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
看似澄清的文案，卻給足了人遐想的空間。
就連公司的領導都忍不住給我發來短信八卦。
「聽許顏說你們在西藏偶遇了，她跟那位商先生真如傳聞一般嗎？」
我下意識將目光落在手臂上已經開始結痂的傷口上。
我在救助站下車，救助站的工作人員立馬著手安排起了救援事項，我坐在門口處的石頭上發呆。
本以為早已離去的商承禮卻又出現在我面前。
高高的身影遮住了眼前的視線，正居高臨下看著我。
我還沒開口說些什麼，卻見他已經半蹲下身子，不由分說地握住我因掛經幡而意外擦傷的手臂，消毒酒精精準地噴了過來。
突如其來的刺痛讓我沒忍住痛呼出聲。
商承禮垂著眉眼，下颌線冷冽緊繃。
卻沒頭腦似的問了句：「時矜，現在的結果是你想要的嗎？」
許顏就站在他身後，垂在一側的手握成拳，緊了又緊。
這幅畫面，好像在同我說。
看吧時矜，你當時決然離開的清高一文不值，我從來不缺你一個。
我猛然抽回手臂，「商先生，你不必知道我想要什麼。」
他舌尖抵了抵腮幫子，氣笑了，「這三年給你的，你從不滿足是嗎？」
滿足？
可他從來不知道我想要什麼。
我面色平靜，語氣疏離，「商先生，我們道不同不相為謀。」
在一起的那三年，我聽話識趣，偶爾的別扭也總是被他一句話哄好。
這大概是我少有的逆著他說話，態度決絕。
商承禮憤然起身，丟下一句：「別後悔就行。」
在新歡面前與舊愛毫不避諱地爭論，這不是紳士的做法。
所以，我也搞不懂他與許顏。
但說到底，與我無關。
7
高原反應似乎現在才找上我，我頭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睡了足足一天。
我是被李姐的電話轟炸醒來的。
「姑奶奶，你可算接電話了，化妝團隊正在你去家的路上，你是不是忘了今天要跟幾位導演和投資人一起吃飯的事了？」
拉緊的窗簾密不透光，我茫然地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
這半年的行程被我安排得很滿，我幾乎處於連軸轉的狀態。
接連兩部電影S青後，我又接了一部網站大 IP 改編的劇，今天是跟導演和各位投資人約好的見面日子。
說是日常便飯，其實就是場大應酬，免不了一頓喝。
我悠悠嘆了口氣，已經感到頭隱隱作痛了。
……
甫一走進會所，便接到了李姐的電話。
那頭語氣憤懑，很是不平靜，「你猜我停車的時候看到誰了？我看到趙春波了，這傻逼一臉春風得意的樣子，陰陽怪氣地跑過來跟我說什麼你知道嗎？」
李姐學著那人的語調，「李經紀，看來我們家許顏要比你們家時矜有出息嘍。」
趙春波是許顏的經紀人，也是李姐的S對頭，熱衷於帶著藝人搶公司安排給李姐手中的資源。
李姐氣得不輕：「他在得意什麼啊？不就是仗著許顏最近跟那渣男緋聞正盛嗎？是真是假還不一定呢？再說了整個公司誰不知道許顏走的是你早期風格，眉眼微調的也來碰瓷你，
說到底不過是公司籤下來模仿你的赝品。」
「別生氣。」
我站在包間門口，裡面已經隱隱傳來談笑聲。
「李姐，許顏怎麼樣，跟我們無關的。」
李姐嘆了口氣，「說的也是，你快進去吧，別讓導演和投資人久等。」
掛掉電話的一瞬間，身後傳來許顏的聲音。
少女妝容精致，略帶不屑地眨了眨眼，「時矜姐，你們是在說我嗎？」
而後她率先推開門，語調有些不易察覺地得意：「真的很巧，看來我們參加的是同一場飯局。」
8
走進包間的那一剎那，導演張安率先起身，「喲，這不是說曹操曹操到嗎？咱們女主和女二同一時間到場了。」
酒桌上，除了一個不起眼的位置，便是副主賓位空著。
導演比了一個請的姿勢，
「委屈許小姐賞臉坐我邊上了。」
許顏巧笑嫣然與他說著客套話，「這明明是我榮幸之至。」
