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到家裡王秀就開始掏出手機剪輯視頻，她這兩天拍了很多素材，特別多的鏡頭是給了那位擁有五百萬粉絲的博主。
她飛快地剪完，又在文案裡特別艾特了她。做完這些還不忘給人家發了條私信，告訴她已經發了視頻。
起身時又看到她們昨天送來的土特產，走到牆角提起來看了看，又嘲笑似的扔回地上，回頭時吩咐著我。
「把那些東西扔遠點。」
我抱著那幾袋土特產，在王秀的眼皮下走到了監控之外，扔進了垃圾堆，還拿起鏟子往上面蓋了幾鏟子垃圾。
回頭看見王秀挺滿意我的操作，低頭就玩起手機。
我不動聲色地從懷裡掏出手機，對著躺在垃圾桶的土特產拍了幾張照片，就迅速地把手機塞回衣服裡。
這是下午徐蕊給我的，我昨晚去她房間裡送水果的時候就看見她那兒放著幾臺手機，
我便心思一動，約著她臨明天吃過午飯後聊聊。
我把手機緊貼在自己的裡衣中，不時就抬手摸摸形狀，提醒著自己這樣的日子終究是過上一天少上一天，小妹和奶奶也很快就脫離出這個牢籠。
可我沒有想到，變動來得這樣快。
這天我正和小妹睡著覺，王秀像瘋牛一樣衝進來，一巴掌將我呼醒。
我被弄醒後正想問王秀是怎麼個事，睜開眼就看見王秀把手機懟到了我的面前。
屏幕上是一張照片，拍下了我遞給眼鏡女生的紙條，裡面密密麻麻寫地都是我向她的求救。
14.
「方思晴，這東西不再用我給你解釋吧？」
她劈頭蓋臉地指責後又接著一巴掌。
「啊——」
久違的，我竟然在被打的時候叫出了聲。
這讓王秀的怒氣更盛。
「他媽的，真是骨頭硬了，老娘現在就把你給賣了！」
這話她以前不止一次地威脅過我，山那頭的林子裡住著個瘸腿的老頭，一輩子沒有娶妻，存下來的錢就想著買個女娃。
王秀去勘景的時候遇到了那老頭，他笑嘻嘻地問家裡是不是有個女娃。
她拽著我的頭發就要往外面走，徐勝利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哎呦喂，秀妹，出事了也別這麼衝動啊，要不然事情隻會越鬧越大！」
可王秀根本不理他，用身子將他撞開就要繼續拖我。
「現在隻是有這麼幾個視頻，你不如趕緊聯系那些個轉發視頻的人！隻是憑這一張紙條，能證明什麼呢？要是你和她吸引來更多人，那才叫有了證據！而且現在這字條都能被那些人爆出來，家裡的位置說不定也都知道了。
」
徐勝利的苦口婆心終於將王秀給勸動了，扯著我頭發的手也漸漸松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伸手向後面的小妹一個勁兒地擺手示意她趕緊回房間去。
「那你說，現在應該怎麼辦？」
「你先冷靜下來，糊塗時腦子是想不清事情的！」
徐勝利湊上前，拉著她坐了下來，又給她到杯水。
「要我說，現在就咬緊這紙條是這丫頭想獨自炒作耍心計寫的。你是一百萬粉絲博主，那個爆料者，她有多少粉絲？你也別往她身上撒氣，你要是現在打她留下什麼痕跡，到時候拍道歉視頻的時候被有心的人發現了，這更難解釋。」
這一通解釋下來，王秀的情緒也平緩了許多，靜默了許久，突然站起身，朝別墅的方向走去了。
「你說說你！寫那個東西幹什麼！」
徐勝利說完，
他一跺腳，就忙跟著王秀離開的方向。
我不知道他是因為真的擔心王秀，還是擔心王秀以後沒有錢給他。
15.
