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也沒再找過我。
有次老師布置作業。
讓大家分成小組自行完成調研問卷設計、去大街上分發調研再完成問卷數據觀察和總結，同時還要在調研過程中拍照片留存。
原本都是各個班級自行組隊，這次老師突發奇想，讓兩個班級混在一起抓阄。
原本鄭雪和我抓到了同一個號，沒想到謝思延直接找到鄭雪強行把她換到自己的組。
老師一邊在臺上說著不許換，臺下的人當著老師的面光明正大地換。
好在，大部分人並不執著一定要和誰分在一起，最後我這組兜兜轉轉把張簡換了過來。
周六那天，小組人約好去市裡調研。
原本小組六個人，最後隻來了四個。
我、琦琦，張簡，以及一個叫文傑的男同學。
算是多的了。
大學小組作業總是這樣。
不過我當了那麼多次組長也見怪不怪了。
那時已經是十二月份，冷得很。
大家約好在教學樓見面再一起出去。
大概是因為張簡和謝思延一個宿舍，所以他倆一起過來，謝思延帶著的是鄭雪和王雨安。
張簡給我和琦琦一人一個暖貼。
琦琦說：「簡哥，沒想到你是個暖男啊！」
我也附和：「是啊，這天怪冷的，幸好有你！」
到了火車上，才發現大家的票都是連號的。
我們組買票時，是張簡主動提議把個人信息都給他。
他一個人來買，可以連號。
萬萬沒想到，謝思延組的竟然也讓張簡順手買了。
所以上車後，大家看到那一大片空位，直接坐下。
也沒分具體是誰的。
我和琦琦先坐在一個兩人位。
鄭雪在我們對面坐下，謝思延自然要挨在她旁邊。
琦琦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說她太胖了，隻能和鄭雪這個瘦子坐一起才不擠。
謝思延有一瞬間黑了臉，但還是乖乖坐在我旁邊。
然後臉朝外，戴著眼罩，睡了。
後來我趁著去廁所回來的時候，看到張簡旁邊沒人，便坐在他那裡。
我眯了會兒，感覺學習癮又犯了，打開手機開始看英語新聞。
張簡湊過來，說我上次給他推薦的英語博主特別好，問還有沒有其他可以推薦的。
我打開 B 站，點開我的收藏夾。
入目一看，全都是美食視頻。
諸如「香菇的十種吃法」「飯店青菜香菇為何那麼好吃？
」等等。
他打趣我說：「你要當廚師啊？」
我不理他，讓他好好聽講。
點開那些 up 主主頁，一個一個給他介紹。
忽然，背後傳來一聲：
「小聲點，打擾別人睡覺了。」
謝的聲音滿是不爽。
我剛想怎麼組織語言懟回去，張簡拉拉我的衣袖。
說：「我們去前邊吧，那裡剛好沒人。」
8
去市裡的路不到一個小時。
下車後，我們兩組人自然地分了兩個方向。
大街上有路人不配合，在預料之中。
沒想到碰到一個脾氣很大的，突然就發了瘋：
「你們什麼水平，知道我是什麼人嗎？有什麼資格來問我？」
我被他嚇得站在那裡連連說對不起。
他還要上前，說：「妹妹，你是學生不懂事，哥哥以後教你做人。」
說著他的手就往我身上攬。
張簡不知道什麼時候過來，搶先將我往後拽了幾步。
他站在我面前，對那人說：
「哥，我們隻是學生出來做調研，打擾你真不好意思，我們這就走。」
張簡長得高高大大。
雖然沒那位大哥壯，但個頭在那。
那大哥看了兩眼，罵罵咧咧地走開了。
張簡回頭看我。
我那時已經又怕又委屈，控制不住流了淚。
他輕輕地抱了我，拍了拍我的肩膀：
「沒事啊，嚇到了吧？」
琦琦和文傑也跑了過來：「小語語怎麼回事？」
「沒事，剛剛碰到一個人，可能腦子有問題，
大家找人問的時候盡量小心點。
「咱們也別分太開。」
我點點頭，用張簡給的紙巾擦了擦。
想換個地方找人填寫，抬頭發現謝站在街對面，旁邊跟著鄭雪和王雨安。
大老遠地我也看到他的臭臉，也不知道擺給誰看。
