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剛買的護膚品和包呢？」
我記得很清楚，我放在餐椅上了。
李川柏漫不經心地喝了口茶：「那個啊，我送給蓉蓉了。」
我噌地一下站起來，餐椅摩擦地板發出尖銳的聲音。
「我買的東西，你憑什麼不經過我的允許送給別人！」
李川柏怔怔地看著我，隨即反應過來，茶杯「咚」的一聲放到了桌上。
「你買的？花的不是我的錢？花我的錢買的東西，我想送給誰就送給誰！
「再說了，那麼貴的護膚品和包，你也不看看你配不配！
「就你這個樣子，真包背出去人家都認為是假貨！
「趕緊滾進去給我做飯，蓉蓉還餓著肚子，做完端去隔壁！」
渾身的血液不斷地湧到頭頂，
我的耳邊隻有一片「嗡嗡」聲。
我猛地扯下身上的圍裙摔在桌上，對著李川柏一字一頓道：「老娘不伺候了！」
5
我邊哭邊收拾行李，才發現自己的東西少得可憐。
因為常年在家操持家務，我很少買新衣服。總覺得該省則省，以後花錢的地方還多。
結婚八年，老公資產過千萬，我的行李不過兩個行李箱。
連我自己都覺得可笑。
我拖著箱子從客廳路過時，李川柏掀了掀眼皮。
「走了就別回來，誰低頭誰是狗！
「天天在家當富太太還不知足，出去看看誰會像我似的養著你！」
李凱聽完幸災樂禍地嘲笑：「哦！媽媽要當哈巴狗嘍！」
許是心痛過太多次，決定要離開了心裡反而平靜了。
我拿著手裡的錢，
租了間小小的公寓，開始找工作。
已經離開職場七年，好在其間我一直沒有放棄自己的夢想，會抽時間偷偷接些私活兼職。
不然，隻怕我現在連離開那對父子的能力都沒有。
八年婚姻，足夠將一個滿心事業的人圈養成籠中雀。
我心懷忐忑地打給大學時最好的室友陳靜，希望她能幫忙介紹點工作。
「我知道我缺乏工作經驗，工資我不挑的，隻要肯收我，我一定努力做好。」
陳靜沉默了好久，就在我以為她要拒絕我時，手機裡傳來歡呼聲。
「太好了！你終於願意從家庭裡走出來了！當初我就不贊成你做什麼家庭主婦，真是浪費了你的天賦。」
陳靜巴拉巴拉地說了半天，最後興衝衝地約我見面。
「喏，看看。」
一見面，
她給了我一個大大的擁抱後甩過來一沓資料。
「星耀設計大賽？」
我驚訝地看著手裡的資料，內心熄滅的熱情在漸漸覺醒。
「嗯哼，寶貝，你離開這行太久了，需要一個有知名度的獎項幫你加持。」
「可我……」
陳靜直接打斷我的話：「可什麼可，當初你可是我最看好的天賦型女設計師，藝術這種東西，天賦和努力缺一不可。
「而你，現在就應該爭分奪秒地努力彌補你浪費的那些光陰！
「不試試，怎麼知道自己不行？」
是啊，不試試，怎麼就知道自己不行呢？
6
將報名郵件發出去的那一刻，我似乎找回了當初鬥志滿滿的白思文。
那個每天沉浸在作品中，想要做得更好的自己。
為了盡快找回感覺，我每天將自己埋在書桌前，不停地畫，一天隻睡三四個小時，實在撐不住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一會兒。
陳靜為了幫我，不忙的時候會抽時間跟我一起探討最近幾年的流行趨勢和經典案例。
手中的畫筆越來越靈活，腦海中不斷地浮現出新的靈感。經常等我完成一幅滿意的作品時，一抬頭窗外太陽已經升起。
一晃半個月，這段時間是我辭職後從未感受過的充實。
《天空之城》的音樂聲響起，我下意識地睜開眼睛抓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喂？您好，哪位？」
「呵！白思文，你能耐了啊，離家半月連自己老公都不記得了是吧？」
李川柏惱怒的聲音響起，聽得我內心一陣煩躁。
「有事嗎？」
似乎是我聲音裡的冷淡觸怒了他，
李川柏聲音急促而尖銳。
「有事嗎？你還知不知道自己有個家！你還知不知道自己有個兒子！
「一走半個月你是玩野了是吧？也不看看家裡亂成什麼樣了！
「凱凱發燒在中心醫院，趕緊滾回來！」
念在母子情分上，我還是煮了粥打車去了醫院。
李凱燒得滿臉通紅，迷迷糊糊地靠在謝蓉蓉的身上，李川柏站在病床旁邊摟著謝蓉蓉的肩膀。
隔壁大媽看了看三人，衝李川柏使了個眼色。
「你們夫妻感情真好，你老婆又漂亮又溫柔，你真是好福氣哦。」
李川柏沒有否認，笑了笑。
謝蓉蓉臉上升起一團紅暈，往李川柏的懷裡靠去。
