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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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看齊老板也還行,聽說還兼著別的什麼官兒呢……」


 


「可是小芳洗衣服沒阿月幹淨……」


 


劉姐一邊夾了口紅燒肉給她的小泰迪,一邊說道:


 


「老師好啊,老師幹淨,不過老師太窮了。


 


「你們要記住,以後可千萬別跟了那些窮的,小心把你賣了都不一定。」


 


……


 


10


 


再見到我的這位「救命恩人」,已經是一個月以後了。


 


我本來想包紅包感謝他,可一想到他那天拿了那麼多錢,也就算了。


 


在進到屋裡後他忽然拉住了我解衣服的手:「你最近應該不能做劇烈運動。」


 


我沒好氣道:「那你來做什麼?」


 


他擺了擺手:「好了,

逗你玩的,其實我是來看你的。你怎麼樣了?」


 


「我是來找你的。」「我是來看你的。」「我是為你來的。」……


 


我並不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話了,可有人來看我不是為了睡覺,還真是第一次。


 


其實我的肋骨還在隱隱作痛,可我隻是搖了搖頭。


 


「躺了幾天,就活過來了。」


 


「那個姓齊的沒再來了吧?」


 


「沒有了。」


 


其實那天之後我本來還有些擔心,可齊老板真的就再也沒有來過了。


 


最初,我也想不明白為什麼顧陽的話威懾力會那麼大,直到聽了劉姐的解釋。


 


「其實這當了官兒的啊比誰都怕犯錯,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認出來找雞,這要是傳開了,名聲多不好啊。」


 


「那就好。」顧陽點了點頭,

又問,「對了,你想不想離開這兒?」


 


我看了一眼門的方向,沒有說話。


 


顧陽見狀抱住了我。


 


他伏在我耳邊,隻用我們兩個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我知道你們老板不會放你走,所以你如果想跑的話我可以給你指條明路。」


 


他今天好像是喝了酒,酒氣和衣服上香皂的氣味環繞著我,燻得我不免有些暈。


 


我其實這兩天就打算跑了,拖到現在就是想再見他一面。


 


可我看著他什麼都沒說。


 


他雖然將自己捯饬得很幹淨,雖然他比我好很多,可我知道他沒什麼錢。


 


在這兒幹了這麼久,我也見過了形形色色的人,我很肯定他不是齊老板那種有錢人。


 


他拍了拍我的肩:「你好好想,我下次來的時候你作好決定。」


 


剛送走顧陽,

一個尖銳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又是你那個情郎啊,他這次給了多少啊?」


 


我把手裡的錢遞了過去。


 


隻見劉姐蹙著眉:「就多給了二十啊。」


 


「真是窮啊……」她罷了罷手,表示那錢歸我就行,「其實以你的條件總會有更好的……」


 


從上次之後,在發廊裡,顧陽和我已經變成了就差替我贖身的苦命鴛鴦了。


 


可對著劉姐的話我還是點著頭,表示全然明白。


 


她最近心情不太好,我不想觸霉頭。


 


聽說是有個混社會的看上了劉姐,非要劉姐嫁過去,劉姐一直敷衍著。可最近那男人三番五次地帶人來我們發廊堵著,我們的生意都變差了。


 


姐妹們私下都說,那男人長得還不如劉姐養的小泰迪清秀。


 


我想地位高的混混應該是不差錢的。


 


可人總是這樣,棒子不打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


 


劉姐給我遞了根煙,溫柔道:「休息了幾天,身體怎麼樣了?」


 


「已經好了。」


 


「那就好。」


 


……


 


夜裡回到房間,我先是洗了個澡。


 


因為這是第一次我同時接了兩個人。


 


11


 


再次見到顧陽時,時間又過了一個月,已經快到除夕了。


 


鞋子帶進來的雪也越來越多了。


 


「阿月,怎麼又在發呆啊?」劉姐問道。


 


我還沒開口,小芳就笑著應道:「姐你不知道,阿月姐那個情郎好久沒來了……」


 


幾乎是她剛說完,

老舊的木門發出吱呀一聲,一個熟悉的人影就走了進來。


 


劉姐她們相視一笑,隨即進了裡屋,隻剩我和顧陽留在原地。


 


剛剛那些話他肯定是聽到了的,一下子我變得有些不敢看他。


 


沒想到他卻一點沒有不自在的樣子,甚至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來,給你的情郎洗個頭發……」


 


「……」


 


其實給客人洗頭發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擅長。


 


