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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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野剛摁滅一根,又緊接著點了一根。


他的指尖,明明滅滅。


 


徐青野不S心,還在一遍一遍地撥打。


 


電話終於接通,他趕忙開口:「江晚吟,你鬧夠了沒有?」


 


電話那頭卻是男人的聲音。


 


他說:「您好,請問是江晚吟家屬嗎?請盡快來警局……」


 


徐青野一聽,微挑眉,冷喝一聲。


 


「大騙子。


 


「江晚吟你這個大騙子。


 


「我現在就去拆穿你!」


 


說著,他小跑著出了門。


 


13


 


警察局。


 


警察把徐青野領到了停屍間裡。


 


抽出一個抽屜。


 


他在徐青野眼前拉開了拉鏈。


 


臉色青白,還帶著薄霜的我的臉緩緩展露在徐青野面前。


 


他顫抖著手,貼在我的臉上,聲音又輕又緩。


 


「江晚吟,別睡了,回家了。」


 


我飄在他的身側,看著自己的屍體。


 


嘆了口氣,說:「徐青野,別看了。」


 


徐青野捂著胸口彎下腰,一滴淚砸在地上,他啞聲說。


 


「 江晚吟,我錯了。


 


「回家好不好?我求你了!」


 


徐青野啊,我回不去了呀。


 


徐青野雙膝跪在地上,雙眼血紅,絕望地嘶吼出聲。


 


「江晚吟!你又騙我!


 


「你起來啊!」


 


空蕩的停屍間裡,回蕩著他的聲音。


 


除此之外,沒有人回答。


 


我就飄在不遠處,看著他。


 


他壓抑的抽噎聲在回響。


 


我想給他一個擁抱。


 


飄過去卻撲了個空。


 


警察見他情緒不對,進來半扶半拖把他帶了出來。


 


兩個警察對視一眼,猶豫著問:「徐先生,需要幫您聯系火葬場嗎?」


 


徐青野搖了搖頭,說:「不用,我要帶她回家。」


 


說著,他把我的屍體橫抱起來,一步一步往外走。


 


14


 


回家後。


 


徐青野把我輕輕放在床上。


 


脫去外套後,緊貼著我躺下。


 


他側過身,把我擁進懷裡,頭埋在我的頸窩。


 


輕顫著低聲說。


 


「晚晚,別睡了。


 


「我原諒你了,我們和好吧?


 


「晚晚,你抱抱我吧?你好久沒有抱我了。」


 


說著,他牽著我的手,試圖讓我摟住他的腰身。


 


可我的手軟軟地滑落下來。


 


徐青野的身體僵了僵,又雙臂環抱著我,更用力了些。


 


他低啞的聲音帶著幾分病態的痴狂。


 


「晚晚,就算是S,我也不會放你走的。」


 


我飄在半空中,心口酸澀得讓我忍不住彎下腰。


 


徐青野,別這樣。


 


你該恨我的。


 


徐青野把我圈在懷裡,撈起被子把我們捂得嚴嚴實實。


 


他柔聲說:「晚晚,不冷了,以後都不會冷了。」


 


那年,在牆面斑駁的出租房裡。


 


我把冰的沒了知覺的腳塞進徐青野的腿彎裡。


 


我以為他會生氣。


 


可徐青野無奈地笑了笑,把我的腳夾在兩腿之間。


 


他說:「江晚吟,都說手腳冰冷的人心狠,你是不是狠心的女人?」


 


我把臉整個埋進他的胸口裡,

輕輕搖頭,悶聲說:「才不是呢!老人說,手腳冰冷的人是因為沒人疼!」


 


徐青野氣笑了,他伸手撓在我的腋窩。


 


「江晚吟,這麼沒良心的話你怎麼說得出口的?