「凱凱怎麼樣了？」
我將手裡的粥放在床頭櫃上，李川柏聽到我的聲音，
下意識放開了謝蓉蓉，謝蓉蓉裝作沒坐穩的樣子往旁邊歪去，李川柏趕忙再次把人撈到懷裡。
「哎呀，不好意思啊思文姐，抱著凱凱太久，我腿麻了，沒坐穩。」
我還沒開口，李百川倒是黑了臉。
「你還知道來？凱凱發燒三十九度了，你這個親媽跑哪兒去了？」
我伸手摸了摸李凱的額頭，發現溫度已經降了下來，轉身看著摟在一起的兩人。
「我這個親媽不在，不是還有這個後媽伺候嗎，你急什麼？
「再說，你這個當爸爸的是S了嗎？你不會照顧孩子？我才離開幾天啊你就把孩子照顧進了醫院！」
李川柏的臉更難看了，因為這話他無比熟悉。
每當他出差孩子生病的時候，他總會馬後炮地這麼斥責。
「你這個當媽的是S了嗎？會不會照顧孩子？
我才離開幾天啊你就把孩子照顧進了醫院！」
現在這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他。
7
隔壁大媽伸長了脖子朝這邊瞅，李川柏胸脯劇烈起伏了好幾次才把嘴邊難聽的話咽了回去。
謝蓉蓉卻不依了，眼淚似落不落，眼尾通紅，哀哀怨怨地看著我。
「思文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呢？我是看你不在，才好心幫忙照顧凱凱的。
「既然你容不下我，那我走就是了。」
我伸手將她攔住：「可別。
「你既然這麼好心，那就麻煩你把這倆都收了吧。
「好人做到底，別半途而廢。」
爭吵聲吵醒了正在輸液的李凱，他拿起床頭的保溫飯盒砸在了我的腳邊。
滾燙的蔬菜粥飛濺出來灑了一地。
「誰允許你欺負謝阿姨的！
「我不想看見你，你走！」
本以為隻要沒有期待就不會難過，然而此刻我還是分不清究竟是腳上的燙傷更痛還是心更痛。
我咬緊下唇，將眼眶中的淚水憋回去，毅然離開。
「你好，你的腳需要上藥吧？」
一個路過的男人伸手扶住我，指了指我已經被燙到起泡的腳面。
夏日炎炎，我穿了及膝的連衣裙和露出大片肌膚的涼鞋，整個腳面現在紅腫一片慘不忍睹。
鑽心的疼痛讓我站立不穩，額頭一片冷汗。
「我是整形外科的醫生秦衡，我扶你去燒傷科處理一下吧。」
我看著受傷的腳面，現在的確不是逞能的時候，點了點頭。
「多謝。麻煩你了。」
包扎時，秦衡抱著胸靠在門框上。
「我看你的腳不是很嚴重，
應該不會留疤。如果留疤的話可以來整形外科找我。」
我沒忍住，撲哧笑出了聲。
「現在醫生也要拉業務嗎？」
秦衡好看的眉毛高高揚起：「女士，你這是在恩將仇報嘲笑你的恩人嗎？」
「抱歉。不過今天真的很感謝你。」
我一瘸一拐地往外走，秦衡跟在我身後：「我也剛好要走，順路送你吧。
「你要是真想感謝我，等你腳好了可以請我吃飯。」
8
接下來的日子忙到飛起，恨不得一秒鍾都掰成兩半花。
手機鈴聲響起，李川柏的名字在屏幕上跳躍。
我直接掛斷，他卻不依不饒地不停打來。
思路被打斷，很煩。
「你到底想幹什麼？」
對面一頓，隨後是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響起。
「不好意思太太，我是先生新找的保姆，先生那件深藍色的西裝沒有找到，說讓我打電話問您。
「還有就是紅色波點的領帶也沒找到，想問問您放哪兒了。」
不想為難一個打工人，我想了想：「深藍色西裝在客房衣櫃左邊第一格，領帶在衣帽間第一個櫃子的第二個抽屜。
「麻煩你把手機交給李川柏。」
「思文，賭氣也要有個限度，這個家離了你照樣轉，別等沒了你的位置再來後悔。」
李川柏的聲音裡滿是嘲諷，篤定我會灰溜溜地自己回去。
「呵，這個家的位置我不稀罕了，留給謝蓉蓉吧。
「你的東西放在哪兒，你自己找，以後別再給我打電話。」
這次不歡而散之後我將他的所有聯系方式拉黑，想著終於可以清靜些了。
然而他換了個手機號讓兒子繼續打。
「媽，我替換的校服放哪兒了？
「媽，我那雙新買的籃球鞋放哪兒了？
「媽，我們老師說下周要交手工作業，你記得給我準備好。」
煩不勝煩。
最後一次，是保姆問我怎麼煮養胃粥。
「太太，先生和謝小姐昨晚喝了些酒，胃不舒服，讓我問您養胃的藥粥怎麼煮。」
我深吸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