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差點被氣笑了：「誰丟人？」
「你帶女朋友連夜賣掉表白的玫瑰不丟人，給女朋友喝過期感冒藥和二手白粥不丟人。」
「我提分手丟人是嗎？宋曉光你還真雙的一手好標啊！」
11
宋曉光嘰嘹一聲鬼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賣花兒的事兒你生氣了。」
「至於嗎？一束破花好幾千，你要面子我給你面子，但那破玩意值那個錢嗎？」
「秦薇薇，你特麼就是虛榮、貪婪、小家子氣，想拿我當 ATM 機？做夢去吧！」
「老子煞筆似的送你玫瑰、包包、首飾，把你養的珠光寶氣、一身名牌。等你畢了業一腳把我踹開，轉頭嫁給有房有車的富二代，我竹籃打水一場空？」
「你當老子是幫別人養老婆的綠王八！
？」
「秦薇薇時代已經變了，你別老做靠男人發家致富的美夢行不行？」
「我要的是能跟我一起打拼、並肩戰鬥的隊友，不是攀附男人吸血的菟絲花！」
「我以為你跟那些女的不一樣，算我看錯人了！你根本配不上我！」
我被罵得狗血噴頭，反倒踏實了。
我沒冤枉他，他宋曉光，確實不值得我對他抱有任何期待。
我平靜地打斷他的激情演講：「說完了嗎？」
12
「你說完了我來說幾句。」
「表白是你一手安排的。場地、形式、玫瑰花都是你的選擇，我從未向你要求過什麼，更沒提過必須要多少支玫瑰才答應做你女朋友。」
「那場表白有多少是在做戲，多少是發自你內心，你我都心中有數。」
「你覺得我把你當傻子，
那你呢？」
「宋班長，你明明一直都看不慣我，卻偏偏在高考前學校收集家庭信息後對我大獻殷勤。」
「我很難不懷疑你的動機啊，宋曉光。」
這些話壓在我心頭很久了，不吐不快。
宋曉光驕傲、優秀，也同樣自負、算計。
他早將這所高校視為他的囊中之物，自然不會放棄我這個校領導的女兒。
那場人人羨慕的盛大表白不過是造勢。
宋曉光帶著 999 朵玫瑰單膝跪地，就是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他對我有多麼S心塌地、情根深種。
我欣賞聰明的人，也理解人皆有私心，
但宋曉光吃相太急、手段太難看，完全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蠢貨。
「至於過期感冒藥和二手白粥，別逼我拿著診斷報告去報警，告你惡意下毒。
」
13
我跟宋曉光分道揚鑣沒多久，他與陳楠就走到了一起。
兩人如連體嬰一樣，吃飯、上課形影不離，甚至常常夜不歸宿。
高調示愛後火速分手，又與其他女孩陷入熱戀。
宋曉光演足了二十四孝好男友，溫柔體貼、知冷知熱，
所以對於我們分手，大多數的人都認定問題出在我這邊。
班裡男生和仰慕宋曉光的女生集體攻擊、討伐我，我「虛榮、清高」的人設在宋曉光的默認下愈演愈烈。
清者自清，但我忘了流言止於智者，卻不止於智障。
踏著錄取線入學的男生踩著高仿 Gucci 流裡流氣的打量我：
「秦同學喜歡錢啊？這好辦吶，哥哥有的是錢。」
「你一晚上要多少？隻要你說個數，
哥哥絕不還價。」
我攔住冒火要打人的江萊，認真問價：「你爸一晚上多錢啊？」
14
不知道是情人難舍難分，還是故意躲我，陳楠已經好幾天沒回宿舍了。
我跟江萊做完實驗回宿舍時已近凌晨，隻想狠狠杵倒在床上大睡一覺。
推開宿舍門時，陳楠拘謹的起身，笑容勉強：「你們回來啦，我……我買了點吃的。」
我和江萊對視一眼，嘆了口氣：「生日快樂啊。」
「宋曉光沒陪你過生日啊？」
陳楠有些激動：「你們還記得我的生日啊？」
怎麼能不記得？
國大物理系女生本來就少，軍訓時我們三個一見如故、無話不談。
隻是沒想到，開學不到兩個月就從親密熟稔走向漸行漸遠。