我沉默地坐在另一個位置上，隻覺得左眼皮無意識地跳了跳。
酒過三巡，張安也喝得高興，開始了挨個帶酒。
「來來來，讓我先跟我們女主角碰一個。」
我手剛扶上酒杯，卻見許顏已經起身，高腳杯相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許顏瀟灑地一飲而下，仰頭時挑釁的目光自我臉上擦過。
與許顏碰杯過後，張安把目光看向我，「不知道我們女二號賞不賞臉啊？」
詢問的語氣裡有絲不容置喙。
從最開始張安找上我，到我看劇本，琢磨人物心理，我準備了這麼久，都是為了演好女主的角色。
可到劇組籌備好了一切，我們即將籤合同的時候，
女主突然換成了許顏不說，還要在這種場合，面對著在場的資本家，逼我喝下承認自己是女二號的酒。
若我拒絕，就成了變相的得罪資本。
他們想要許顏成為女一號，卻還想靠我的名氣來穩住這部劇的熱度及討論度。
還真是久居娛樂圈的老油條。
被搶走資源當中戲耍的憤怒當然有，可這種事情在娛樂圈早已經司空見慣。
我沒讓許顏看到我氣急敗壞的臉。
我放下酒杯，盈盈一笑，「導演，我演技有限，駕馭不了女二號的角色，酒量不佳，這杯酒恐怕也不能與您共飲了。」
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圈子，我把話說得很漂亮。
許顏卻緊隨其後地接上我的話語，「時矜姐，你是不是看不上我，所以才不想跟張導演合作？對不起……」
這一番煽風點火的話果然令張安笑意一斂，
「看來時小姐是不給我這個面子了。」
長期與張安合作的投資人何總也適時不悅地開了口：「時矜，你不要不識抬舉。這場飯局可不是讓你得罪資本的。」
「你背後沒有靠山，很難在娛樂圈長久立足的，要不要把握好，得看你。」
他字字句句給我施加壓力。
可我努力了這麼久，靠自己的實力有了今天的咖位。
得罪資本固然對我有害而無一利，但我也不是完全得罪不起。
最起碼，我有拒絕的立場跟權利。
然而醞釀好的話語還未脫口，包間門被猝不及防的推開。
商承禮生冷的嗓音自身後響起。
「我竟不知何總已經是娛樂圈內如巍山一般的人物了？」
我慌張回頭，果然對上了那張熟悉的臉龐。
9
許顏驚喜地站起身，
「商先生，你怎麼來啦？」
在座的幾人臉上變幻莫測，各有千秋。
何總更是尷尬地站起來，「商總，誤會了。不過是我們幾個跟時小姐說笑罷了。」
這幅場景雖算不得炸裂，但也足夠令人窒息了。
反正這部劇的資源指定是黃了。
我拿起桌面上的手機，正準備起身離開，肩膀卻被人不由分說地扣住。
商承禮像是看不到許顏臉上的尷尬與難堪似的，長臂攬在我肩頭，輕描淡寫地宣布：「我就是時矜最大的靠山。怎麼？我也算不識抬舉嗎？」
張安與何總臉色驟變。
許顏也面如土色的跌坐回座位。
我赫然睜大了雙眼，雙唇顫抖，不可置信，「商承禮，你瘋了？」
胃裡的灼燒感翻山倒海般卷席而來，一股惡心感湧上喉間。
我顧不得什麼，拂開商承禮的手臂，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洗手間裡，我抱著馬桶吐了個昏天暗地。
這些年應酬來應酬去，酒量比初出茅廬那會兒好得太多，但胃卻越來越差了。
漱完口後，我站在洗手臺前洗手，李姐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她情緒一百八十度大轉折，「太解氣了，我看見許顏狼狽地哭著跑出會所哈哈哈哈，趙春波在後面怎麼追都追不上。」
我張了張嘴，還是不知該如何向李姐描述方才的畫面。
我隻能呆呆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因為吐得太厲害，眼尾濡湿，發絲凌亂。
我的狼狽並不比許顏少。
