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天是程屹特意給她辦的洗塵宴。
沈芙穿著高定公主裙，靈動俏麗，活脫脫像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公主，身邊都是禮物圍繞，香檳彩帶。
她拿著攝像頭，手指劃過她白淨修長的脖子，全方面展示上面戴的項鏈。
「看，這是程屹哥哥從拍賣會上拍下來送我的海洋之心。」
的確，耀眼奪目，價值不菲。
我已經習慣程屹對她的例外。
直到鏡頭落在她手腕上疊戴的金鑲玉手镯時，我的瞳孔一縮。
這個顏色式樣，和我媽媽留給我的一模一樣。
媽媽什麼東西都沒留下，除了一個木檀的首飾盒，裡面裝著她的首飾。
這個金鑲玉就是其中一個。
我給姜政打電話。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so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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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忙趕到現場之前，我的腦子還是一片空白。
推開會所的大門。
喧鬧瞬間安靜，所有人目光集中在我這個不速之客身上。
「呦，程少老婆也不用看得這麼緊吧，都盯梢盯到這裡來了。」
「可不得盯得緊一點，這裡誰不知道她是怎麼坐上這個位置的。」
他們認出我，冷嘲熱諷層出不窮。
程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神情冷淡疏離：「你怎麼來了？」
我指向沈芙手腕間的镯子：「我的東西怎麼在她這裡？」
旁人恍然大悟：「哦——原來是爭風吃醋來了。
」
程屹皺著眉頭環視四周，準備看笑話的一張張臉瞬間噤聲。
他垂下眼睫看我：「她喜歡就送她了，有問題？」
沈芙順勢摟住程屹的胳膊，神情張揚得意：「能被本小姐看上，是你的福氣！」
「可這是我的！」
「還給我！」
我的手朝沈芙的手腕抓去。
程屹吧攥住我的腕骨，力道大得不容掙扎，他
眉頭緊鎖，「姜願，你鬧夠了沒有，要鬧回家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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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清楚，你把我媽媽的遺物送給她了！」
此話一出，全場哗然。
他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要對這場鬧劇作何反應。
沈芙對這流言蜚語一點都不在意似的，她抱住自己的胳膊，歪頭。
「我還以為是什麼人會收集那些破爛，
挑挑揀揀隻剩下一枚金鑲玉還可以戴。」
聽著她的語氣，我心底升騰起不祥的預感，聲線微微顫抖，「你就把其他首飾怎麼樣了？」
她輕輕一笑，「除了這個鑲嵌的破镯子，玉的種水還可以，剩下都讓我家保潔扔掉了……」
腦子一陣嗡鳴，剩下的我已經聽不清了。
我情緒在這一瞬間失控。
撲向沈芙。
兵荒馬亂。
程屹護住她。
伸手將我推倒在地。
「你瘋了！」
沈芙緩過神來，秀氣的眉毛豎起，「真是個瘋子，還你就還你，有什麼了不起的！省得別人說我們欺負人。」
她把手腕上的镯子脫下來，毫不猶豫用力往地上一擲。
镯子磕碰到大理石地面上。
我去抓，已經來不及了。
本來就碎過一次的镯子。
四分五裂，徹底不完整了。
我狼狽地手指捧住碎片，眼神分散。
這個镯子，是媽媽結婚，外婆送給她的禮物。
但我小時候不懂事，一時淘氣摔了。
我摟住媽媽的脖子嚎啕大哭，抽噎著道歉。
媽媽抱住我，拍拍我的背，「寶寶沒受傷就好，媽媽把镯子拿去弄成漂亮的金鑲玉手镯，就和新的一樣啦。」
記憶中的她長發扎起，身上有幹淨的陽光的味道。
從此我心裡埋下一顆種子，長大以後要給媽媽買很多很多首飾，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可還沒來得及等我長大，媽媽就得了不好的病去世了。
