長大的我恐懼婚姻，於是逼我回家結婚變成了拿捏我的籌碼。
我聽著電話那頭充斥著惡意的笑，開口道：
「你有弟弟為什麼你每年還要被我爺爺打進醫院？」
對面愣了一秒，似乎沒想到從小到大一直逆來順受的我會這樣說話。
幾秒後，電話那頭爆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在她們張口罵我前，我利落地掛掉了電話。
原本我打算先穩住她們，擔心刺激到她們會對我不利。
但我轉念一想，她們並不知道我現在的具體位置。
況且就算知道了也沒什麼。
我看了一眼放置在角落的油鋸。
這一次誰弄S誰還不一定呢。
我已經懦弱窩囊了一輩子了，重活一次要是再和以前一樣，那還不如不重生。
就在這時，剛剛被我放下的手機突然又彈出一條提示。
點開屏幕，隻見上面寫著「有人進入監控範圍」。
我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這是我裝在我臥室的監控。
我大學畢業後曾在樓下救過一隻瀕S的小貓養在臥室。
監控是為了我在不在的時候。
方便隨時觀察小貓的情況。
隻是現在的監控中卻顯示有個中年男人進入了我的臥室。
男人看著有些眼熟。
他先在我臥室轉了一圈，又打開衣櫃摸了幾把我的衣服，轉身躺在了我的床上。
「大兄弟，
床頭櫃上有我女兒照片，怎麼樣，還不錯吧？」
監控中看不到說話的人，但卻能聽出來這是我媽的聲音。
男人拾起我的枕頭聞了聞，又摸了一把我的照片。
這才笑著對我媽點頭。
「我這閨女可是大學生，十五萬彩禮不虧吧？」
「你放心，我閨女肯定回來，你等我閨女回來再相看相看，包你滿意。」
看清男人臉的那一刻，我終於記起來為什麼會覺得他眼熟。
我上輩子回家後也見過他。
我媽說他是我爸的朋友，來我家做客。
看著屏幕中的畫面，我徹底明白過來。
從來不在意我在外如何生活的家人，為什麼突然給我一遍又一遍打電話催我回家？
原來不是因為弟弟頑劣。
那麼疼愛弟弟的父母怎麼會覺得弟弟頑劣呢？
原來這才是答案。
06
監控還在播放，我卻沒了再看下去的欲望。
窗外的天已經隱隱亮了起來。
我看了一眼堆了滿地的物資，挽好頭發準備做一個簡單的分類。
把所有食物搬進廚房後，我又把其他物資藏進了臥室和客廳各個隱蔽的角落。
窗外的天已經大亮。
牆上的鍾表也指向了十一點。
我摸了摸肚子，這才發覺有些餓。
如今還沒有斷水斷電，沒必要先吃速食食品。
冰箱還有幾顆我之前買的已經有些蔫巴的西紅柿、一小袋剩下的刀削面和一小把菠菜。
我把刀削面拿出來聞了聞，確定沒有異味後，就準備用這些東西簡單做一碗西紅柿雞蛋面。
油熱下西紅柿炒化。
不一會香味就飄了出來。
等把面盛到碗裡後，我早已經被這味道勾得直咽口水。
這是我重生後的第一頓飯。
即使很燙但也被我很快吃完。
上輩子大部分食物都屬於父母和弟弟，我幾乎長期處於飢餓狀態。
我已經很久沒有吃過正常的食物了。
吃飽喝足後躺在沙發上，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終於得到放松。
連碗都沒來得及收拾，我就這麼睡了過去。
…
再次睜開眼睛時已經是晚上。
窗外的蟬吵得厲害，聽得人心煩。
我摸黑走到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又大致擦了一下身體。
剛睡醒時身體上那股黏糊糊的感覺終於淡了一些。
我靠在沙發上把手機屏幕調到最暗翻看新聞。
早上的視頻已經消失，官方也發布了通知。
通知最後附上了幾個被封的城市。
我繼續翻看評論。
突然，樓內不知什麼地方傳來一聲慘叫！
聲音極其悽慘，幾乎能讓人想象到聲音主人的慘狀。
緊接著，雜亂的跑步聲和時不時響起的尖叫咒罵響徹整個小區。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僵硬地坐在沙發上，動都不敢動。
樓內的動靜沒持續多久就停了下來。
隻剩若有若無的啃食聲還在回蕩。
這個夜晚格外漫長。
窗外漸漸亮起時，我才站起來活動有些酥麻的雙腿。
或許是昨天晚上動靜太大。
樓下聚集了不少喪屍。
血腥味混合著腐臭味彌漫在小區上空。
這味道燻得人惡心，我關緊窗戶拉住窗紗才覺得稍微好了些。
昨晚的經歷讓我實在沒有胃口，因此早飯隻吃了半塊饅頭充飢。
就在這時，我的電話又響了起來。
我條件反射般接起來，電話那頭再一次傳來我媽帶著哭腔的聲音。
