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不會再分開了，太好了。」他不住喃喃，手足無措地像個孩子。
隨後，他不放心，又帶我去醫院驗了血。
拿到那張早孕陽性報告，他長長籲了口氣。
驅車帶我回了公婆家宣布這個好消息。
回程的車上，他已經開始跟我討論孩子的名字，以後要讓他報什麼專業。
我撫著肚子，笑盈盈道，「那個太早了，我想把次臥重新裝修一下，裝成嬰兒房。」
「對對，還有孕期營養師，月嫂，都需要提前準備了。」
裴景之再沒加班過，每天準時回家做飯，陪我散步。
甚至客戶不多的情況下，中午也會回來做飯，看著我吃完才回診所。
夏姨發來的短信，「寧寧，方便的話給我回個電話。」
我看著身邊給我切水果的裴景之，
心裡有點厭煩。
這時門被大聲敲響，隱約還聽到抽噎聲。
「爸爸！嗚嗚——」
裴景之起身，沒一會兒就牽著哭得一臉眼淚鼻涕的囡囡走了進來。
他神色有點尷尬。
「囡囡說怡芳病了，今天都沒送她上幼兒園。」
「媽媽是不是S了，我跟她說話她也不應，眼睛都閉著，爸爸，我好害怕。」
裴景之神色一肅，「媽媽這麼嚴重，你怎麼不給爸爸打電話，自己一個人跑過來，很危險。」
囡囡抹著眼淚，憤恨地指著我，「我想打來著，可媽媽說，不要麻煩姨姨。」
「姨姨不喜歡我們，我們要是惹她不開心，她就不會讓爸爸來看我們了。」
她轉頭看向裴景之，又是一副小心翼翼又討好的神色。
「爸爸，媽媽說姨姨肚子裡有寶寶了，囡囡是不是又要成為小可憐了。」
裴景之搖頭，一把抱起囡囡。
「不會不要你，現在我們先去救媽媽。」
囡囡破涕為笑，開心地摟住他的脖子，離開時，扭頭挑釁地看著我。
裴景之走後，我給夏姨回了電話。
「寧寧，你這兩天安排一下來醫院做個 B 超，看了報告後，我好決定手術時間。」
「好的。」我回。
自然是要做的，繼驗血報告後，構建美夢的素材又要多一種了。
掛了電話，裝修隊長聯系我，詢問什麼時候可以開工。
「就今天吧。我在家等你們。」
裝修工人來了後，我回到書房堆起了積木。
書桌上，一座夢幻城堡，已經被我搭建了兩層。
我花了一下午的時間，仔細拼好了第三層，又給外牆做了裝飾，搭了一架秋千。
我滿意地欣賞著這幅作品，工程已過半，不日即將封頂。
第一層，移植成功 20%，早孕 20%，嬰兒房 10%，明天的 B 超，應該能看到胚芽，聽到胎心了吧。
6
生病的許怡芳又被裴景之接回來了。
她原先投奔我時住的房間正在施工，被裴景之安排到了閣樓。
「寧寧，怡芳的離婚案要開庭了，囡囡爺爺奶奶找到出租房，把娘倆打了一頓，那裡已經不安全了。」
裴景之神色尷尬，斟酌著字句，「我問過律師，最多半個多月判決下來，他們就沒理由鬧了。」
我蹙眉看著客廳兩個大行李箱。
「上去看看吧。」
閣樓上全是我這些年積攢的舊物，
最近我正在清理，大部分已經讓貨拉拉搬到我婚前的公寓。
裴景之看了眼空空如也，隻剩幾粒白色樟腦丸的櫃子，放行李的手一頓。
「寧寧，你的東西呢。」
我拉了條凳子在許怡芳的床前坐了下來，淡淡回。
「清理掉了，以後好放孩子的用品。反正那些東西堆了這麼多年，也沒啥用處了。」
裴景之沉思了會，看了看擺在廳裡的一些嬰兒床、嬰兒車，也就不再說什麼。
許怡芳確實發燒了，眉頭緊蹙，好像陷入夢魘中。
「許怡芳。」我叫了一聲。
床上的女人緩緩睜開眼，與我一對視，驀地尖聲大叫，「啊！你怎麼還沒S！」
「你個老不S的，休想——」
看到我身邊的裴景之，她話戛然而止，
瞳孔劇烈抖動起來，驚駭不已。
然後趕緊跟我道歉，說是自己燒糊塗了，亂說話。
我蹙眉：難道許怡芳也重生了？
前世，她被裴景之接回來後，怕我趕她走，可是給我跪下了，哪有膽子敢罵我老不S的？
裴景之見我無動於衷，反而臉色黑了黑，「怡芳，官司打完，你就帶囡囡出去住吧。」