小妹這時候提著藥水上來，棉籤沾上就要幫我塗。
「阿姐不疼的，小雨餓不餓啊？」
「阿姐說不疼，可是我看著疼。」
藥水沾在我的傷口上，我輕輕地吸了一口氣。
「那個記者實在太過分了！就算不幫，也用不著把內容公布吧！還讓你挨了打，到時候她讓你錄完視頻肯定還會打得更厲害的......」
我知道小妹對那個記者怨氣很大，但她怎麼也說不出更加過分的話。
我笑著把她拉進懷裡，輕輕地擁著她。
「沒事啦，別想她了。不會發生那些的。」
這次，我並非是在安慰小妹，
隻是這個時候我並不想讓她擔心地更多。
我又算了算時間，想著也差不多了。
王秀的動作很快，她已經給我準備好了一份稿子，裡面詳細地說明了這從頭到尾都是我自己規劃出來的一場戲。
我不過就是看自己的媽媽在網上受人追捧，也起了嫉妒心，想要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我需要給王秀的視頻觀眾們道歉，再給王秀道歉。
徐勝利已經給她想好了，等我的道歉視頻發完，再讓那些揭露她的人一呼應，這件事等過上幾天就這麼過去了，王秀能賺的錢還是照常的多。
可我要是按照稿子上一念，再給王秀一剪，我就真的變成了她給我捏造出來的形象了。
既惡毒又愛耍心計，連自己的親生媽媽都嫉妒，還不要臉地設計了這麼一環。
各種拍攝機器對著我擺好，
王秀剛催促著我趕快背下，下一秒就接到了一通電話。
接起後她的臉色明顯好轉了些，躁色也減弱了。
「你來吧，現在我們都在。」
掛斷後徐勝利問她，王秀指著我說。
「就是這個S丫頭給紙條的那人，說要一起來道歉。」
16.
徐蕊沒過多久就到了，她從一進門就開始不停地對著王秀道歉。
「秀姐，這真不是我的本意！我一打開紙條一看就驚呆了，我本來隻是想拍個照片發給幾個朋友們，可不知道是誰給我傳了出去......我真是一點不信上面寫的內容，因為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是上面的人，但傳照片也確實是我的錯。」
王秀偷偷地衝徐勝利眨了眨眼睛，讓他悄無聲息地把攝像機打開，對準她和不停解釋的徐蕊。
又等徐蕊自顧自地說了一大段，
她才緩緩開口。
「我知道你人不壞，這件事對你來說確實是意外，要怪，也都怪那些想要汙蔑我的人。你好好配合是不用擔心的，但是那些故意抹黑我的人，我要把他們一個個全都告上法庭。」
「是是是，當時她把我的證件遞給我的時候我還不知道，是回到酒店裡我才發現裡面被塞了一張紙條。要不然，我肯定當場就和你說了！」
王秀突然記起了確實有這回事情，瞬間就覺得將局勢翻盤易如反掌，她又擺出那副客氣的樣子。
「坐下吧，站著多累呀。既然我們都互相講清楚了，那一切都好辦了。」
她向徐蕊詳細地介紹了她要怎麼指導我拍道歉視頻，上傳後又怎麼讓徐蕊寫文案，兩個人再在網上演出道歉與原諒的戲碼，這事情就算過去了。
徐蕊表現出一副了然於胸的模樣，也讓王秀放心下來。
可正當王秀準備讓我們開拍時，坐在不遠處低頭看手機的徐勝利卻慌忙站起了身。
「有人、有人在直播！是，是對著後山別墅！」
17.
他舉著手機給王秀看，屏幕上赫赫放著的是王秀在後山修建的那座別墅！
直播間的標題還寫著「一起來參觀騙子秀姐的豪華大別墅！」，更要命的是右上角顯示觀看直播的人數將近十萬！
而這人數還在迅速地上漲，沒有一點減緩的趨勢，連大家刷的彈幕都多到看不清楚。
屏幕裡王秀兒子還在隔著欄杆衝屏幕傻樂，身上的打扮也和在王秀視頻裡的完全不同，印滿全身的大牌 logo，一看便知價格不菲。
除了直播外，更有一條列舉王秀無數惡行的視頻被瘋狂轉載，再一看視頻發布者的 id，記者徐蕊。
裡面有我、小妹和奶奶身上的傷痕的照片，
還有王秀毆打辱罵我的視頻，她臉上的猙獰確實讓人看了都會覺得害怕。
更讓粉絲們感到生氣的，是我前兩天偷偷錄下的，她對著徐勝利大罵粉絲，說他們摳門，也不給她多送一點，還想在別墅裡修個遊泳池。
極致的反差是用欺騙手段得來的，觀眾們的憤怒可想而知。
王秀看著直播間裡的那些留言，不是要她趕緊還錢就是對她的惡毒辱罵和詛咒。
「這群畜生！都是胡說八道什麼呢！」
她氣得全身都在發抖，趕忙讓徐勝利去阻攔那個直播她別墅的人。
很快就有了些廣告商打電話過來要求她進行賠款。
本來就是看中她清苦卻自強不息，沒想到人設是假的，還讓很多人跑到官方號的評論區和直播間紛紛留言抵制。
王秀一連幾個都是廣告商的電話，讓她越來越心煩意亂，
竟然直接拿著手機往地上一砸。
當她抬起頭和我對視了片刻，很快又轉向了我身邊坐著的徐蕊。
她抬起手，用有些顫抖的手指著我們。
「是你們，都是你們搞的鬼。」
沒想到這個時候的王秀竟然這麼聰明。
她抄起一旁的攝影支架就要衝上來，徐蕊快速起身將我護在身後。
「王秀女士，你的背後早就已經有人在拍攝了，我勸你還是不要輕舉妄動。」
王秀一轉頭，背後隱藏著的攝影機就將她驚恐的表情拍了個全。
她一下就沒了力氣，癱軟地跌坐在地上。
18.