這一夜我們好像回到了初識那天，一起聊天、扯屁，吃燒烤、切蛋糕，困了倒頭就睡。
睡醒時，陳楠早已離開。
我揉了揉未打理的爆炸頭，無意瞥到了桌面上的電腦，一切都明白了。
我隨手拿了隻小熊玩偶，丟向江萊的頭：「醒醒嘿！」
「家都被偷了，還睡呢？」
15
江萊清醒過來就是一句國罵：「我艹！」
昨晚可以說是我與江萊的「收官之戰」，熬了幾個大夜做完的參賽作品終於收尾。
我們特意將筆記本電腦關機裝包，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一覺醒來，我倆的電腦卻穩穩地睡在桌面上，側面還閃爍著睡眠燈。
真是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啊！
我倆像野人一樣瞬間從床上彈跳起來，
迅捷如猴般登錄官網查詢報名情況。
青網大賽報名時間即將截止，天S的陳楠要是撤消了我倆的比賽資格，我真的會蹲她床上拉屎。
16
嗯？
我和江萊的比賽並沒被取消，隻是被人改報了高級賽。
我似笑非笑的用光標圈住「高等」兩個字：「怎麼樣？玩把大的？」
江萊鬼笑兩聲，滿臉激動，眼中還冒著詭異的光。
最後，我們決定當做什麼都沒發生，正常參賽。
賽前我與江萊的作品被院系教授一致看好，宋曉光隻得了一句「不錯」，
現在少了我們這個對手，宋曉光自然勝券在握。
算計摳搜男做出什麼缺德事我都不驚訝，我驚訝的是陳楠竟然也選擇與他狼狽為奸。
揭曉成績那天，宋曉光半擁著陳楠向我炫耀：「薇薇啊，
這次承讓了！」
我連個眼白都懶得分給他，隻盯著低頭當鹌鹑的陳楠：「恭喜啊。」
毫不意外，宋曉光拿下了中級賽的一等獎，而我和江萊連獎牌的邊兒都沒摸著。
參加高級賽事的選手不乏已小有成就、桃李滿園的教授、導師，我與江萊早做好了心理準備。
報名前，我們曾冒出過報名高級賽見世面的想法，被教授狠狠批評了一頓，陰差陽錯間陳楠幫我們圓了夢。
專家評委們都朝著我和江萊的方向搖頭嘆息，認定我們是自詡才華，過於自負才報錯了名。
「年紀輕輕，自信是好事，自負就會有吃不盡的苦頭啊。」
「你看那兩個姑娘哪有點後悔的樣兒，年輕人啊，太浮躁！」
「可惜，她倆中級賽拿第一沒問題，那個男孩子總歸還是差點意思。」
學術圈從來不乏天賦極高的優秀人才，
老師們見多了眼高於頂的學生，
更見多了被自己作S的天才。
我承認，人要時刻保持謙卑感才不會被驕傲衝昏頭腦，
但無論是做人還是做學問，都必須誠信第一，
你說對嗎？宋曉光。
17
我嘴角帶笑望向春風得意、正忙著社交的宋曉光，淡定地從背包中掏出大喇叭。
「喂喂喂——」
「宋曉光，我的數據你用著還滿意嗎？」
一石激起千層浪，宋曉光和陳楠臉色驟變，
「秦薇薇！你胡說什麼！」
我拍了拍吱哇亂叫地喇叭，笑道：「我是不是胡說，各位專家老師們一看便知。」
「我請求公布宋曉光與我上交的數據材料，進行交叉比對！」
我有自信宋曉光拿到我的初始數據後一定會動心，
而中級賽和高級賽擁有獨立的評定流程和專家人員，理論上講宋曉光套用一部分我的數據並不會被判定雷同。
所以我在賭，我賭宋曉光不會隻滿足於把我踢出獲獎名單，
我賭他會鑽比賽規則的空子，拿我的成果去粉飾自己的垃圾。
看著宋曉光慌亂的臉，我知道，我賭贏了！
18
國大百年名校，學風嚴謹，當即成立專項調查組協助大賽主辦方核查事實。
當晚宋曉光就氣急敗壞地打電話罵我：「你有病吧秦薇薇！」
「你爸是院領導了不起啊？」
「我就不信你沒沾過你爸的光！你那些數據是哪兒來的你心裡最清楚，說不定連你進國大都是你爸做的手腳！」
「還有臉跑我這裝？我呸！你們父女倆才是最骯髒、最虛偽的學術渣滓，
你們就是國大的恥辱！」
「自己的人生陽光普照大地，見不得別人獲得一絲光明是吧？」
「偷來的數據你能用我就用不得？你就天生比我高貴？」
