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這次，我沒再看他，轉身離開。
14
隻要離開這裡，見到沈黎就好了。
直到我踏上樓梯，一眼就看到站在平臺上的學妹。
身後跟了幾個女生。
她就這麼遙遙望著我，審判我。
皮笑肉不笑地問我：
「學姐，剛剛你跟顧學長在聊什麼？」
「據我所知，你跟顧學長根本就不是情侶關系。」
「還請麻煩學姐，即使皮膚飢渴症發作了，也不要再來找顧學長。」
「女孩子，還是得自尊自愛一點，你覺得呢？」
我對上她的眼睛。
看清她眼底的警惕和嘲諷。
她是故意說給身後那群人聽的。
我抿緊唇，邁步下樓。
距離她不過一步距離時，停下。
她直視我，輕笑道：「學姐走這麼近做什麼？難不成還想打你的直系學妹……」
話音未落，我揚起手，毫不猶豫地給了她一巴掌。
她沒料想到我會動手，人都蒙了。
就連我自己也沒想到。
我陳述事實：「你憑什麼認為，我會要一個連忠貞都做不到的男人？」
她剛要生氣。
下一秒又因我的話，眼神錯愕。
我掃了她一眼，略帶同情。
「對了，你還沒看競賽成績和期末成績吧？」
「你掛科了，競賽也沒入圍，恭喜你得償所願，顧盛是你的了。」
她似乎被這個「驚喜」砸暈了頭腦。
終於沒了剛剛的劍拔弩張的氣勢。
好半晌沒反應過來。
「那我的保研……」
我的額頭開始止不住地冒汗。
卻還是強裝鎮定：「老師前段時間給你發了郵箱，你沒看嗎？」
「你與保研失之交臂，但是別灰心，你還得到了補考啊！」
她不信：「你怎麼知道？」
我學著她當日的無辜：「因為老師託我改卷和錄入成績，郵件也是我代理發的，隻是到現在還沒收到任何回復。」
老師年紀大了。
這也是他帶的最後一屆學生，很多事情沒法親力親為。
學妹的心態，徹底崩了。
15
感受到症狀越發明顯。
我不敢露出異樣。
再沒管她們一下。
我咬緊唇，
剛走出她們的視線之外，立即加快腳步離開這棟樓。
可樓下並沒有沈黎的身影。
此刻我顧不上其他。
慌忙之下躲在灌木叢後的一處牆角。
難受得蹲著。
又難受得落淚。
不想讓人看見我現在的狼狽。
我手忙腳亂從包裡掏出手機。
想找人幫忙，想找人緩解。
腦海裡第一個想到的，不再是顧盛。
而是沈黎。
我顫著手給他發信息：
【沈黎，你在哪？我好難受。】
沈黎，沈黎。
我咬緊舌尖，壓住那股難堪。
至少，至少沈黎來的時候。
我不該是這樣不受控的模樣。
不該讓他看到我這副模樣。
不該讓他變成顧盛那樣……那樣嫌棄我。
幾乎是消息發出的瞬間。
電話鈴聲響起。
我手指輕顫。
點了接通。
沈黎微喘著氣，聲音傳來。
「回頭，我在呢。」
手機啪嗒掉落。
我猛地回頭，不知什麼時候，拐角處站了一個身影。
暖黃的光灑落在他的臉上。
沈黎知道我藏哪了。
他找到了我。
在我身後陪著我。
腦中緊繃的那根弦，忽然間斷了。
方才積壓的情緒也在頃刻間如泄洪般湧動。
我咬唇，鼻尖一酸，朝他伸手。
「沈黎，我難受。」
他走過來，輕嘆一聲，俯身雙手撈起我。
把我穩穩抱在懷裡。
「好，
我知道。」
「我帶你走。」
16
沈黎抱了抱我。
「好點了嗎？」
以前來說，就該緩解了。
可是沒有。
我實誠地搖搖頭。
沈黎微不可察地蹙眉，握著我的手，插入指間。
「這樣呢？」
肢體接觸得更多了。
我依舊搖搖頭。
他繼而捧著我的臉，低頭吻了吻我的唇。
片刻後抽離，又問我：「好點了嗎？」
我還是搖頭。
額頭上冒汗，內心焦急，卻又不知道在急什麼。
我攥緊他的衣領。
貼上他唇的瞬間，忽然間明白我急的是什麼。
我仰頭直視他，「沈黎，你喜歡我嗎？」
