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花束中有百合，我忍不住開始打噴嚏：「快拿走，我對百合過敏。」
章延誠七手八腳地把百合抽出來，扔到一邊，但整個花束已經散了。
他幹脆把花全扔了，滿臉沮喪和挫敗：「結婚這麼久，我都不知道你百合過敏。」
「畢竟你從來沒有送過花給我。」
章延誠看起來更愧疚了。
「佟瑜向我解釋了，我們之間有誤會，
「兒子的名字，那個童字，指的不是佟瑜，是你。
「你名字裡也有個彤字，為什麼會覺得我心裡在想著別人？」
「騙人，我們都結婚了，隻要你願意，你天天都能看見我，還用得著思念嗎？」
「可是兒子剛出生不久的那段時間，我不是在出差就是在進修，根本見不到你們。
」
我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我也因為章延誠沒有陪在身邊，差點犯了產後抑鬱。
章延誠越說越委屈：
「我找了月子中心，請了月嫂，隻說一句你不能像潑婦就被記恨到現在。
「不僅如此，你還曲解我給兒子取的名字。」
我開始懷疑自己了，難道真的隻是一個誤會？
「宋彤，我們復婚好不好。」
10
我拒絕了章延誠的復婚請求，但他們父子完全沒有放棄。
他們竟然還以家屬的名義，和我擠在一間宿舍中。
念童對林雪林虹有醋意，他甚至纏著我，想轉學過來。
可是當拒絕他的要求後，他又開始發脾氣，怪我不管他，是自私的媽媽。
「念童，媽媽已經做了十年不自私的媽媽了，
你已經十歲了，媽媽可以為自己多考慮考了。
「你要明白，當媽媽感到受傷時，也是會逃跑的。」
念童愣住了，問：「媽媽，你是說，你跟我和爸爸在一起時，很受傷嗎？」
我點點頭：「很受傷，既感覺不到愛，也感覺不到尊重。」
念童既不解又委屈，現在跟他說這個，好像還太早了。
我安慰了他幾句後，發現章延誠倚著門站著，不知聽了多少。
章延誠說：
「「我不是故意偷聽的，你不是自私的媽媽，家裡最私自的人是我。
「我從沒想過，在婚姻中你一直不開心，
「我好像一直在把工作上的負面壓力遷怒到你身上。」
「是啊，你不僅會遷怒我，還會貶低我。
「當我想關心你時，你隻會說我是家庭主婦什麼都不懂，
跟我說了也沒用。」
章延誠臉上滿是愧疚：「所以，這才是你離婚的真正原因。」
我覺得有點可笑，做夫妻時話不投機，離婚了反倒學會談心了。
我想勸說章延誠回去工作，忽然聽到樓下有騷動。
此刻已經是晚上，林痞子醉醺醺吵鬧顯得非常刺耳：「還我孩子，趕緊還我孩子。」
林雪害怕得不敢說話，林虹牽著她要跟林痞子回去，不想給別人惹麻煩。
念童被嚇住了：「那是你們的爸爸？你們回去肯定還會挨打的。」
我讓林虹林雪好好待著，下樓時看到門衛和幾位職工在勸林痞子不要惹麻煩。
「我沒惹麻煩，我要報警告你們學校的老師偷孩子。」
我大聲說：「你最好現在就報警，正好孩子身上還有傷，我們告你N待孩子。」
「我是他老子，
他不聽話我打一頓怎麼了。」
眼見林痞子要對我動手動腳，章延誠將我擋在身後，一把將林痞子推搡出兩米遠。
章延誠在門診見過各式各樣的人，對付林痞子這種欺軟怕硬的人也有辦法：「有話好好說，但你敢碰我老婆一下，我讓你躺著從這裡出去。」
林痞子當場就躺下開始訛人。
章延誠一邊說「我是醫生我來看一看」，一邊掐著林痞子的幾處關節，疼得他立刻站起來，連酒意都醒了。
11
林痞子見強硬地不行，就開始撒潑打滾，說自己沒有勞動力，老師把家裡孩子帶走了，他就要餓S了。
這話聽的在場的人直冒火。
他一個手腳俱全的成年人，居然指望十來歲的孩子養他。
最後由校長出面，保證等明天林虹退燒後就把孩子送回去，
林痞子這才離開。