「秦薇薇我告訴你，趕緊給我撤銷調查，就說你是出於嫉妒才滿嘴噴糞。不然的話，我讓你和你爸都身敗名裂！」
好好好，還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19
挨了一頓罵的我完全沒還嘴，哼著小曲兒將通話錄音直接發給了調查組組長。
學術研發，每一步走的都算數。
我上交的數據環環緊扣，每項流程都有據可依，而宋曉光那邊則完全不同，偷來的數據進行再精密的包裝終究是偷來的，經不起查驗推敲。
不到一周時間調查結束，青網大賽取消了宋曉光的一等獎榮譽，追回了全部獎金，取消其三年內的參賽資格。
學校方面給予宋曉光重大處分，並留校察看，以觀後效。
宋曉光被取消名次後，一等獎由第二名依次遞補，這場剽竊調查讓國大再次聲名大噪。
不惜嚴懲已獲獎的本校學生，任由大獎旁落他校也要肅正學風、維護學術清明。
這才是一流高校應有的擔當和格局！
20
宋曉光從昔日的天之驕子落為人人喊打的學術小賊，沒臉再住宿舍，索性跟陳楠在校外同居了。
沒多久，學校到處都散落著宣傳單，上面印了我和父親的照片，寫滿了我是多麼虛榮、拜金，我的爸爸是如何包庇、扶持我一步步獲取資源，成為教授們的寵兒。
他在宣傳單上痛斥我爸爸在這所國家一流重點院校一手遮天，公校私用，而我則坐享其成，是個名副其實的「學術公主」。
嗯…………雖然不太對勁，
但怎麼感覺這個名字還怪好聽的？
宋曉光線上線下兩手抓，開通了一個名為「秦銘父女高校蛀蟲」的賬號，舉著身份證實名舉報我的父親秦銘以公謀私。
生活不是小說，沒有那麼多的讓子彈飛一會兒。
輿論進一步擴大前，學校停止了爸爸的一切工作，宣布正式展開調查。
21
宋曉光直播間裡的家人們喊得再帶勁兒也不能指白為黑，實打實的證據和蓋著紅戳兒的官方聲明，不是宋曉光幾篇小作文就能推翻的。
我的高考成績、卷面均通過了二次認證，考上國大是我個人努力的結果，不摻雜任何上不得臺面的手段。
至於數據更容易查證，實驗室內的監控和我個人計算機的雲端記錄都能證明我的清白。
我借官方賬號將住院那天的對話正式發布。
宋曉光往我身上潑髒水，
就得做好被反噬的準備。
情侶的熱度一向很高，全程錄音加醫院診斷可以算放出了雷神之錘，幾乎沒有受到質疑。
網友紛紛玩梗「二手白粥」、「過期感冒藥」、「做人別太宋曉光」。
宋曉光在留校察看階段又惡意造謠、傳謠，直接被學校做退學處理。
辦理退學手續當天，警察叔叔在學校門口逮捕了宋曉光。
是陳楠報的警。
宋曉光用偷拍的親密視頻逼陳楠回宿舍偷資料，拿到手後又下跪、自扇耳光懇求陳楠原諒。
陳楠親手刪掉了所有視頻，一時心軟又給了宋曉光一次機會。
現在宋曉光被退學，他要求陳楠也退學陪他回老家生孩子、過日子。
陳楠不願，宋曉光再次掏出備份視頻逼陳楠妥協。
22
「我算是看明白了，
往後不管遇到任何分歧，宋曉光都會拿那些破視頻要挾我。」
「我才二十歲，難道後面幾十年都要活在那幾分鍾的視頻手裡？」
「我不願意！」
「無所謂了，反正視頻裡光屁股的人又不止我一個。」
我和江萊又心疼又好笑，陳楠陷進泥裡快，頭腦清醒的更快。
江萊喝大了，一仰脖豪飲一大口，大著舌頭道：「你說說你，當初瞎了眼了非護著那麼個渣男！」
我輕推了把江萊，喝多了也不能當著面揭人短吧！
陳楠樂呵呵的一點兒不生氣：「你們不懂。」
「宋曉光可能是我這輩子能遇到的性價比最高的男生了。」
23
「上進、優秀、未來無限，最重要的是，他的家庭跟我一樣半斤八兩。」
江萊腦袋一時轉不過來，
但我聽明白了。
陳楠幼年喪母，父親常年做苦力也傷了身，幾乎沒什麼勞動力。
宋曉光老家在三線城市的一個小村子裡，家裡除了四五個兄弟姐妹，連鍋碗瓢盆都湊不齊一整套。
