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隻有站在一旁的我，臉色有些沉重。
「也不知道媽媽怎麼想的，明知道奶奶有糖尿病，還給奶奶喝糖分這麼高的果汁。」
「是想害S奶奶好當上這個家的女主人嗎？」
奶奶端著果汁的手一頓，臉上的笑容凝固。
隻見她茫然四顧，想看清到底是誰在說話。
「媽，你不是說口渴嗎？快喝吧。」
在我媽的催促下，奶奶才慢慢將果汁往嘴邊送，隻是她的臉上並沒有剛才那麼開心，看著杯中的果汁反倒有一些疑慮。
我的心聲再次響起……
「我要是奶奶，我就老老實實地喝開水，這樣還能多活幾年。」
「我媽也真是的，不僅給奶奶喝糖分高的果汁，還給她喝冰的，
是嫌奶奶命長嗎？」
客廳裡頓時響起一陣清脆的響聲，奶奶手裡的杯子掉在了地上。
黃色的橙汁在地板上蔓延開，像是一灘泥石流。
奶奶的臉色變得慘白，顫抖著雙唇，目光如炬地看著我：「是不是你在說話？」
我無辜地搖搖頭，「奶奶，我什麼也沒說。」
從始至終，我一直默默地站在一旁，一句話都沒說。
看著奶奶打消了疑慮，我瞬間松了一口氣，在心裡自言自語：
「要是讓奶奶知道我在心裡偷偷講媽媽的壞話，她肯定會罵我的。」
「還好還好，她不知道。」
在我低頭的瞬間，奶奶的視線在我身上停留。
她終於可以肯定，她一直聽到的聲音，其實是我在心裡發出來的。
我媽見果汁被打翻，
臉上劃過一抹不悅，但是轉瞬即逝。她很快就換上了一貫的笑臉，溫和地說道：「媽，我去給你重新榨一杯蘋果汁吧。家裡買了煙臺的大蘋果，水分很多，甜得很，你肯定很喜歡。」
然而，奶奶並不像之前那樣和顏悅色，反而是板著一張臉，十分生氣地說道：
「果汁果汁果汁，一天到晚就知道給我榨果汁，你是嫌我還不夠胖嗎？」
「你安的是什麼心！」
我媽被奶奶吼得愣在原地，一張臉被嚇得慘白。
嘴上一個勁地在道歉。
在我以為她要忍不住卸下笑面虎的面具時，隻見她匆匆跑到樓上。
5
我媽從樓上搬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盒子，很是精致。
「老太太，你別生氣了，我這有個好東西給你。」
我媽把盒子打開，
從裡面拿出一件紅色帶流蘇的裙子，裙子很飄逸，就連尺寸都是為奶奶量身定做的。
「這是我特地給你定做的裙子，布料都是你喜歡的真絲呢。」
「你要是穿上這個去跳廣場舞，劉大爺還不得被你迷S。」
奶奶的臉上果然露出了一抹嬌羞的笑容。
她一邊拿著裙子在身上比劃，一邊扭動身體跳著廣場舞，暢想著和劉大爺跳舞時的浪漫情景。
劉大爺是廣場舞大隊裡為數不多的男性，平日裡喜歡穿中山裝，高高瘦瘦的，看著很有涵養，談吐之間氣度不凡，很受老年大媽們的喜愛。
可寶刀未老的劉大爺偏偏喜歡上了我奶奶這個老胖子。
奶奶拿著飄逸的紅裙左右打量，對我媽的臉色又漸漸和悅起來。
我心裡卻十分煎熬。
「奶奶好像還不知道她喜歡的帥老頭是媽媽故意安排的。
好糾結，要不要告訴她呢？」
奶奶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四肢變得不協調，滿臉震驚地看著我。
可我低著頭沉思，看不到她投過來的視線，依舊在心裡腹誹：
「要是讓奶奶知道，媽媽特地找自己的表舅公來騙她的錢，她肯定很傷心。」
「可是奶奶年紀這麼大，我不忍再讓她經歷失戀的痛苦。」
「被騙錢和被騙感情，到底哪個傷害更大呢？好難選啊。」
媽媽並未注意到奶奶驟然巨變的臉色，還在一個勁地誇劉大爺怎麼怎麼好，並使勁地撺掇奶奶去討好劉大爺。
「算了算了，這是奶奶的事，我還是不要管了，不然一會兒媽媽該罵我了。」
「媽媽很討厭我說真話的性格，我千萬不能惹她生氣。」