沈芙說得對，一個盒子裡七七八八，
零零散散，都不值錢。
但這是我僅剩下和媽媽所有的回憶了。
也許是我眼神過分空洞絕望，程屹把我從地上拉了起來，順手把我攬在懷裡。
他神情動容，似乎想開口說些安慰的話。
但還沒開口，我掙脫開，狠狠甩了程屹一巴掌。
「啪——」
清脆響亮，全場徹底陷入S一般的寂靜。
程屹被打得偏過頭，他舌尖抵住後槽牙，半晌，他哼笑了一聲。
「你這麼著急拿到镯子，不就是準備離開我嗎？你想遠走高飛，憑什麼？」
「怪就怪你有那種父親，拿著盒子獻寶一樣來討好我。」
他撫上我的臉頰，「願願，你現在體會到沈沁當初多麼無助絕望了嗎？」
太熟悉了，這種感覺。
這麼多年來，他在各種場合給我難堪。
理由都是讓我體會沈沁當初的感受。
我為自己爭辯過，甚至陷入無邊的自責。
我想，撐過五年就好了，折磨總有個盡頭。
我閉上眼。
再睜眼，臉上笑起來。
「你贏了，開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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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色很復雜。
五味雜陳，唯獨沒有欣喜。
我轉身離去。
他似乎邁出一步，想跟上來。
卻因為沈芙一聲故作扭傷了腳的痛呼，止住了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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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會所，我直奔醫院。
連一刻都沒有等待。
醫院裡人來人往，刺鼻的消毒水氣味湧入鼻腔。
白大褂的醫生神色嚴肅：「姜女士，
你的身體狀況不是很理想，確定要現在流產嗎？」
我點點頭：「越快也好。」
他詫異地看了一眼我：「不需要再好好考慮一下嗎？」
「……不用了。」我掐住泛白的指尖。
手術臺並不冰冷，但躺在上面，我不由得渾身顫抖。
金屬器具和器皿撞擊的清脆聲響起——
麻醉劑緩緩注入身體。
……
手術結束。
坐在輪椅上被推出來，一出來看到坐在椅子上等候的蘇玥玥，她急忙起身，疾步走向我。
「你感覺怎麼樣？」
我開口笑了笑，握住她的手。
「玥玥，我們離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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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程屹家。
除了每周會來定期打掃的保潔，房子一向空蕩蕩的。
拿出行李箱，我開始收拾。
除了貼身衣物，我並沒有其他屬於我的東西。
我在臥室打開一個緊鎖的抽屜，裡面有一個相框。
陽光正好，沈沁拽著我在大學門口拍下第一張合影。
「比耶，快點笑一個——」她勾住我的肩膀，對鏡頭眉眼彎彎。
我彎腰，把相框放進了我的行李箱裡。
收拾完走到門口，我摘下指間佩戴了很多年的戒指，置於玄關鞋櫃上。
頭也不回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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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檢完票後，我接到了程屹的電話。
「你跑到哪裡去了？」
他似乎才睡醒，聲音帶著慵懶的倦怠。
「我們離婚吧。
」
我語氣平靜，他卻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
「你要和我離婚？你能離得開我嗎？」
程屹曾經在高中時期看到過我日記本，他心知肚明我的暗戀，這一點更是在後來被他當成我嫉妒沈沁的證據，更加堅信不疑。
但他不知道，愛意和喜歡是世界上最容易被消磨殆盡的東西。
「我不是讓你扇我一巴掌了嗎，還生氣？」
他的語氣，仿佛摔碎的不是媽媽的遺物，而是一件廉價的小玩具。