 


「我疼你啊!」


 


在那個下著雪的寒夜裡。


 


我和徐青野在被窩裡,笑得出了一身的汗。


 


15


 


徐青野的媽媽回來了。


 


我們結婚的時候她都沒回來。


 


還是後來,我才知道,徐青野把她送到了國外。


 


說得好聽是散心,說得不好聽就是趕出去。


 


這天,徐青野把我的屍體放在浴缸裡。


 


現在天氣熱。


 


隻是兩天,我已經開始散發出腐朽的臭味。


 


徐青野媽媽蹙著眉,揮手在鼻前扇了扇後,瓮聲瓮氣地說:「清野,

你要跟她結婚,我阻止不了。但是現在她S了,都臭了,你就趕緊把她安葬了吧。」


 


徐青野慢悠悠地轉過頭,雙目血紅直勾勾地盯著他媽媽。


 


咬著牙說:「以前你就不喜歡她,現在還是不喜歡她,晚晚到底做錯了什麼?」


 


徐青野媽媽被盯得渾身不自在,扭臉看向一邊,這才說實話。


 


「她爹S了,媽跑了,怎麼配得上咱們家?


 


「再說了,當年她可是拿了我的錢,答應我離開你的。」


 


她忽然止住話頭,驚覺說漏了嘴。


 


徐青野緩緩松開了箍著我肩膀的手,我的身體沒了依託,往下滑去。


 


徐青野趕緊身後把我撈起來,這才嘶啞著聲音說:「原來,當年是你給錢,讓她離開我。」


 


徐青野媽媽見事情敗落,也不裝了,滿不在乎地說:「是我又怎麼樣,

她拿了錢就該滾得遠遠的。」


 


我飄在半空中,垂眸看著這場鬧劇。


 


忽地,拳頭砸在瓷磚的聲音響起。


 


我抬頭看去,徐青野的拳頭正落在地上,瓷磚都有了裂紋。


 


殷紅的血蜿蜒流出。


 


徐青野媽媽驚叫一聲,撲過去想查看徐青野的拳頭。


 


徐青野揮手擋開,站起身,一步步緊逼,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現在你滿意了嗎?


 


「她不要我了。」


 


身姿挺拔的男人,幾乎崩潰地哭喊,好似一柄刀子,一下一下地剜著我的心肺。


 


徐青野,別說了,別說了。


 


「我隻是喜歡她,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我們!」


 


16


 


他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


 


陳阿姨慌了神,手在他的背後一下一下順著。


 


「兒子,別這樣,媽錯了,媽錯了。」


 


徐青野臉色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直跳,他推搡開陳阿姨,捂著心口彎下腰,單膝跪在地上,不S心地低聲呢喃著。


 


「難道我喜歡她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嗎?


 


「為什麼不可以?


 


「為什麼我們就不可以?」


 


我飄過去,手掌輕輕落在徐青野的頭頂。


 


低聲安撫著說:「沒關系的,真的沒關系。」


 


大概是遇到徐青野,花光了我所有的運氣。


 


所以我不難過,隻是有些遺憾。


 


沒有好好告訴他,我很愛他。


 


徐青野整個人蜷縮著倒在地上,他的手揪緊了胸口的衣服。


 


陳阿姨變了臉色,哆嗦著手掏出手機,撥打了 120。


 


我飄到徐青野的身側,

趴在他的耳邊,不停地喊著他的名字。


 


「徐青野。


 


「徐青野,你醒醒。」


 


徐青野被救護車拉到了醫院裡。


 


經過搶救後,他躺在病床上,還沒醒。


 


我抬手抹掉滑落到下巴的淚,氣得飄過去,坐在徐青野的床邊。


 


咬著牙罵他:「徐青野!你怎麼這麼沒用?趕緊醒過來!」


 


徐青野嘴唇嗫嚅著,我俯身湊過去,這才聽見。


 


「晚晚,別走。」


 


我的眼淚又不要錢似的大顆大顆往下掉。


 


「徐青野,你要長命百歲啊,不要太快來找我。」


 


17


 


徐青野出院回家。


 


第一時間就到處尋找我的身體。


 


可徐青野媽媽趁他住院,把我拉到火葬場,一把火燒了個幹淨。


 


徐青野眉頭緊鎖著冷聲問:「晚晚呢?你又把她帶哪兒去了?」


 