媽媽還在一旁舌燦蓮花，絲毫沒有注意到奶奶暴怒的臉色。
直到奶奶的一巴掌呼在她的臉上。
「那個老東西有什麼值得我去討好的，一把年紀了買束玫瑰花還得我自己掏腰包，窮酸樣！」
「你一直在為他說好話，你是不是認識他？」
我媽臉上閃過一抹慌亂，連連喊冤。
一旁的江凌月反應很快，立馬衝上去解圍。
她摟著奶奶，把臉貼在奶奶的臉上撒嬌。
「奶奶，你出去玩了這麼久，有沒有帶什麼禮物給我呀？」
江凌月是家裡的寶貝，每個人都對她寵愛有加。
奶奶的臉色果然緩和了一點，她正想從包裡拿出精心挑選的寶貝。
這時，我的心聲再次響起。
「其實，給奶奶喝高糖分的果汁，這個主意還是妹妹想出來的。」
6
江凌月在這個家裡受慣了寵愛，
從來學不會察言觀色。
此刻的她正沉浸在可以收禮物的喜悅中，絲毫沒有注意到奶奶臉上抽搐的表情。
我縮在一旁的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表面上一個字不說，可心裡已經吐槽了個十八遍。
「妹妹也真是的，雖然她有全家人的寵愛，可她也不能胡作非為啊。」
「她撺掇媽媽給奶奶喝高糖分的果汁害得奶奶糖尿病一直治不好就算了，可她竟然把奶奶大老遠給她買的禮物扔掉。」
「那些禮物都包含著奶奶的愛，我想要還沒有呢。」
奶奶在家裡的話語權很重，我媽和江凌月為了討好老太太，哪怕放屁，她們都能說成是香的。
江凌月表面上很期待奶奶給她帶的禮物，可私下裡，她根本瞧不上。
她把明信片剪碎了衝進馬桶裡，
把民族風披肩扔給了路邊的乞丐，把紀念幣當成破銅爛鐵扔進池子裡喂金魚。
奶奶那張老臉瞬間氣得通紅，看向江凌月的臉色，再無半點疼惜。
她淡淡地開口：「你真的喜歡我給你帶的禮物？」
江凌月手裡拿著奶奶從景區買回來的手鏈，據說是開過光的。
這個手鏈很火，我在網上看到過，很多人不遠千裡就是為了求這一條手鏈。
江凌月從小養尊處優慣了，手上戴的不是卡地亞就是梵克雅寶。
這一串廉價的貓眼石手鏈，她壓根看不上。
可她張口就來：「我當然喜歡啊，這個顏色那麼好看，很襯我，又是奶奶送的，我珍惜還來不及呢。」
「既然你那麼喜歡，那我以前出門旅遊給你帶了那麼多條項鏈，怎麼沒見你戴過？」
江凌月壓根沒想到奶奶會這麼問她，
畢竟在以前，她隻要輕輕動一下嘴皮子就可以把奶奶給哄好。
她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奶奶等不來她的答案，卻等來了我的心聲。
「我要是奶奶我就不問了，省得傷心。畢竟誰也不想知道自己送人的東西戴在了狗身上。」
這時，保姆正抱著江凌月養的小狗去給它洗澡。
路過客廳的時候，奶奶的視線落在小狗身上。
本就難看的臉色，這下子更加精彩了。
奶奶身上的冰冷氣息太過強烈，饒是愚鈍的江凌月也察覺到了。
為了證明自己說的話是真的，她急急忙忙地把手鏈往自己手上戴。
「姐姐，你可不可以幫我戴一下？我一個人不行。」
我心下一沉，又來一個鬼門關。
我在心裡腹誹：
「我才不幫呢。
」
「妹妹肯定會把手鏈故意弄壞，然後栽贓在我的身上。」
「這樣她既可以不用戴她不喜歡的手鏈，又可以害得我被媽媽罵。」
「我才不傻。」
江凌月見我不說話，以為我默認同意了。
她笑意盈盈地走來，把手伸向我。
「姐姐，麻煩你了。」
「啊！姐姐，你幹嘛那麼用力。」
江凌月在走過來的時候，刻意用身子擋住了奶奶的視線，然後用手一扯，貓眼石手鏈瞬間斷裂，整個客廳都是珠子落在地板上噼裡啪啦的響聲。
以及她的哭聲。
奶奶卻十分鎮定。
她已經完全接受了能聽到我心聲這件事，也明白，這一切都是江凌月自導自演。
「姐姐，我知道你是嫉妒奶奶給我帶禮物，而你沒有。
可你也不用故意把它弄壞啊。」
「你要是真的喜歡，我可以把它送給你。」