他看路上沒車，急匆匆地往我們這裡走。
張簡注意到，便停下等他。
「剛剛怎麼了？沒事吧？」鄭雪邊跑邊問。
張簡的手往我肩膀拍了拍：「那人故意撒潑呢，思語被嚇到了。」
鄭雪上前擺正我的劉海，揉了揉我的臉。
謝思延說：
「行了，反正問差不多了，去吃飯吧。」
9
我們找了一家麻辣香鍋店。
鄭雪說她喜歡吃辣，想點辣鍋，
問我們有沒有不能吃辣的。
我說我隻能吃微微辣，張簡也說吃不了辣。
琦琦有點猶豫：「我倒是可以吃辣，但是那麼多人吃辣鍋，這桌子有點散不開，我還是和小語語吃微微辣吧。」
文傑本來就和我們一組，一看這架勢自然也不去吃辣鍋。
等香鍋端上來，鄭雪說：「哎呀，這家店比我想象中的辣，琦琦，你看看你能接受這個辣度嗎？」
琦琦過去嘗了一口：「可以倒是可以，你求我啊~」
琦琦故意和鄭雪撒著嬌，那邊謝思延也不幹了。
他說：「文傑，你是不是可以吃辣，咱倆換一下。」
王雨安順勢將自己的碗遞給謝思延：
「班長，你給我夾點不辣的唄，我也嘗嘗。」
我心裡已經將謝思延鞭打一百下，真是掃興！
現在隻有美食能使我快樂了，那就開動吧！
我狠狠夾了一筷子，不小心夾到一個胡蘿卜片，我將它放在碗沿。
張簡眼明手快，直接把它夾走：
「哎我筷子還沒動哦，你不喜歡胡蘿卜啊，剛好我喜歡，別浪費了。」
隨後他又在鍋裡夾了個香菇給我：「這個你愛吃是吧。」
我有點不好意思，抬頭看到鄭雪在對面看著我笑。
餘光裡，謝思延盯著我碗裡那塊香菇。
對哦，他也是知道的吧。
高中時，有段時間換座位，我和他前後座。
每天我都會帶一袋混合蔬菜幹去學校，美其名曰要吃綠色健康食品。
那時最喜歡的就是裡面的香菇脆了，有次還厚著臉皮給謝思延安利。
現在想想我真是多餘啊，
留著自己吃多好！
我輕輕搖了搖頭，開始吃飯。
大概是謝思延坐在對面，我總覺得有點拘謹。
鄭雪說：「看你好像吃不香的樣子，你不會在減肥吧？」
張簡也問：「怎麼想不開要減肥？」
琦琦在旁邊喊起來：「小語語，你可不能減，再減你就跟鄭雪和萬玲他們是一伙了，那我顯得更胖了。」
我連連說沒有減肥沒有減肥。
為了證明我吃得很香，我將筷子將近比畫出 90 度直接往香鍋裡夾。
沒想到謝思延也正好下筷子。
我的筷子夾到了他的筷子，而他的筷子正好夾了一塊肉。
他笑：「怎麼，跟我搶肉吃？」
我趕忙收回筷子，想說不是。
他已經伸手將肉放到我碗裡：「不跟你搶。
」
呃，誰要你夾了？?
10
回學校的車上，琦琦還拉著鄭雪坐在一起。
我和張簡剛好走在隊伍後面，很自然地也坐在一起。
對面是謝思延和王雨安。
王雨安一直在問謝思延問題：
「班長，你看這張我拍得怎麼樣，把你拍得很帥嘛！」
「這張，看起來很認真吧？」
「我看看你手機裡的，你怎麼把我拍成這樣！」
「班長，你也太直男了，小心以後沒女朋友！」
「哈哈哈哈！你把鄭雪拍成了 120 斤？鄭雪那麼好看欸！」
我看著他倆的互動，心想，謝思延班長當得不錯嘛，跟同學關系這麼好。
就是太吵了有點。
我拿出我們組的調研問卷，
和張簡討論總結報告如何切入。
是的，學習癮又來了。
謝思延突然插了一句：
「你什麼時候這麼主動愛學習了？
「這又不是高中，就算考第一，又不會……」
他懶洋洋地坐在那裡，眼睛裡都是嘲諷。
我忽然就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他想說，就算我考了第一，他也不會喜歡我。
王雨安問謝思延：「早就聽說思語很愛學習，欸班長，你們以前不是一個班的嗎，思語以前也這樣嗎？」
「就那樣啊，吭哧吭哧地不也剛好才達到分數線。」
張簡立即接話：「思語很聰明啊，而且提出的想法很有意思，我覺得她很有天賦。謝思延，雖然你考進來的分數高，但以後可說不定哦。」