陳阿姨緊緊閉了閉眼,這才說:「我把她葬在了公墓裡。」


 


徐青野眼睫微垂,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他的聲音冷下來。


 


帶著冷淡和疏離。


 


「她是我的妻子,為什麼不進家族祠堂?」


 


徐青野媽媽皺了皺眉,嫌棄地說:「她什麼身份,不配進徐家的祠堂。」


 


徐青野抬眸,冷眼睨著她,怒聲說:「從小,你就想控制我,從吃什麼穿什麼,到交什麼樣的朋友。難怪我爸不要你,早早就帶著別的女人跑了!」


 


我微張著嘴,訝異地看著徐青野。


 


他惡狠狠地盯著陳阿姨,扯唇笑了一下。


 


「現在這樣,你滿意了嗎?


 


「你是我媽,我拿你沒辦法。


 


「但是我以後也不會再聽你的話。」


 


徐青野媽媽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指著他的手都在顫抖。


 


「逆子!逆子!為了個女人就不要你親媽了!」


 


徐青野微微搖了搖頭,笑著說:「你不就是要我聽話嗎?你看我現在,多聽話。」


 


徐青野媽媽哭著說不出話,轉身小跑著離開了。


 


18


 


從那天後。


 


徐青野不出門,整日躲在家裡喝酒。


 


氣得我飄在半空中,叉腰指著他鼻子罵。


 


「徐青野!


 


「命還要不要了?


 


「再這麼下去,你都不用等到老,過兩年就要來跟我做伴!」


 


徐青野聽不見。


 


他抄起一瓶酒,仰脖咕咚咕咚喝了個幹淨。


 


我眼眶有些發熱。


 


蹲下身,手掌輕撫在他的臉上。


 


輕聲說:「徐青野,忘了我好不好?」


 


那一刻,我似乎能觸碰到他,能感受到他的體溫。


 


「不好。」


 


徐青野嘶啞的聲音在空寂的房間裡回響。


 


他能聽到我說話?


 


徐青野抬起手,骨節分明的大掌附在我的手背上。


 


偏過頭,輕輕摩挲了一下。


 


「不好,晚晚,不好。


 


「我不想忘記你。」


 


我的掌心湿了一片。


 


徐青野佝偻的脊背輕輕顫抖著,他一迭聲地說:「晚晚,晚晚……」


 


我輕輕應了一聲。


 


「嗯,我在。」


 


徐青野的眼淚像是決堤似的,止不住往外湧。


 


他抬起頭,

望向我。


 


徐青野的眼眶紅了一圈,明明氤氲著水霧,卻又像有深沉霧靄遮擋其中,如淤泥滿塘的S水。


 


看著他這樣,我的心髒揪緊著疼。


 


我俯下身,靠在他的肩上,對他說。


 


「徐青野,我是個壞女人。


 


「你好好活著,別太快來找我。」


 


徐青野不住地搖頭。


 


他的聲音哽咽得沒辦法說出完整的一句話。


 


「晚晚,我,我錯了,你別離開我……」


 


我的身形越來越淡。


 


徐青野番外


 


江晚吟是個壞女人。


 


她又不要我了。


 


這是第二次。


 


可是,江晚吟,你起來呀。


 


打我,罵我都可以,求你了。


 


明明前兩天還氣鼓鼓地跟我說要離婚的人,

現在怎麼就躺在冰冷的停屍間裡,一動不動呢?


 


我是恨她的,恨她把我丟下。


 


可再次見到她。


 


我離開酒店就開心地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


 


可是江晚吟不在乎我。


 


我帶著不同的女人去酒店。


 


她都笑著說:「入住愉快!」


 


我恨不得掰開她的腦子,好好看看她到底在想什麼。


 


我進了房間後,就一直在等。


 


萬一呢?


 


江晚吟這個女人最會騙人了。


 


萬一這次她也是假裝不在乎,過會兒就踢開房門擰著我的耳朵罵我呢?