王秀錯就錯在信了我的那幾滴眼淚。
因為一次小火引起了記者的關注，而那個堅持不懈給王秀打電話的女記者正是徐蕊。
她就在那個視頻裡，
注意到了我的求救。
當時我被王秀抱在懷裡撫慰，將眨眼、手指敲腿和啜泣拼湊在一起，成了「SOS」。
她斷定，這其中一定有問題。被媽媽抱在懷裡的孩子怎麼會向外界求救。
又翻看了王秀過去的直播回放，那些我和小妹被她撒謊埋沒的傷，始終躺在床上精神不好的奶奶，還有高糊畫質裡我流露出絕望的眼神......
當王秀經常被同一個女聲打電話的時候，我的內心燃起了希望。
我知道，我成功了。
對方是名記者更讓我信心大增，我便開始計劃之後的步驟。
王秀在土房子前前後後裝了那麼多監控，卻沒有想到自己也會被偷偷裝攝像頭。
徐蕊給了我手機外加錄音筆，讓我努力拍下一切能推翻王秀人設的證據。
所以我又故意激怒她，
為的就是創造證據。
當她的巴掌打在我臉上的時候，我是興奮的，這是倒數，這是結束，是和我地獄般的生活說再見。
我把一切都發給徐蕊，告訴她，我已經準備好了。
徐蕊不僅幫我發了所有證據，還把王秀的違規別墅和稅務問題都一並提報了上去。
王秀連我的麻煩都不敢找了，整日都躲在過去她最愛的別墅裡。
19.
再翻看她的賬號，已被關閉了評論區，每次刷新粉絲量都在往下掉。
不過她還是舍不得刪掉視頻,因為她還在做夢,能夠東山再起,那些粉絲還能忠心耿耿地追隨她,源源不斷地送錢來。
都到這個時候了,還在做夢。
王秀別墅的地址被曝光了，更是有人時刻蹲守在門口 24 小時直播。
更過分的操控著無人機，
圍著這棟別墅一圈又一圈地轉，將王秀家角角落落照了個遍。
2.
「（我」別墅被要求拆除,賬號也搜不到了。
王秀在進去之前,指明要求我一個人去。
她像是一下老了十歲,看見我來，淡淡地抬起眼皮。
「我沒想到我們母女一場,你到頭來會把我送進監獄,你真是狠毒！」
狠毒？
我終於聽見她將這個詞說出口。
「你怎麼有資格對我說這個的？王秀，你以為我不知道我爸是怎麼出意外的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那寶貝兒子是和徐勝利偷情得來的嗎？」
王秀一下就被戳穿了心思,她的神色開始變得不正常,眼神飄忽，看旁邊的人沒有注意到她，壓著聲音講話。
「思晴，算媽求你的了，這,這些全都是徐勝利指使我的,
我真的是一時鬼迷心竅啊！」
毆打我和小妹是鬼迷心竅,N待生病的奶奶是鬼迷心竅，將爸爸推進正在運作的工廠機器裡也是鬼迷心竅。
「王秀，你自己做出的事，報應都應該你自己來承擔。」
我緩緩呼出一口氣,忽而對她笑了出來。
「不過你放心吧，你不會在裡面過的太寂寞的。
「徐勝利很快也會進來的,到時候你們還能做一對讓其他人豔羨的鴛鴦。」
20.
我從看守所裡出來，從沒有覺得過如此輕松過。
徐蕊正在門口等我，我走到她的面前。
「小徐姐姐，真的很感謝你，如果沒有你,我可能還會生活在那間土房子裡,可能真的會被王秀打S，或者被賣給哪個老頭。」
她抬頭摸了摸我的腦袋,「你能走出來，
很大一部分是靠你自己哦。聰明和冷靜的自救讓想保護的人都不必受到傷害了。」
我帶著妹妹和奶奶離開了土房子,在城裡找了一份工作,租了離醫院和學校都近的房子。
無論是照看奶奶的小毛病，還是妹妹的上下學都挺方便。
徐蕊問我怎麼不去上學，我總說等再穩定些。
現在我一邊上著班,一邊自己買書來看,到時候再去學校的時候不至於落後太多。
徐蕊和我說網絡上很多人要給我們捐款,全都被我拒絕了，從事情發生以來，我們已經接受過了太多太多的善意,況且現在的支出我都能自己賺到。
我相信自己有手有腳，腦子不笨又願意學，日子總會越過越好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