許怡芳急了，忙去拉他的手，「景之，不是說好了我來照顧姐姐嗎？」
「我是她親妹妹，是最好的人選啊。」
裴景之尷尬極了，忙甩開她的手，喝道，「你亂喊什麼，還有，好好說話，別動手動腳。」
他眼裡的嫌惡不似作假，許怡芳默默退後，掩飾眼中的失落。
確認了心裡的猜測，我也懶得看他們作戲，下樓休息去了。
第二天，
裴景之陪我去做 B 超，許怡芳強撐著病體非要一起去。
拿到結果時，裴景之興奮地將我抱了起來，許怡芳則是暗自松了口氣，有種在計劃中的塵埃落定。
但比起前世那種藏都藏不住的竊喜和得意，情緒著實有些淡了。
隻有我知道個中原因。
我拿著 B 超單到了夏姨辦公室，她看著我滿是憐憫，告訴我另外一件事。
「寧寧，那些胚胎確實跟你無關。」
我不置可否點點頭。
早就是意料當中的事。
她嘆息一聲，也不再說，拿起 B 超單算了算，「半個月後安排手術吧，那時最理想。」
我想了想，「能不能 20 天後？」
「孩子越大越有風險，最多就 20 天了，可不能拖了。」
她有點意外和生氣，
「怎麼，還舍不得？」
我笑笑，「沒什麼，給他多長幾天吧，您手術時好看得清楚。」
積木城堡完成度 70%，還剩最後一層了。
7
B 超結果出來後，裴景之就徹底放心去上班了。
一來有了孩子，我不會再提離婚。
二來，他也知道，我隻會比他更加珍惜這個試管寶寶，於是把照顧我的任務交給許怡芳。
我假意抗拒。
他卻哄我說，請外人始終沒有自己妹妹放心。
他當然是放心的，畢竟，許怡芳才是親媽呢。
交給誰，都不如許怡芳放心。
許怡芳母女就這麼住了下來。
我媽在國外得知消息，打來視頻電話敲打裴景之。
「景之，你怎麼什麼人都領回家？」
「許怡芳那個酒鬼父親，
暴力狂老公，還有那一大家子不省心的婆家，沒一個是好沾惹的。」
我媽為我鳴不平，「怎麼，認了幹女兒還不夠，你還想左擁右抱啊？」
「媽，我沒這個意思。」裴景之趕緊道。
囡囡含著淚水，帶著哭音喊，「外婆，你別罵爸爸好不好。」
「我媽媽已經很慘了，您對大姨好，為什麼不能可憐可憐我們，外婆？」
「誰是你外婆——」
「媽，我會安排好的。」裴景之怕囡囡受委屈，竟直接掛了電話。
我目光冷了冷。
這些年，我為裴景之做了十次試管，把身體折騰得不成樣子。
我媽心疼我，所以話說重了點。
可裴景之隻顧心疼這母女倆，不給她一點面子。
我放下筷子，
重重按在餐桌上，「許怡芳，你沒告訴囡囡，我們的關系嗎？」
我一歲時，爸媽離婚，我那酒鬼父親不願意出撫養費。
我媽作主給我們斷了關系，他棄養，我以後也不用給他養老。
許怡芳是他後來結婚生下來的，囡囡叫她外婆。
許怡芳抬起頭，摟著囡囡，避而不答我的問題。
反而道：「姐姐，你跟孩子計較什麼呀，她就是看到自己爸爸被人罵了，心疼爸爸而已。」
話音一落，我下意識看向裴景之。
他抿唇沒吭聲。
「我覺得阿姨有些不懂事了，姐夫留下我，不還是為了你麼。」
「我不知道阿姨有什麼不滿的。」
「姐夫都陪你做了十次試管，一般男人哪做得到啊，姐姐命真好呢。」
「我再說句難聽的，
你肚子這個是你最後一個孩子，姐夫可不見得。」
重生後的許怡芳，不再像前世那麼隱忍，徐徐圖之。
話裡話外，不止是在挑釁我，還是在提點裴景之。
我已經是他囊中之物，再也飛不出他的手心了。
「我讀書少，說話直，就是個鄉下婦女，姐姐可別見怪，畢竟我不像姐姐你，能嫁給大城市的教授。」
我似笑非笑地看著裴景之。
「這就是你認為的，最合適照顧我的人？」
裴景之張了張嘴，最後嘆息一聲，「寧寧，怡芳沒有啥壞心，她出發點也是想我們好好的。」
關起門來，他放上輕音樂，用輕柔的語氣哄我。
「我知道她今天說話讓你不開心了。」
「可是你反過來想想，怡芳的成長環境跟你不一樣，世界待她不公，
她有點刺，才能帶著囡囡活下來。」
「咱們過得幸福，就大度點，體貼一下她的不容易，也是給咱孩子積福氣，嗯？」