他以為我是病急了，
卻還是認真道：「喜歡。別慌，我帶你去看醫生。」
我卻抓住他的手，不準他動。
繼續問：「你會嫌棄我的病嗎？」
他不清楚我怎麼突然問這些問題。
但還是搖頭輕嘆，眸光輕柔。
「慢慢，你對我有誤解。」
「我不是顧盛，我也不會變成他那樣。」
我咬緊唇，直勾勾盯著他。
「那你帶我去你家。」
「沈黎，我發病了。」
「……我難受。」
他微怔，立即背起我離開學校。
他家離得很近。
用不了多久就能到。
我摟緊他，沒說話。
直到快到時，我突然瓮聲瓮氣問：「你剛剛去哪兒了？為什麼不來找我？
」
他的身形一僵。
輕聲安撫我：「被小人騙了。」
「怪我，是我錯了……下次，不會再讓你遇到這種情況。」
進屋後，他把我放床上。
摸摸我的腦袋，單手扣住我的手。
極力讓我多觸碰他的皮膚。
又低頭下來，急切地親吻我。
我其實已經緩了許多。
可下一秒——
我把手放在他的腰上。
仰頭道：「你說的，喜歡我。」
他手指微頓，道：「你現在病了，需要好好休息。」
我咬緊唇：「我已經好了，你不願意嗎？」
「我隻是怕你沒確定最後是我……怕你最後會後悔。
」
「不要為了賭氣，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慢慢。」
察覺到他語氣裡的不自信。
我眼睛酸澀得厲害。
沈黎分明一次次堅定地站在我這邊。
我卻好像從一開始就把他當解藥。
內心不敢僭越半分。
導致他從不敢確信，我真的喜歡他。
我傾身吻住他的唇。
在他愣怔時，我彎唇：「你不後悔，我就不後悔。」
直到確定了彼此心意。
沈黎終於難以自制地急切地吻下來。
最後，我控制不住落下淚來。
他掐緊我的腰。
俯身吻掉我的淚珠，輕笑。
「難受哭，舒服也哭？」
「乖，留著點眼淚待會兒再哭。」
……
「別躲，
別逃。」
17
第二天，室友給我發消息。
我才知道顧盛昨天被人打了。
臉上腫了一塊，青紫一片，看起來很嚇人。
還特地給我發了照片。
無論別人怎麼問他，他對此都閉口不言。
我幾乎是瞬間，就想到了沈黎。
沒一會兒，沈黎推門而入。
還給我帶了早餐過來。
等我洗漱好，他投喂我時突然開口。
「想不想看看，顧盛向你道歉的模樣？」
我有些疑惑地抬頭看他。
他摸摸我的腦袋。
也不過多解釋。
隻讓我好好吃飯。
飯後，他帶我回學校。
我卻依舊不明白，他說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直到在校園裡，我陸陸續續聽見有人議論顧盛的事情。
說他腳踏兩條船。
說他像個長舌夫，爺們唧唧的。
就喜歡把別人的隱私當笑點。
就連表白牆上，也有不少人說他的光輝事跡。
以前他不務正業，喜歡逃課，花錢讓人代課。
還有之前幾次參加比賽的文件，也是花錢讓人做的。
他算是徹底在學校社S了。
而那個學妹呢？
她都自顧不暇了，哪還能出來維護顧盛？
沈黎送我到湖邊，讓我坐在長椅上。
沒一會兒，顧盛匆匆趕來，氣喘籲籲。
他盯著我看了許久。
又看了一眼我身旁的沈黎。
「慢慢，這段時間是我錯了。」
「對不起，
你看在我們以前的情分上，原諒我上次的行為，行嗎？」
他倒也不是真的認識到錯誤了。
不過是，覺得事態發展不受控，還嚴重影響到了他的生活。
又或者是——
沈黎暗中做了些什麼。
才讓他這樣。
「原諒談不上，我本來就沒記恨你。」
他雙眸一亮，燃起希冀的光。
我扯了扯沈黎的衣袖。
「再有下次，我會報警，顧盛。」
「我希望以後,你不要再出現在我的生活裡，麻煩你了。」
對於顧盛。
我並沒有多少怨恨。
至少曾經他想幫助我的心是真的。
