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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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覓具體將法子跟餘藝商量了片刻,他隻需要拿著她的令牌帶全勝出宮跟滿秀偶遇,無意間露出來真實身份即可。其它的,就交給餘藝自由發揮。


  她隻要結果,不要過程。


  雲覓望著自己的指甲,慢慢打量,粉上帶著月牙白,瞧起來倒像是粉雕玉琢出來蔥白的漂亮。她微微一笑:“聽聞你母親在江南開了一間瓷館。”


  餘藝臉色一變,噗通就跪了下去,誠惶誠恐的說道:“陛下,家母……”


  “朕懂。”


  雲覓把自己腰間屬於她的令牌摘下來交給餘藝說道:“朕的意思是,你年紀也不小了。”


  “屬下已將命交由陛下。”


  餘藝這種表忠心雲覓已經聽多了,她站起身,俯身到他面前掰開餘藝的手指把令牌放進去,替他攥緊手指:“餘藝你年紀不小了,該是時候結婚生子過正常日子了。令堂年歲也不小了,盼孫兒也等急了。瓷館聽說生意不錯,

該回去瞧瞧,幫幫忙的,作為子女還是要早日盡孝。”


  若說這一番話裡雲覓全是給了恩賜,絕對不盡然。


  她想把餘藝放走是為了以後自己翻身皇朝的道路添磚加瓦。國朝的瓷裡,民窯不爭氣,能開得起瓷館多半走的官窯。私售官窯的瓷器重則是違法要砍頭的大罪。


  這樣來說,在餘藝的耳中,這一番話真正的意思便是。


  朕信任你所以給你權利,但是不要蹬鼻子上臉,不要生歪心思,不要輕舉妄動。你的家人,都在朕的手心之中,這一道關是恩賜還是滅頂之罪就看你要如何做了。


  天子之心最為難猜。


  更何況是隱瞞著世人坐在這高位上的,假天“子”。


  “臣謝過陛下恩賜。”


  雲覓半蹲下身子,伸手摸著他那張跟自己像極了的臉說道:“等離開的時候,這張臉……”


  “陛下放心。”


  “自當放心。”


  雲覓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

背著手朝他笑:“朕在這兒等你帶好消息來。”


  “定不負陛下賞識。”


  餘藝接了令牌放好就重新帶上半張臉的鐵青面具,夜行衣的口罩一帶跳上房梁,最後隱匿在夜色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雲覓已經許久都沒有寫過字了,這兩天她一直在寫一本小冊子。


  她作為母親自當是不稱職的,尤其是日後……


  所以,她準備給兒子留一點兒東西。


  比如那些實用卻不會改變這個國朝太多的知識。


  隻是可惜,她沒用的知識實在是太貧瘠了,最後慢慢演變成了日記本。


  這種知識集錦按理說應該由他爹寫,他爹好說歹說當年也是享有盛譽的學霸呢,可是燕無歸每天陪兒子、陪她還得批奏折,裝娘娘應付差事,屬實很累了。


  雲覓用檀木狼毫筆沾著墨寫下了第一個字:晴。


  “陛下。”


  雲覓覺得筆跡重了又復而在筆砚上刮了刮飽滿的墨水:“嗯?


  “你是要放餘藝走?”


  “朕當時說的還不明白嗎?”


  雲覓笑了一聲:“人家也該有人家的命運對不對。”


  “可是他出生以來就是為了陛下的呀!為了培養餘藝,太後娘娘廢了多少的心思,這……”


  “驗明了正身,朕還要勞什子替身做什麼?”


  雲覓拄著臉想了想,在小冊子上寫了一句話:“你爹最近越來越作了。”


  “陛下……”


  “朕說過了,朕要做一個千古之帝。既然世上沒有女皇,那朕就來當。朕對待百姓子民不好嗎?上天覺得朕不配了嗎?”


  又開始了。


  全勝爭不過陛下,因為陛下說的在理。


  他唉聲嘆氣說道:“可是,餘藝要走卻是不妥的。”


  “他很忠誠。”


  雲覓被全勝打斷了思路徹底沒有了寫冊子的心思,幹脆放下筆。


  全勝忽的眉頭皺緊:“難不成陛下真要把人放走?