以至於剛放水的時候沒有調好溫度,燙了他一下。


 


「嘶,就這麼恨我嗎?」


 


「你活該。」


 


我正想再罵兩句,他卻先開了口:「對了,你全名叫什麼啊?」


 


「……張月。」


 


「挺好聽。

」他點了點頭。


 


張小翠。不好聽。


 


我洗得很慢,給他吹幹後外間就剩下我們倆了。


 


這時他才悄聲道:「怎麼樣,想清楚了嗎?」


 


我沒有回答,反問道:「你為什麼不上班了?」


 


他先是一怔而後笑了笑:「不想幹了。」


 


「是因為齊老板嗎?」


 


「不是。」他說得很堅定。


 


我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我應該知道的,那些當官的是怕犯錯,可是他們也容易讓別人犯錯。


 


前幾天,我接待了經常和顧陽來的那個崔老師,他告訴我顧陽的工作沒了。


 


「有人舉報了顧陽嫖娼,其實我聽說是上面的人要搞他……」


 


顧陽見我不說話,從桌上拿過梳子自己梳理著劉海:「別擔心,

你看我是能受欺負的人嗎?我也給教育局寫了舉報信,那混球自己還不是吃喝嫖賭樣樣都沾……」


 


顧陽告訴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沒啥可怕的。


 


可我連累了他,沒法兒不愧疚,找一個體面的工作是多麼不容易的事兒啊。


 


我剛想開口,隻見小芳跑了出來。


 


「阿月姐,你的收音機在嗎?」


 


「在桌子上。」


 


以免她不會用,我又給她示範了一下。


 


按下按鈕的瞬間,播放著我常聽的頻道:「內蒙古自治區,首府呼和浩特,地處中國北部……」


 


等她走後顧陽才湊了過來:


 


「其實吧,我想去內蒙古做生意,缺個幫手,你看怎麼樣?」


 


我不免一怔。


 


他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嚇傻了?


 


隨即他又壓低了聲音:「我是說真的,你給我打工唄,我給你發工資,保證比這多。」


 


「為什麼?」


 


「因為那邊工業不發達,我們可以從這邊帶點小巧的工具之類的賣給當地的牧民,這買賣絕對不虧。」


 


「我是說,」我搖了搖頭,「為什麼,要和我一起?」


 


他眨了眨眼睛:「不是你要去嗎?順路帶上我唄。」


 


他的眼睛很黑,比我見過所有的眼睛都好看。


 


我剛要開口,隻見門簾被掀起,有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聽見開門的聲音劉姐走了出來,她見外間沒人,有些不耐煩地指了指我:「阿月,還不接待客人?」


 


她的臉色很不好,顧陽見狀趕忙起了身。


 


看著顧陽我張了張口,卻一句話都沒能說出口。


 


他伏在我的耳邊留下了一句:「明晚這個時候我們在天橋見。


 


12


 


其實我要帶的東西不多,包裡隻有一套幹淨的衣服和我攢下的三千塊錢。


 


可快到晚上的時候我卻沒有找到借口出去。


 


因為發廊門口堵滿了人。


 


纏著劉姐的那個混混又來了。


 


這次他帶了十來號人從早上守到了晚上。


 


那架勢像是劉姐不點頭他就要把這兒掀了。


 


「不能報警嗎?」有人問。


 


劉姐給了她一巴掌:「你特麼自己也想進去嗎?」


 


從早上開始劉姐打了不少通電話,從她越來越鐵青的臉色來看沒有一個人願意幫她。


 


「劉姐……到飯點了……」快到天黑時有個沒眼力見兒的說了一句。


 


意料之外的,劉姐竟然沒有罵她,

而是抬起頭掃視著我們這些洗頭妹。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她的目光似乎在我這兒停留了一下。


 


隨後劉姐撥通了電話,訂了二十來份蓋飯。


 


她又遣人去買了幾箱酒,啤的白的都有。


 


那些混混們吃飽喝足後態度倒是沒那麼蠻橫了。


 


趁著大家都去吃飯的工夫,我本打算去房間拿包,可是小芳卻忽然攔住了我。


 


「阿月姐,劉姐叫你呢。」


 


「知道是什麼事兒嗎?」


 


她搖了搖頭:「姐,你就去吧,反正劉姐訓人也不會太久。」


 


推門而入的那一刻,收音機熟悉的聲音傳進了我的耳中。


 


「一個女人最重要的是愛自己,男人們的話隻是花言巧語……」


 


我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

忽然眼前一黑,就被什麼東西砸在了臉上。


 


緩過神後發現那竟然是我的包,裡面零零散散的錢也都跟著掉了出來。


 


劉姐看著我,緩緩吐了口煙圈道:


 


「你想跑去哪兒啊?