回到宿舍後，我看到林虹和林雪緊張地抱在一起，像是被逼近絕境地的小動物。
念童蹲在他們旁邊，一臉的擔憂。
林雪哇哇哭：「如果爸爸能再被警察叔叔關起來就好了。」
我沒想到林痞子還有前科，因為盜竊這個罪名進去過半年。
我正想著怎麼辦時，章延誠皺眉嚴肅地說：「宋彤，你如果想做老師，可以回去再找一份工作，這種素質差有前科的家長太危險了。」
我對章延誠說：「老師能走，那孩子們能離開這種環境嗎？」
念童此刻完全忘記了和林虹林雪爭風吃醋過，出主意說：「那能不能給他們轉到別的學校？」
「這不是簡單的事情。」
章延誠還想勸說我，手機鈴聲打斷他的話。
他接通後，
我聽到了佟瑜的聲音，似乎帶著哭音。
章延誠看了我一眼後，並沒有避開我，隻是眉心越皺越緊。
「佟瑜的活體切片復檢結果出來了，是惡性，她希望我能為她做手術……」
我打斷章延誠：「那你回去給她做手術時，順便把念童帶走，他需要去上學。」
章延誠看著我，似乎想看明白我的情緒。
但我現在根本不在乎，章延誠留下來，我反而不方便。
章延誠第二天一早帶念童回去。
我顧不上他們兩個，我還需要把林虹林雪送回去。
出門前，找出自己的一條蝴蝶的黃金吊墜送給林雪。
她不敢收，說爸爸會搶走的。
我把吊墜戴在她脖子上，說：「沒關系，老師這裡還有許多，不怕你爸爸搶走這一個。
」
林虹看著林雪脖子上的吊墜，欲言又止。
我摸摸他的頭：「沒事的，如果你不想讓爸爸搶走，你可以幫妹妹藏起來。」
林虹是很聰明的孩子，他什麼都沒有說。
在我送他們到家時，他甚至沒有提醒林雪把露出來的吊墜藏進衣服裡。
12
我沒有直接回學校，而是先去買了一個監控儀，裝在宿舍裡。
如果林痞子貪心不足來偷金飾，正好可以拍到證據，而且我也可以避開和他起衝突，沒有任何危險。
我滿意地看著藏在書櫃上的監控儀，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當我準備去開門時，卻看到一截刀刃從門縫中鑽出來，正試探著抵在門鎖上。
我立刻躲進臥室。
我根本沒打算和林痞子正面衝突，
誰知道他會不會做出極端的事情。
此刻我可以站在窗邊呼救，但是他還沒有進門，監控儀沒有拍到他。
就在猶豫時，我聽到外面的門打開了，腳步聲直奔臥室而來。
我現在有點後悔，應該把監控儀裝在臥室裡。
臥室的門鎖完全隻是一個裝飾品，對方一踹，門就開了。
林痞子手裡拿著刀，看到室內的我，也嚇了一跳：「你為什麼在這裡，林虹那小子說你上午有課。你把這屋子裡值錢的東西都給我。」
我把首飾盒扔給他，林痞子看了一眼後，把首飾塞進口袋裡：「媽的，沒想到房子裡有人，變成搶劫老子這罪名就大了。」
林痞子上下打量著我片刻後，突然露出一個猥瑣的笑容。
他一邊靠近我，一邊拿出手機拍攝：「你做老師的，比我要臉面，等我把你扒光了，
你敢報警，你也別想清清白白的。」
我心裡害怕，轉頭朝外面喊「有賊」，但林痞子抓住我的頭發，把我從窗邊拽到床上。
當他壓在我身上脫我的衣服時，我幾乎嚇傻了。
我用手掌抵住他的下巴往後推，他抬手扇了我一巴掌，打得我頭暈眼花。
林痞子一邊拽我的衣服，一邊罵：
「S女人，從你來了就一直找老子的麻煩，管闲事都管到別人的家事了，
「沒老公守著你這女人是闲瘋了……」
這個時間，章延誠應該已經在手術室了，他在救佟瑜的命，而我……
我心裡隻剩下絕望時，聽到一聲悶響。
一把實木椅子砸到林痞子的後腦勺，他沒任何掙扎就倒下去了。
章延誠大口喘氣，
我都快擔心他會換氣過度。
他舉起椅子，朝倒下的林痞子繼續狠砸。
我連忙攔住他，生怕他把人打S了：「你不是在給佟瑜做手術嗎？」
「醫院裡不止隻有我一個醫生，