  “這個問題你已經問了兩遍了。”


  雲覓不悅的蹙起眉。


  全勝一開始以為雲覓要等著餘藝完成這麼一樁事後就當棄子拋了,他覺得可惜,所以想要多勸慰兩句。畢竟當初雲覓的母妃為了得到這樣一個替身費勁了心機,用了無數的藥物,死了無數的孩童才打造出來這麼一個餘藝。


  如果雲覓願意,餘藝可是得跟到她死。


  宮中磨人的方法可是恐怖無比。


  餘藝的父母姊妹都受到了該有的尊敬,雖然他們再也沒有見過餘藝,可是總會以餘藝為榮。時不時的,原主也會派人將餘藝的父母帶到京城讓餘藝看兩眼,以解思念之苦。


  真當是笑死人了。


  這還不是為了拉扯著餘藝?


  警告他。幹好了,你的父母衣食無憂,幹不好,全家滅門都不是開玩笑的。


  你要反水當白眼狼?


  餘藝從小學習的便是忠君之道,重孝之道。


  無論是哪一條出發,

餘藝這個保守封建的男人都不會做出破格的事情。


  尤其,在見識過那些叛徒的族人們是如何被折磨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就更不敢了。


  雲覓嘆了口氣,又一次提起筆繼續剛剛斷了的話。可是她腦袋裡為了思考餘藝的事情已然空空毫無可寫的東西,為了不顯得敷衍,她深情的寫了一句:“雖然你爹爹不是個好東西,但是娘親愛他。無論他變成什麼樣子都隻愛他。說起來寒酸,可這大概是為娘能給你爹唯一的東西了吧。”


  雲覓落款,扣了章,感慨道:又是教兒子要搞好夫妻關系的一天呢。


第38章:臣妾見過陛下


  雲覓不止一次懷疑自家兒子是個傻子。


  原因無他。


  這還是一天到晚除了吃睡以外便是發呆,看著看著莫名其妙咯咯笑。從出生以來,哭的次數簡直屈指可數。


  太醫誇這是小皇子生性穩重,以後能當大任。


  雲覓覺得虛,

奈何古代又沒有檢查腦子的儀器。


  雲覓跟自己較勁,每次看見兒子那傻樣總是一臉擔憂問燕無歸,萬一這兒子是個傻子怎麼辦?


  是也沒辦法了。


  燕無歸都不肯再動她,也徹底打消了孩子的念頭。


  別說是現在,就是以後他都不想要什麼勞什子孩子。


  很早以前他看著人家妻女團圓一起出去玩,懷裡抱著一個,手上牽著一個就總是很羨慕。但如果孩子要建立在讓雲覓犯一次險的可能性上,哪怕危險的幾率隻有0.001,他都不會輕舉妄動。


  大概是因為作惡多端?他真怕遭報應。


  不管是這報應輪在雲覓身上還是他身上,燕無歸都不敢想。他不會說,有什麼報復都朝他來這種蠢話。雲覓現在滿眼都是他,如果他不在了,雲覓會怎麼做?已經有過一次先見的差錯,燕無歸不會賭。是不行,也不能。


  有雲覓的地方才是家。


  換成是誰都不行。

哪怕那人是雲覓的血脈,長得跟她一樣。


  “若真是個傻子……”


  燕無歸摸了摸她的頭,滿眼柔情:“這隻能說明你的基因有問題。”


  “憑什麼?!”


  雲覓本是趴在他腿邊兒的,一聽這話直接就坐了起來,全身都寫著不服氣:“從生物學來講,孩子的基因是由父親決定的。”


  “女孩子長得像父親,所以是父親決定的。男孩子像母親,那就是母親決定的。”


  “你胡說八道!”


  雲覓炸了毛。


  搖籃裡歪著腦袋含著手指的銘雲小聲地嘆了口氣,轉過臉。


  全勝聽說自家陛下又跟滿貴妃鬧掰了,陛下把滿貴妃的被子直接扔到了外榻上。全勝本想要打聽的,剛一湊近就聽見雲覓嘴裡念叨著:“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


  全勝一愣,小聲問道:“陛下為何這般生氣?”


  雲覓臉上通紅,眼睛裡盈著水光,冷哼了一聲:“他說朕兒子是個傻子,

又說朕是個傻子。”


  “竟有此事!”


  全勝炸毛的速度比雲覓都快,一臉怒容:“陛下,奴才早說那滿貴妃不是什麼好東西。陛下隻管著……”


  “朕可不這麼覺得。”


  全勝還沒告完狀,雲覓直接就截了胡,蹙了蹙眉說道:“滿貴妃對朕甚好。”


  “陛下隻管護著他,方才陛下還被滿貴妃氣得發抖,那滿貴妃竟敢辱罵皇室……”


  “他何時辱罵皇室了?”