陳楠雖然考進了國大，但想找一個旗鼓相當還能接受她原生家庭的男生，宋曉光確實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陳楠紅著眼端起酒杯敬我：「無論如何，是我對不起你！」
「是我腦子有病，是我豬油蒙了心。」
「也謝謝你沒去揭發我，謝謝你還願意跟我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我還沒來得及阻止，陳楠已經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往後我們還是好同學？」
陳楠的眼睛又黑又亮，眼裡閃爍著不安、躊躇的光。
後來我才想明白，陳楠離開前是故意將電腦大喇喇攤在桌面上，
暗中提醒我們她動過手腳。
我領她的情。
我用杯子碰了陳楠的杯，笑道：「當然，咱從高中開始不就是同學嗎？」
陳楠借著仰頭飲酒掩蓋落下的淚，我也一飲而盡。
陳楠是個很有分寸的人，在經歷這麼多事情之後，我與她能繼續做同學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沒有人想要背刺過自己的朋友，鏡子打破仍有裂痕，更何況人心。
24
因為沒有造成嚴重的實質性傷害和損失,宋曉光隻被拘留了十天、罰款五百元，就恢復了自由。
是的,我和爸爸的名譽再加上陳楠的視頻威脅,隻換來了渣男的十天批評教育。
當然,如果宋曉光繼續造謠、侮辱,就不隻是十天了。
宋曉光曾摸進學校放言要我和陳楠好看,但沒幾天,就打包回了老家。
宋曉光近二十年來成績優異，深受老師偏愛,幾乎沒吃過什麼苦。
一個窮學生想報復,就得學會住地下室、吃剩菜飯,忍常人不能忍，而後伺機而動。
很明顯,宋曉光並不具備吃苦這一品質。
宋曉光投過簡歷,雖然沒拿到國大的畢業證，但能力是實打實的。
當晚等待我和 999 朵玫瑰的不是互訴衷腸的愛人，
「—「」宋曉光除了快遞、外賣這樣的體力工作找不到一家願意聘用他的企業。
宋曉光終被自己丟出去的回旋鏢正中眉心。
25
回村後的宋曉光沒了國大學神的身份,又掏不出像樣的獎學金交家用。
偏宋曉光讀過書，自持身份，看不起家裡粗魯邋遢的兄弟，被十歲出頭的弟弟按進土裡揍得起不來身。
他從小被保送讀書,很少在家,父母的愛早被養在身邊的孩子們瓜分了個幹淨,哪兒還有多餘的感情給近乎陌生的宋曉光。
這時宋曉光才看明白自己到底有幾斤幾兩,
有錢的時候,他是父母最爭氣的大兒子。
現在前程都化為了泡影,就成了家裡的累贅,還不如看門的旺財有用。
宋曉光後悔了，早知如此還不如待在北京找一份體力工作，維持生計。
但他的證件早被宋家父母摸地幹幹淨淨,既然宋曉光讀書的路走不通，宋家父母就想換別的法子掙錢。
宋母笑嘻嘻的將水煮蛋剝到宋曉光的稀飯裡,這是他回家後吃到的第一顆雞蛋。
他的父母收了一家村戶的彩禮,要宋曉光去那戶做上門女婿。
宋曉光皮相好，最重要的是沒幹過農活,
沒什麼力氣才好掌控。
嫁去做贅婿的宋曉光不知有沒有想過，這也許就是他輕視女性的報應。
他想要我爸爸的幫助，於是安排盛大的表白追求我,
他想要陳楠幫他保底,使下流手段逼陳楠陪他退學。
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大好前程。
26
畢業後我與江萊合作創業開了一家公司，小日子過得也算有滋味。
陳楠怕再遇到宋曉光那樣的極品，索性一心撲到了實驗上,一路直升讀完博士,又留校任教。
多年後，女兒依偎在我懷裡膩歪著求我幫她做手工作業，我摸著她細軟可愛的頭發,耐心哄道：
「寶貝，自己的路要自己一步一步地走出來才踏實。」
「真正聰明的人從不走捷徑。」
「唯有腳踏實地，方能行穩致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