他總是這樣，隻有他的情緒才是重要的，隻要他不在意了，一切都可以翻篇。
「別鬧了，你回來我讓沈芙給你道歉好不好？」程屹稍微緩和了語氣，好似在哄小孩子。
我正跟隨人流走上廊橋，此時廊橋玻璃外一架飛機起飛，轟鳴聲震耳欲聾。
他聽到動靜，
一怔：
「你在機場？」
得到我默認的回答，他總算意識到我沒在開玩笑。
「姜願，你怎麼敢的！」
「就這樣吧，掛了，我會讓律師把離婚協議書寄給你。」
「你……」
下一秒電話掛斷，程屹的聲音消失在手機裡。
我把電話設置飛行模式，防止任何人的打擾。
做完一切後我看向身側的蘇玥玥，她挽著我的手，相視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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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達巴黎，當初我投資參股一部分的蘇玥玥的美術館辦得風生水起，我也跟著幫忙。
一時間忘了國內種種不愉快的事情。
今天，一位近幾年人氣甚高的新銳畫家和我們美術館合作做展覽，他的作品吸引來世界各地的藝術愛好者，
更是忙得不可開交。
一群時髦的年輕人走進來，停在展覽區的幾幅作品前面。
仰頭注視著牆上的畫作。
我剛要過去講解介紹。
快走到附近，聽到為首一個女孩子漫不經心地開口。
「哎，要不是沈芙為了她姐夫，拋下我們回國，我們現在至於闲著沒事幹來看畫展嗎？」
旁邊有人捂著嘴偷笑：「她看上她姐夫不是一天兩天了，她姐姐S了我看最開心的就是她了。」
「可惜她姐夫重新娶了別人，根本沒想起她，我看她那幾年恨得牙痒痒，可就是沒敢回去。」
「你們說……會不會是……」
他們操著中文，自信周圍的外國人聽不懂，因此並未壓低嗓音。
正在說話的女孩子噤聲，
目光朝我的方向警惕地瞟了一眼。
「不好意思，我來給花瓶換個水。」
我自然地走到他們身後，拿上清水見底的花瓶。
他們松了一口氣，轉身繼續興致勃勃地八卦起來。
我拿著花瓶，一路走到畫廊盡頭的房間。
心裡升騰起別的想法。
16
始料未及，僅僅出國三天，我就又回國了。
蘇玥玥因為自己的事情分身乏術，我獨自一人回國。
回到當初的大學校園。
行走於熟悉的林蔭甬道。
我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您好，我找徐敏。」
相貌平平戴著黑框眼鏡的女人抬頭看到我，眼神裡是愕然和詫異。
「你怎麼來了？」
學校的咖啡館裡，
面前的焦糖拿鐵霧氣氤氲，徐敏攪拌手裡的咖啡杯，和我敘舊。
我找上她其實很簡單，因為這麼多年的同學會缺席隻有三個人，我，沈沁，和她。
那時徐敏是從偏遠城市升上來的，做什麼事情都力爭上遊，參加活動，愛好寬泛。一度做到了班長的位置，可是同學聚會卻毫無理由地缺席。
蘇玥玥無意中告訴我這點時我才記起來她。
那個總是坐在第一排的，一臉倔強的女孩子。
毫無證據，女人的第六感讓我找上她。
「徐敏，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當年沈沁S亡是在一棟少有人用的教學樓。
監控缺失、時靈時不靈的已經是常態。
所有人都說她是為了不影響別人才跑來那麼清淨的地方自S。
但是……
我開門見山，
本來還鎮定的徐敏，咖啡杯裡的咖啡瞬間被攪散了，發出叮啷的聲響。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收緊手指，握著咖啡勺的指節微微泛白。
「自從沈沁S後你就主動和我沒有了聯系，我原來以為是你覺得我害S了沈沁，但剛才見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的反應不對。關於沈沁的事情，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我詢問道，語氣略顯急切。
徐敏站起身，神色嚴肅，語氣帶著疏離：「姜小姐，你說話辦事要有證據。」
她就要往外面走。
「你對沈沁的S就這麼袖手旁觀嗎？」
「當初你家裡困難籌錢，沈沁也幫了你不少不是嗎？」
我開口，她止住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