「小葉，媽媽受不了了，你快回來把媽媽接走吧，你爸又動手打我，這個家我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媽媽這次一定聽你的和你爸離婚，咱們母女兩個離開這個家。」
電話那頭的我媽哭的悽慘無比，可我卻一點也心疼不起來。
我爸一直有家暴的習慣。
我曾經無數次勸過我媽離開我爸，但我媽無一例外全部拒絕我。
甚至還會在他們和好後嬌嗔的告訴我爸：「你閨女天天勸我和你離婚呢，也就我心疼你，
你以後可得對我好點。」
然後再轉頭責怪我：「哪有孩子天天盼父母離婚的，我怎麼生了你這麼一個自私的孩子，幸好你弟弟不像你。」
這樣的一個人，怎麼會突然變了性子？
帶著疑問，我再一次打開了手機裡的監控軟件。
監控裝在我的臥室，隻能看到臥室裡的場景。
那個男人依舊住在我的臥室，穿著鞋子躺在我的床上。
原先擺放玩偶的床頭櫃早已經被一個個酒瓶佔據，地上到處都是紙巾和煙頭。
隔著屏幕我似乎都能聞到那股濃烈的味道。
電話那頭的我媽見我沒說話，又追問了幾句。
我隨便敷衍幾句，借口外面太危險，掛斷了電話。
剛才通著電話，監控聽不到聲音。
這會掛了電話我才聽到監控那頭傳來的隱隱交談聲。
聲音斷斷續續，隻能聽清大概。
「別急，我自己的女兒我還不了解，她平時最擔心我……每次我這樣說她都會妥協。」
「況且現在……危險，她能去哪兒？」
沒一會，我媽和我爸端著一碗飯，滿臉堆笑地推門進去。
「老哥，這幾天委屈你了，對不住啊。」
「等S丫頭回來就讓你們圓房。」
說著，我爸推了我媽一巴，我媽連忙把手中的飯遞給男人。
隱約間我似乎看到我媽胳膊上和臉上的大塊青紫。
「你放心。」我媽陰測測地開口：「我那個閨女最關心我了，隻要她還活著，我就有辦法讓她回來。」
看到這一幕，我突然覺得上輩子S過一次是我活該。
為這些人S，不是我蠢是什麼？
看著監控裡我爸媽諂媚的樣子，我嗤笑一聲，關掉了視頻。
07
昨夜過後，小區內陸陸續續湧入了不少喪屍。
隔著一扇門甚至都能聞到門外淡淡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早上有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想要逃出小區。
結果剛出門就被喪屍撲倒。
慘叫聲再次回蕩在小區。
我蜷縮在沙發上，再次慶幸自己提前囤了物資。
這幾天網絡上的消息少了很多。
刷新好幾次才能看到一個新的視頻或者帖子。
從更新的這些內容來看，喪屍主要集中在城區爆發。
人員密集的市中心等地基本全是重災區。
從網上的信息來看，最開始出現喪屍的一些地方已經完全淪陷，
沒有任何活人的蹤跡。
我放下手機揉了揉眼睛。
隻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悶得厲害。
…
立秋後的白晝短了許多。
七點過後，窗外的天就已經有了暗下來的趨勢。
夜晚開燈太過顯眼。
於是我趁著天還沒黑，蒸了米飯，又簡單炒了兩個下飯菜。
這期間我的手機屏幕一直在閃爍。
等我做好飯端上桌後才發現，是我弟弟發來的消息。
看著滿屏的未讀，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弟被我爸媽寵過了頭，養成了一副窩裡橫的性子。
對外人唯唯諾諾，對我卻是看不起。
弟弟給我二十幾年發的消息都不如今天一天多。
我看笑話一般往下翻。
最開始的幾條全是質問和責怪。
怪我不快些回家，沒能給家裡送去物資。
中間開始話鋒一轉，開始訴說我爸媽因我鬧了矛盾，我爸又對我媽動了手。
不但拍了一片狼藉的廚房發給我，還發過來幾張我媽受傷的照片和一段視頻。
仿佛我不立馬回去，我媽就會被打S。
我略過這一段，直接翻到最下面。
「姐，你變了，你現在太自私了。」
「爸媽辛苦養你這麼大，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錢你心裡沒數？咱們村誰家的女兒能像你一樣上這麼多年學？」
「你回來給爸媽道個歉認個錯，別讓爸媽心寒。」
看完最後一條消息，我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我這個弟弟永遠都是這樣。
我不為他們付出仿佛就是天大的罪過。
作為受益者，他們從來不會思考是否是自己存在問題。
我按滅手機慢慢思考。
從這滿屏的責罵和催促中，我得出了一個結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