謝思延無所謂地哼了一聲。
我覺得沒意思，和張簡說：「先睡會兒吧，回去再研究。」
之後一路上沒人再說話。
到宿舍後，張簡發來信息，讓我晚上先好好休息，第二天再去教室完成剩下的部分。
又說了幾句，我很好，不要在意別人的想法之類的話。
我再笨，也看得出張簡對我有意思。
雖然我也不知道他怎麼會產生這樣的想法，畢竟，他和鄭雪一個班欸。
小道消息說，兩個班的男生幾乎都喜歡鄭雪！
或許，張簡隻是人比較好吧。
算了，我也不想糾結這種事，當作不知道好了。
那份調研報告，經過我和張簡的努力，以及其他同學的輔助，最終得到老師的大力表揚，說，兩個學委的組就是不一般！
11
這一學期很快過去。
寒假在家，媽媽有次告訴我。
說謝思延他媽媽又趁著快過年來店裡做護理。
還說我和謝思延有緣分，竟然考到一個大學。
說我倆寒假可以出來玩。
我說：
「我和他不熟，關系一般。你以後遇到他媽媽，別說我的事，也別把家裡事往外說，人家不一定把你當朋友呢。」
媽媽沒再說話。
我知道，我小學時，媽媽和爸爸離了婚，她一個人開了家美容院，總有些不懷好意的人企圖在媽媽給他們做護理的時候佔便宜。
媽媽這個人心大，遇到稍微會說話的人，比如謝思延他媽，打開了話匣子就收不住。
本來是覺得有個人訴個苦也好，其實別人背地裡添油加醋不一定怎麼說。
我無意揣測謝思延他媽，隻是我現在突然看清，
所謂的無心之失，也許是在暗示那個人並不在乎你。
除夕那晚，張簡給我發了一個新年快樂的表情包。
他問我在幹什麼。
我拍了一張我堆的雪人，醜得很抽象。
張簡送我一串哈哈哈哈哈哈哈。
說要發朋友圈給大家看，我說可以。
他截了個圖，說學委的聰明都拿來學習了。
其他人也在評論裡附和。
臨近 12 點，鄭雪發了張放煙花的照片。
謝思延在底下評論：新年快樂，真好看。
附加兩個紅心。
新年快樂。
真好看。
我想象著他說這話的表情，心裡還是有點不開心。
其實我已經不喜歡他了。
隻是有點嫉妒，有點羨慕。
曾經我渴求他能看到我一點點，
可是這一點點也沒有。
現在，他把他的喜歡和關注完完整整給了別人。
這原本不是誰的錯，是我太幼稚。
可我的反應不會騙我。
我到底，還是傷心的。
窗外煙花陣陣，春晚主持人熟悉的聲音傳來。
又是新的一年。
好吧，那就這樣，把那些不如意都留在過去。
今後，我要向前走。
我在鄭雪那天朋友圈下也點了贊。
因為，她是我的好朋友啊。
12
開學後，導員把我們幾個班幹部喊到辦公室。
他的桌面上是兩個班的成績單。
年前成績就已經出來。
我不出意外地是兩個班的第一，張簡第二。
原本兩個班的成績是分開算的，
我還是沒忍住大概排了一下謝思延的。
隻是班級十幾名。
看起來好像也說得過去，其實，這中間貓膩挺多。
他的日常分都是滿的，加上改卷老師熟悉字體，總會手下留情。
這十幾名，也不過是虛高。
這是那天導員當著我們幾個人的面說的。
她開玩笑地口氣，指了指我：
「你看，薛思語，你倆一個高中一個班，當時你比她高了四五十分考進來，但考了大學不代表就一錘定音了。下學期要認真起來，不然你這個班長當得也不服眾啊。」
謝思延點點頭，不說話。
回去的路上，鄭雪和我說，你們倆不愧是學委！都考了班裡的第一！
謝思延鼻孔出氣：「也就是大家現在不學習，不然還輪得到薛思語考第一啊。」
鄭雪和張簡同時出聲：謝思延！
謝思延看著鄭雪，鄭雪又回頭看我。
張簡說：「你這麼說有點過分了吧，你要是覺得不公平，那就自己考第一啊。思語學習好是大家公認的，你拿以前說事算什麼。人都會變的，而且，這裡是大學，不是你們那個高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