 


可江晚吟沒有。


 


她永遠都在笑。


 


後來,我們結婚了。


 


這樣她就跑不掉了。


 


可是她不愛我。


 


總是睜著一雙眸子看我,

卻不肯說一句愛我。


 


那天,我等了很久。


 


我想跟她和解。


 


我累了,不想再鬧了。


 


可是我的生日,她沒出現。


 


她出現在新聞裡。


 


後來,我去過那家甜品店。


 


老板娘說:「我對那個女孩印象特別深刻。她跟我說,她要跟她最愛的男人告別,送他的最後一個蛋糕。希望他未來的日子裡,隻剩甜。」


 


我低垂著頭,低沉沙啞的聲音似乎能被風帶走。


 


「能給我一個一樣的蛋糕嗎?」


 


老板娘疑惑地看了我好幾眼,遞給我時,她說:「我想,那個女孩是希望他好好活著的。」


 


我輕輕「嗯」了一聲。


 


拎著蛋糕回了家。


 


如果,那天我沒有想帶林夢溪回家氣她。


 


如果,

那天我回頭看了一眼。


 


是不是晚晚就不會一個人孤單地S在喧鬧的街頭?


 


我回家後。


 


插上蠟燭,閉上眼,許了個願。


 


「晚晚,我想再見你一面。」


 


吹滅蠟燭,睜開眼。


 


晚晚沒有出現。


 


她還是不要我。


 


我躺在床上。


 


拿出刀割破手腕。


 


鮮血從手腕汩汩流出。


 


滴答,滴答。


 


我似乎又聽到了那天晚晚離開我時。


 


我眼淚落下的聲音。


 


那天。


 


我下工回家時,手裡還拎著條魚。


 


魚已經不鮮活了。


 


這樣的魚便宜。


 


我的腰酸痛得厲害,但我還是龇著牙對她笑,說:「江晚吟,今晚給你做最喜歡的水煮魚。


 


她笑著撲進我的懷裡,臉埋在我的胸口,緩緩摩挲。


 


不知道為什麼。


 


那一刻,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我嚇壞了,把魚隨手扔到一邊,捧起她的臉,急急開口問:「晚晚,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她搖了搖頭,輕聲撒嬌,「沒有,就是今天好想你。」


 


我松了口氣,屈起手指,在她額頭彈了一下。


 


「別嚇我,我心髒不好。」


 


她捂著額頭,裝成很痛的樣子。


 


在原地哎哎叫了兩聲後,埋怨著:「徐青野,我好痛啊,痛S啦!」


 


我一邊系圍裙,一邊說:「江晚吟,別裝了,我不會再被你騙了。」


 


飯做好後,我往她碗裡夾了塊最嫩的魚片。


 


她卻垂下頭,用筷子杵著碗裡的米飯。


 


江晚吟聲音悶悶的,

她說:「徐青野,我們分手吧。」


 


我的呼吸一窒,捏著筷子的手用力到指節泛白。


 


我咽了咽口水,又往她碗裡夾了一筷子。


 


「別鬧了,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她卻放下筷子,挺直腰背,直視著我。


 


「徐青野,我不想再過這樣的苦日子了。


 


「其實一直有人在追求我,他能給我更好的生活。」


 


我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們就像一對恩愛的情侶。


 


「全「」江晚吟不是這種人。


 


深呼吸幾口氣後,對她說:「江晚吟,我說了,別開玩笑。」


 


她扯了扯唇角,對我說:「沒開玩笑,我認真的。」


 


丟下這話,她起身從衣櫃裡取出早就整理好的行李箱。


 


江晚吟剛走到門口,

我騰地一下站起身,一把抓住她。


 


我壓下鼻尖的酸澀,對她說:「晚晚,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別走好嗎?」


 


她卻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一字一句地對我說:「不好,我不想等了。」


 


後來,我沒再留她。


 


江晚吟,也沒再回頭。


 


眼前一片空白。


 


我又見到江晚吟了。


 


她在一棵開滿花的樹下等我。


 


一見到我,她就撲進我的懷裡。


 


哭著說:「都告訴你了,別來得太早。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我把她攬進懷裡。


 


吻輕輕落在她的發頂。


 


「可是,我不想讓你等太久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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