 


「想和你那小情郎私奔嗎?」


 


見我不語,劉姐把收音機砸在了地上。收音機滾了兩圈並沒有完全裂開,可它的聲音卻變得斷斷續續的。


 


「一定……要……愛……自……己……」


 


直到最後沒有了一點聲響。


 


劉姐冷笑道:「當初我把你撿回來,咱們也說好你得幹夠五年,現在這樣真是讓人寒心。」


 


「你說說你,

又沒文化又沒本事,去了內蒙古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能做什麼呢?幹老本行嗎?」


 


她的話語就像淬了毒的匕首扎進了我的心裡。我不由得想起以前有個叫小慧的姑娘逃跑後,被劉姐賣給了一群混混。


 


她們說小慧當晚就被玩S了,連腿腳都被翻了過來。


 


我忍不住想象著那是怎麼樣的畫面,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我的手腳開始變得僵硬。


 


不知道過了多久,劉姐終於抽完了那根煙。


 


「行了,別哆嗦了,你知道的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她直直地看著我:「隻要你幫我一個小忙,我就不攔你了。」


 


劉姐走到我面前,往我手裡塞了把刀。


 


一瞬間冰涼的觸感從手心傳遍了渾身。


 


她附在我的耳邊道:「替我S了外面那個王八羔子。」


 


「為什麼……是我?


 


她的手覆在我的手上,逼著我握緊了刀把:「你不是有經驗嗎?」


 


我剛想轉身,她卻徑直走到了電話旁邊。


 


……


 


……


 


哐的一聲,水果刀掉在了地上。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劉姐已經躺在地上了。


 


她的左胸處還在不停地滲血。


 


雖然隻是一刀,可我很確定,她已經S了。


 


人的心髒在左邊,是收音機告訴我的。


 


「劉姐……」


 


忽然,隻見是小芳闖了進來,她看到我後愣了兩秒,反應過來後轉身就要跑。


 


我拽住她的頭發,把她拉了回來。


 


我將還在滴血的水果刀比在她的臉邊道:「你要是敢叫出聲,

就和她一個下場。」


 


「阿月姐,別S我,別S我……」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其實不應該留下她的。


 


可我記得,今天是她的生日。


 


生日。


 


我鎖上門後,先去洗了把臉和手,然後又從劉姐的衣櫃裡找了一套幹淨的衣服。


 


做完這些事情後身上已經沒有什麼血跡了。


 


不知怎麼地,我忽然想起來,很久以前張嬸給我找衣服後,我也是很利索地就換上了。


 


好像我真的,一直很有經驗。


 


走到門口的時候,看門的兩個小混混攔住了我。


 


「小妹妹這是要去哪兒啊?」


 


我戳了戳他的胸,聲音嗲到惡心:「哥哥,劉姐讓我去買幾個套回來,說是今晚要用呢。」


 


血。


 


誰不怕呢。


 


可口水和體液,太惡心了。


 


13


 


可能是今天太冷了,那個賣糖葫蘆的大叔不在。


 


和那次的丟人現眼不一樣,我靠著天橋的柵欄靜靜地看著來往的人群。


 


我並不害怕。


 


甚至感覺松了口氣。


 


那個女人S了。


 


是她故意把我和齊老板關在了一起,是她讓我走上了這麼惡心的路。


 


都是她的錯。


 


是她活該。


 


隻是,她的眼睛怎麼都閉不上。


 


我 xxx……


 


沒有等太久,顧陽走了過來。


 


「抱歉,等很久了嗎?我見了一下房東所以就耽擱了,你怎麼又穿得這麼薄。」


 


說完他就把外套脫了下來,

套在了我身上。


 


一下子我的身體變得暖和了起來。


 


「你來了。」我看著他。


 


可能是天氣太冷了,凍得他直哆嗦,什麼話也沒說。


 


我又道:「現在反悔也可以,我不連累你了。」


 


顧陽看著我有些發愣,我正想著離開,沒想到下一秒他卻直接攬住了我的肩。


 


「那可不行,我可是你的情郎啊。咱們走吧,去我家。」


 


我想,這應該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溫暖了,要是不抓住,以後再也不會有了。


 


「好。」


 


我攏緊了身上的包,那裡面有三千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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