至少曾經他幫我護我也是事實。
但這並不意味著，
我會一再忍讓他無理的行為。
顧盛的臉色難看，攥緊拳頭，半晌什麼都沒說。
直到沈黎收回視線。
他明白過來，這是決定放他一馬的意思,這才離開。
一旁傳來沈黎的輕笑聲。
伴隨而來的是他落在我頭頂的手。
不輕不重地揉了揉。
「溫同學，還怪有禮貌的。」
18
回去的路上。
我猶豫很久，才終於開口小聲說：
「謝謝這些天你幫我。」
「你喜歡手表嗎？不喜歡的話……項鏈、戒指呢？」
我感謝他。
錢在我心裡非常重要。
所以對於任何幫助過我,我卻無以為報的人。
我首先想到的就是用金錢報恩。
可我每次提出這種話，沈黎都會生氣。
所以這次我特地避開了談錢。
想著給他買禮物。
他卻還是不高興了。
突然停下腳步。
轉身,回望著我。
「你總想跟我撇清關系。」
我剛想否認,卻聽他說：
「我本來想慢慢來,可每次你都太客氣了。」
「仿佛真的把我當成了你的解藥。」
「溫慢慢,我隻是你的解藥嗎？」
不是這樣。
可我自己也說不清楚。
我隻是覺得,把他當解藥,或許才是現在最該做的。
畢竟，我的初衷隻是想一點點擺脫對顧盛的依賴性。
他的觸碰,依舊會讓我心跳加速。
我沒法給他一個準確的答復。
「算了,你先別說，我怕你盡說些傷人和不解風情的話。」
「解藥也挺好,別換個解藥就成。」
他的眸光黯淡無光。
我的心髒緊縮。
下意識伸手抓緊他的衣擺。
結結巴巴解釋：「不、不是解藥……」
可除了這一層關系,似乎我們也從沒確認過其他關系。
我抿緊唇,不知該如何接下去。
沈黎卻在話落的瞬間，抓緊我的手，不給我掙脫的機會。
「真的不是解藥？」
我隻顧著安撫他，沒注意到他語氣的變化。
忙不迭點頭：「當然！」
「那可以是男朋友嗎？」
我繼續點頭：「當然！」
話落,我猛地怔住。
匆忙抬頭，發現他不知何時恢復原樣。
剛剛的脆弱仿佛是錯覺。
轉而噙笑盯著我。
眼神直白不加掩飾。
我這才意識到，我被他套路了。
剛想說話,卻被他低頭吻住。
「一言既出，不退不換。」
「我已經是你男朋友了,慢慢。」
19
病情好轉一個月後。
我已經很久沒有提過跟沈黎擁抱的事。
以前是因為治病。
所以每次擁抱,都像是在做任務,也沒有羞恥心可言。
現在病好了，倒開始在意臉面了。
又一次被沈黎約出來散步。
我抿唇，忽然間有些羞怯。
卻聽他輕咳一聲。
「昨晚我把原來的那個表格重新整理了一下,
我現在發給你，你看看有沒有需要改的地方。」
我打開手機，果然看到了他發來的表格。
原本擁抱時間表的標題被取代。
成了——
接吻時間表？
我看到表格的名字。
下意識點開。
想看看到底是怎麼個安排法。
原先擁抱的時間不變，還新增了接吻的時間次數。
甚至比擁抱的次數多多了。
周三滿課,之前連擁抱都沒有的時間。
現在精確到秒數。
中午吃完飯回宿舍休息半小時。
剩下的時間,他送我去教室。
時間掐得剛剛好。
其他時間也差不多，恨不能二十四小時黏著我。
他看到我沒有驚喜，
反而把我拽到一邊。
「（他」「沈黎，我的病現在已經在好轉了,不需要再擁抱接吻，也能正常生活了。」
他驀然扣住我的手腕。
漆黑的眸灼熱。
直勾勾地盯著我。
「可我病了。」
「我需要跟你擁抱接吻。」
「我有癮，慢慢別不管我。」
他眸光輕晃，漾著層水光。
看似委屈,手上的力道卻不減分毫。
可我總是難以抗拒他這樣。
抿緊唇，慢吞吞伸出一根手指。
「好吧，那就隻能一次。」
可最後一次又一次。
他永遠拉著我跟他一起淪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