  雲覓反問他。


  全勝的表情一僵慢慢變成匪夷所思,好像經歷了一場夢境。


  雲覓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全勝,有些話不能亂說。”


  全勝:???


  莫非陛下失憶了?前腳剛說的話,這就給忘了?


  全勝硬著頭皮非得較真一下,實在是如今的滿貴妃囂張的不像話,好像這天下是他的一般。他沒有直言說,反問道:“那陛下為何讓滿貴妃搬下了龍床?”


  “朕怕他老是饞我身子,

放他去冷靜冷靜。”


  全勝瞪大了雙眼,覺得陌生無比。這,這是他家陛下能說出來的話?


  全勝死氣沉沉地出了龍殿杵在門邊兒看著陽光,總覺得今天應該烏雲密布。變了,他家陛下已經不是陛下了。倒更像是,被嬌慣蠻橫不講理的小姑娘。跟人打情罵俏,說那些上不了臺面的話。


  全勝莫名其妙挺後悔,當初沒把陛下往姑娘方面多教一教。如今她娶人做為妻,身上總有種放浪不羈的調調,這要是傳出去……


  男不成女不就的。


  全勝搖搖頭,默默吹著雖然並不冷卻對他而言十分刺骨的風。


  楚不休一直關注著真正滿秀那邊兒的動作忽然發現那個叫餘藝的家伙喬裝出現在滿秀身邊,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可是餘藝隻聽從雲覓。


  雲覓要對滿秀下手了?


  這個餘藝並不是來殺滿秀的,他隻是選擇要了一間最好的包廂聽曲,臨走時令牌啪嗒掉在地上,

滿秀打開門時正巧看見這一幕。


  全勝連忙將天子令撿起來,戰戰兢兢地遞給餘藝,一個陛下隻說了一個字就連忙改了口:“公子。”


  餘藝瞥了一眼,將令牌收進袖子裡,抬頭時裝作剛好看到滿秀,蹙了蹙眉:“愛妃?”


  收到消息後在偏遠處看見這一幕的楚不休唇角慢慢揚起笑容,說道:“這還真是套俗。”


  楚不休忽然想到當初跟雲覓相遇的時候。


  他在邊關打仗,雲覓是被敵軍追殺的叛徒。楚不休出手相助,雲覓站穩了身子朝他抱拳:“將軍救我一命,我自當,當牛做馬報答將軍,肝腦塗地,絕不後悔。”


  當時楚不休逗她:“你們女子不都該說以身相許?”


  雲覓皺了皺眉,她怎麼說來著。


  楚不休倚在欄杆上捧著下巴,低頭抿唇一笑。對,她當時中氣十足,頗有氣吞山河的架勢,吼了一句,我不配。


  他記了很多年,很多年。


  世間總是庸俗的,唯獨雲覓還有些意思。


  他當時一直想看雲覓的目的是什麼,疑心讓他始終對雲覓抱有戒備,對她一點兒不好。雖然他現在還沒搞明白雲覓那一腔熱血哪裡來的,可是他明白,錯過了那便是錯過了,後悔也沒有用。還不如多做些彌補。


  雲覓不需要,但是楚不休需要。


  他愧疚。


  所以,多做些事情他心裡也會好受些吧。


  滿秀被那一句愛妃叫的肩膀一顫很快就反應過來,面前的人,就是國朝的天子。天子,認錯了人。


  大漠那邊兒說著天子不值一提,像是弱雞。


  從身材跟身高上,那確實沒辦法跟大漠的雄鷹比。可是勝在,他那張臉,這是滿秀見過最俊秀的人了。一眼看過去陛下跟那些大漠的糙漢不同,似是國朝傳過去話本子裡文雅有禮的情郎,可他眼神中卻隱隱露著殺氣,讓人欲罷不能。


  滿秀咽了口唾沫,舔了舔唇,

側咬著,扭捏地伏身,撩著側邊兒的頭發:“臣妾,見過陛下……”


第39章:你為什麼非得計較他


  楚不休說起那天發展的趨勢,簡言之那就是天雷勾地火。


  雲覓磕著瓜子跟聽戲本子似的聽的津津有味,燕無歸在一邊兒抓著瓜子剝,剝了也不吃全都放在小盤子裡。


  “後來呢?”


  雲覓聽到興頭上瞪著眼睛問。


  燕無歸蹙了蹙眉。


  楚不休清了清嗓子端著茶潤了潤喉,手剛要往瓜子盤子裡伸時,燕無歸不動聲色挪走了自己剝好的瓜子盤遞到雲覓身邊。


  楚不休瞥了他一眼,冷呲了一聲:“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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