李姐還在喋喋不休，「趙春波不會以為許顏榜上商承禮便可以高枕無憂了吧？你花了三年都沒能走進他的心，說到底，說不定商承禮也把她當打發時間的玩物呢。
」
「再說了，我們可是靠實力……」
我靜靜聽著，胃裡的灼燒感讓我無力回應。
一道身影由遠及近地朝我走來。
鏡子裡照映著我與商承禮的身影，目光不經意交接。
似乎看出了我眼底的抗拒，他長腿一邁，將雙臂撐在洗手臺上，將我整個人禁錮在懷裡。
「你也不用在意商承禮跟誰在一起了，反正你想要的，商承禮不可能給你，早點分開也是好的。」
電話被掛斷在這一刻。
10
商承禮的指尖自我手機屏幕上挪開，幽深的眸光一眨不眨地落在我臉上。
「你想要的，我給不了你？」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笑意卻不達眼底，話語依舊是清淡從容的、用輕飄飄卻不容置喙的語氣。
「時矜，回到我身邊來。」
他不是在求愛，他隻是在朝我勾手。
這副姿態像極了當初，我第一次應酬喝得懵懵懂懂，沒想到商承禮會特地來會所接我。
看著邁巴赫前斜靠在車門處抽煙的男人，酒精作祟下，我幾乎飛奔著衝進他懷裡。
他也是用這幅勝券在握的姿態，高高在上：「時矜，我允許你留在我身邊。」
被愛衝昏了頭腦，我甚至沒分清「允許」和「期待」之間的區別。
幾乎含著熱淚接連點頭，生怕男人後悔似的。
這段感情，從一開始就不對等。
我在三年識趣的銼磨裡，早就不是當初的卑微少女了。
所以我別過臉，拒絕的話說得字正腔圓，「我不會回去了。」
他撐在洗手臺上的手背處青筋暴起，像是做了巨大妥協似的，
商承禮再度開口。
「時衿，我知道你想要什麼，回到我身邊，我娶你。」
他信誓旦旦的話語尤為可笑。
曾讓我痛苦到差點一蹶不振的分開，原來在他眼中不過是我為了一個『商太太』身份的博弈。
我冷嗤一聲，推開了他，「商承禮，別做夢。」
他那副矜貴的姿態終於有了裂隙，不悅地眯了眯眼：「你玩弄我感情？」
我笑得不以為意。
「你對我認真了嗎？可我從未想過要嫁給你。」
「就像一開始，你隻是出於逗貓心理，允許我留在你身邊一樣。」
11
其實我說謊了。
盡管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巨大的身份差異，我們之間的溫情不過是黃粱一夢。
但過去的我，確實幻想過嫁給商承禮。
可過去的商承禮並不想娶我。
商承禮圈子幹淨，潔身自好，在認識我之前，以及我們在一起後身邊從未有過情人。
我明明是他女朋友。
可他圈內好友每每提起我，都隻會用一句：「那個跟著商承禮的小明星」一帶而過。
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跟他在一起的第一年，商承禮帶我與圈中好友一同跨年。
再見這群隨手便能一擲千金的公子哥，我愕然發現，他們身邊每個人的女伴，都換了模樣。
跟商承禮關系最好的那個，叼著煙吊兒郎當看向我：「商公子，你這女伴還是當初那個啊？」
輕佻的語氣讓我有種如坐針毡的感覺。
商承禮假意踹了那人一腳，漫不經心：「別瞎說，這是我女朋友。」
那人一下子坐直起了身子，
驚訝道：「喲，不是向來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嗎？不是清心寡欲嗎？怎麼肯受男女朋友關系的束縛了？」
商承禮那雙潋滟的桃花眼笑起來很好看，卻並無幾分真情在內：「談戀愛又不是結婚，算什麼束縛？」
我在那一瞬間突然清醒了過來。
我們的確是談戀愛。
但我們，卻不是這世間最尋常的情侶。
心中的警鍾長鳴，可看著眼前喜歡了多年的人，我貪戀與他在一起的每時每刻。
我識趣，謹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