我靜靜睨著他，「所以你其實也是認同她說的，我現在根本沒法離開你，是吧景之。」
「胡說，我怎麼會這麼想，一直是我怕你離開我。」
盡管他掩飾真實情緒已經爐火純青，但我還是看出他有一瞬被我看透的心虛。
不過沒關系。
我笑笑，勾住他的衣領扯向自己，「許怡芳就是嫉妒我，我當然不會離開你。」
「我們就這一個孩子了，你可要加倍對他好，明天陪我去逛母嬰店吧。」
裴景之欣喜我能想通，當即就答，「買，咱們孩子值得最好的。」
睡著後的裴景之，舒展著眉心，唇角微勾。
我輕撫著他的眉眼，
裴景之，把這個嬌妻美妾，兒女成群，左擁右抱的美夢做得更瓷實一點吧。
一切貪欲，都將如你所願。
8
許怡芳鳩佔鵲巢的心非常急迫。
這個家裡，屬於我的東西，在一點一滴消失，而她則開始把自己的東西，慢慢填充進來。
門口的拖鞋，浴室裡的牙刷，杯子，毛巾，在許怡芳的插手下，換上獨屬於他們一家三口的親子套裝。
甚至連碗筷、茶杯、睡衣，他們也在慢慢統一款式、顏色。
上輩子，許怡芳是等盼盼三歲才開始這麼明目張膽地安排。
裴景之也許感受到，家中有些不一樣了。
但是看見我每天往家裡搬嬰兒用品，也就沒當回事。
許怡芳還以保護孩子為由，讓我們分房睡。
之後每晚囡囡纏著裴景之，
她也借此逗留到深夜。
兩個有著同一個秘密的人，在許怡芳的潛移默化安排下，日漸親密。
最後的五天，他開始忙著替許怡芳奔波離婚的事。
卻不知道，我們的離婚手續，資料也準備得差不多了。
日歷上的數字，被我一個一個地圈了起來。
終於到了和夏姨約定流產的日子。
那天早上，裴景之一出門。
我當著許怡芳的面，把我閣樓上剩餘的舊物，交給搬家公司運走。
隨後我開始清理我現有的用品。
碩大的三個行李箱，擺滿了客廳。
許怡芳一愣，隨後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一副女主人的模樣看我慢慢往行李箱中塞東西。
她以為我是在跟她置氣。
「姐姐，你又鬧什麼？」
「對我有什麼不滿的，
說出來呀，或是去告訴景之，別整什麼離家出走這一套。」
「別以為自己懷個孕多麼不得了似的。」
我不吭聲，客廳和臥室的東西已經收好，隻剩最後的洗漱用品。
她眼睛咕嚕嚕地轉，不耐煩道，「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孩子生了我就走，不在這礙你的眼，行了吧。」
直到閨蜜帶著人，提走我的行李箱。
她坐不住了，起身一把拽住我的手，「方晚寧！懷著孕老實點不行嗎！」
「要是孩子出什麼事，我怕你後悔莫及！」
我看著已經完全沒有自己痕跡的屋子，渾身一松，終於要解脫了。
許怡芳終於驚慌後怕，手忙腳亂就要給裴景之打電話。
9
「這孩子，我不想要了。」
我說出一句讓她膽顫心驚的話。
她駭然瞪著我，「姐姐，你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想法！這可是你做了十次試管才好不容易得來的孩子！你瘋啦！」
我意味深長一笑，「生下來有什麼用，上輩子他也沒能讓你成功當上程太太啊。」
「啊，你也重生了？」許怡芳驚恐地瞪大眼，後退了數步，像見了鬼似的。
「不可能，不可能的！」
我摸著肚子嘆道，「是啊，誰能想到，從我肚子裡出來的孩子，竟不是我的。」
許怡芳眼裡僅剩的一點幸存，在這句話下，徹底飛灰煙滅。
「完了。」她一聲輕喃，眼白向上一翻。
整個人一下子委頓地癱軟，拼命地想著對策。
我想，她現在一定恨不得S了自己，為什麼嘴賤，要把真相捅給我。
許是無計可施，她惡狠狠抬起頭來，
對我破口大罵：
「方晚寧！你這個蠢女人！你是全天下最可憐最可悲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