「我一路上都在想，這麼多年我一直在忽視你，
「你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我應該陪在你身邊，
「所以，我帶著兒子回來找你……」
章延誠幾乎說不出話，用力摟住我：「幸好我來了，他有沒有傷害你？」
我搖搖頭：「我在發現有人闖入後，就編輯短信報警了。」
念童跑進來，抱住我哭：「媽媽，你沒事吧。你不要趕我和爸爸走，我們走了誰保護你。」
我摸摸念童的臉,慶幸章延誠回來找我了。
警察很快就到了，
帶走了林痞子還有我的監控儀。
偷竊判不了多久,但入室搶劫罪名就重多了。
林痞子這麼快就動手的原因是,如果我在今天就能發現金飾丟了，那麼最值得懷疑的人，是剛剛在宿舍住過一夜的林虹林雪。
這畜生竟然想讓孩子給他背罪。
林痞子被判了五年,村裡人都高興把這個無賴送進去。
最高興的是林虹林雪,他們終於能安心的讀書生活了。
13
我繼續留在學校裡做老師。
林虹的成績越來越好,林雪也入學了，我經常在宿舍裡給他們兩人開小灶。
章延誠經常帶著念童在周末來鄉下。
我們沒有復婚,章延誠一直在努力淡化我們離過婚的現實。
佟瑜出國前，約我見面。
她大病初愈，
體重和氣色都沒有恢復,但精神看起來還不錯。
「對不起。」
佟瑜一見到我,就向我道歉。
我不清楚她的意思,沒有說話。
佟瑜繼續說：
「我原本真的隻是因為生病才回來的,希望章延誠能做我的主治醫生，畢竟是老熟人。
「可是見過章延誠幾面後，感覺就變了。
「大概是因為生病了，又隻有自己一個人，人會更脆弱。
「當章延誠照顧我時，哪怕隻是一個醫生對病人的關心，我也覺得非常安全。
「感覺自己也想要一個家庭一個丈夫，希望自己無助時有所依靠。
「尤其是見到你們兒子，聽說他的名字時，
「我以為章延誠一直沒忘了我，自己還有機會,沒想到是自作多情。」
我問佟瑜：「那現在呢？
」
她笑了笑：
「健康回來了,腦子也清醒了。
「人付出什麼，才會得到什麼，我不該有隨便抓一根稻草的念頭。」
我們把佟瑜送上飛機後,我發現章延誠有些緊張局促。
「我們回去前，能不能先去吃飯？」
我覺得章延誠有話想和我說，便同意了。
章延誠直接把我拉到餐廳,看來已經以前訂好位置了。
當我走進餐廳時,發現有點不對勁，念童和林虹林雪居然也在,三個孩子穿著小西裝和小裙子。
我問：「這麼大的場面？是要慶祝念童和林虹小學畢業嗎？」
念童抱住一束花跑出來,交給章延誠。
當章延誠轉交給我時，他不忘說一句：「沒有百合。」
我接下花後,林虹林雪又跑過來。
三個孩子朗聲說：「紀念日快樂。」
我問：「什麼紀念日？我忘記什麼大日子了？」
視頻裡，兒子用甜甜的聲音，對佟瑜說：「祝漂亮媽媽生日快樂，永遠年輕健康。」
「（三」沒想到居然有一天能輪到章延誠提醒我過紀念日。
「可是我們已經離婚了。」
章延誠一副受到打擊的模樣,但很快恢復精神。
林雪遞給他一個紅盒子,念童林虹兩人像是背景板，舉高手臂比出一個大大的心。
章延誠舉起紅盒子跪在我面前,露出裡面的婚戒。
「宋彤,請嫁給我,讓今天依舊還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
我沒有動。
章延誠眼中的不安慢慢變成失望沮喪。
念童放下手臂，埋怨道：「爸爸，
你到底有沒有好好學電視裡人家怎麼求婚的？難怪媽媽不吃你這套。」
林虹林雪安慰地拍拍章延誠的肩膀：「明年的今天,再試一試。」
我忍不住笑出聲，朝章延誠伸出左手。
三個孩子瞬間排好隊形，比出心的形狀。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