「奶奶的心意不是用來這麼糟蹋的。」
我連忙扯出一抹委屈的表情，搖搖頭，說話都帶著一絲顫抖。
「我沒有，不是我弄的。」
我媽劈頭蓋臉上來就是對我一頓謾罵。
「你個S孩子，我明明看到你把手鏈扯壞了，還敢說你沒有。」
「既然你心思這麼不正，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媽揚起手，想打我。
可她的手還沒落在我的臉上，自己倒是先被打了一巴掌。
奶奶甩了甩自己的手臂，厲聲呵斥我媽：
「我還沒S呢！這個家輪不到你來撒野。」
我媽被打蒙了。
江凌月趕緊過去把我媽扶起來，
淚眼汪汪地質問奶奶：
「奶奶，你怎麼可以打我媽媽呢？」
「啊！」
話還沒說完，江凌月瞬間發出一陣尖叫聲，臉頰上多了一個紅紅的巴掌印。
奶奶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老娘想打誰就打誰！」
「你們要是再敢當著我的面打秋秋，我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打完人之後，奶奶走過來牽著我的手，擦幹淨我故意擠出來的眼淚，心疼地看著我。
「孩子，跟奶奶回房間，奶奶包裡帶了好多東西，都給你。」
如果說一開始我爸態度的轉變讓她們不放在心上，那此刻奶奶的表現，已經給她們敲響了警鍾。
兩人回到房裡，關起門來狗咬狗。
我媽怪江凌月不會表現，失去了老太太的歡心。
江凌月怪我媽引狼入室，
動搖了她的家庭地位。
兩人發泄完怒火之後，拉著手坐在床上，商量起了對策。
「行了行了，有我在，怕什麼！」
「那個老太婆半截都埋入黃土了，用處不大。」
「還是留著精力去想想怎麼討好你大哥吧。」
7
大哥高考失利，沒考上理想的大學，爸爸花重金給他找了國外的一所大學。
為了突破語言障礙，這段時間他都住在外教的家裡，天天跟著老師惡補英語。
哥哥是家裡的獨子，爸爸一向把他當做繼承人來培養，奶奶更是寵愛這個獨孫。
前世，我媽正因為拿捏住了大哥，才能順利地把舅舅一家接進來。
安靜了幾天的我媽這幾天突然變得有些張揚，像是要開屏的孔雀，在家裡蹦來蹦去。
尤其喜歡在我面前炫耀。
看她這麼高興，我猜，大哥快要回來了。
她以為大哥可以幫她扳回一局。
呵呵，真是天真。
大哥回來的那一天，全家人都站在門口歡迎。
我媽見到大哥，立馬上去表演了一副母慈子孝的戲碼。
一會兒問他學習怎麼樣，一會兒問他在外面吃得好不好住得習慣不習慣。
說著說著，眼淚就像自來水一樣哗啦啦地。
「乖兒子，你不在家的這段時間，我很想你。」
江凌月在一旁搭腔：「是啊，媽媽經常想你想得吃不下飯睡不好覺。」
大哥看向我媽的眼神帶著滿滿的心疼。
「媽媽，你再怎麼想我都不能不吃飯啊，不然我這個當兒子的會擔心的。」
我媽把綠茶的樣子演繹得淋漓盡致，眼淚要墜不墜的樣子，
看得我都差點忍不住心疼她。
「我沒事的。隻是家裡突然多了一個人，我裡裡外外要操心的地方比較多罷了。」
大哥這才把視線放在我的身上。
他用帶著敵意的眼神打量著我。
爸爸連忙介紹：「江從，這是你妹妹。」
大哥臉色極冷，「我的妹妹，從來都隻有江凌月一個。」
「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配做我江從的妹妹的。」
「爸，你應該心疼一下我媽，不要把什麼雜七雜八的人往家裡帶。」
大哥高考考砸的時候，曾一度沉浸在悲傷裡，是我媽整天在旁邊開導他，他才從悲傷和墮落中走出來。
所以，他從心底裡愛戴和尊重我媽。
我媽衝我挑了挑眉，臉上帶著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