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1
我不解地開口：「你來參加這個節目幹什麼。」
傅元川笑了下：「想知道？」
我硬梆梆道：「不想。」
說完，我轉身就往客廳走，卻被傅元川一把拉住手腕：「你就不好奇當年的事情嗎？」
我神色復雜，一把甩開他的手：「陳年往事，我早不記得了。」
我和顧言度都坐在木屋檐下的長廊。
外面開始下雨，雨聲很大。
雨水很快湿潤了門前的泥土，清新的味道鋪面而來。
顧言度眼眶微紅，聲音很輕：「所以，你是因為他……」
我沒有聽清：「什麼？」
顧言度沒有再重復，而是靜靜看著我。
等開飯後，雨早已停了。
嘉賓們相互吹捧彼此的廚藝，聊天接話一個接著一個。
我再沒有開口，沉默著吃完，然後和他們輪流洗碗。
飯後，年紀大一點的去海邊散步，剩餘的六個人都留下來玩真心話大冒險。
第一輪轉到傅元川，流量小生不敢問太過火的問題，問他人生中最快樂的一段日子是什麼。
傅元川淡定自如地回復：「高二冬天吧。」
後面幾輪都不痛不痒，節目組坐不住了，直接發了一套真心話大冒險的卡牌，讓我們直接抽。
很不幸，下一輪抽到我了。
我看著卡牌上的真心話，嘴角不停地抽搐。
上面寫著：最喜歡的前任是誰？誰先表白？
我隻有顧言度這一個前任，前段時間還鬧出事，
現在屬實有些不好意思。
顧言度眼睛亮亮，直勾勾瞧著我。
如果他身後有尾巴估計已經翹得老高了。
我喝了口茶：「顧言度，我先表白。」
對面傅元川的瞳孔緊縮，似乎是有些難以置信。
12
下一輪，輸的是顧言度。
選的是大冒險，也不知道是什麼內容，他臉色都白了。
顧言度聲音顫抖：「對有好感的異性打電話借兩百塊錢然後刪掉。」
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想知道他會打給誰。
誰料，我的手機在眾目睽睽之下響了。
備注的幾個大字很醒目：【討厭鬼男朋友】。
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個大大的問號。
我尷尬地找補：「分手後忘刪了。」
隻有傅元川愣在原地。
我和顧言度中間隔著流量小生，接通後聽見顧言度的聲音：「你可以借我兩百塊嗎？」
我本來想拒絕，可是看顧言度難過的樣子我好像也會束手無策。
「好。」
我給他打了二百，又發了條【什麼時候還】。
卻沒有顯示發不出去。
顧言度不肯刪我，他無所謂地把牌扔回去：「沒完成有什麼懲罰？」
傅元川突然開口：「再抽一張。」
顧言度的手頓了頓，隨意拿了一張念起來：「和正前方的人擁抱……？」
好巧不巧，他正前方的人正是流量小花沈禾。
對方立刻臉紅起來了，不知所措道：「啊？這樣好嗎？」
顧言度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手裡緊緊攥著紙牌。
我挑了挑眉，
本想裝作不在意卻被旁邊的人小聲詢問：「妍姐，其實你很生氣吧？」
我剛想否定，就見青年把自己被抓皺的衣擺提起來。
傅元川帶著挑釁的神情看向他：「你不完成任務嗎？」
顧言度求救的眼神看向了我，我有些不自在。
他不喜歡和陌生人有親密接觸。
我自我安慰道，算了，我把沈禾擠下去坐在他正前面好了，反正本來就是要樹立一個討人厭的人設——
剛站起身，就被顧言度抱住。
在場眾人驚呆了。
13
出門散步的前輩已經回來了，我們把牌收起來絕口不提剛剛發生的事。
回房間休息的時候，顧言度見我一直不問他為什麼，找上我：「謝妍，你不問我剛剛為什麼抱你嗎？」
我甩幹淨手上的水，
看他別扭的樣子樂了：「你很在意嗎？」
顧言度湊上前：「在意的。」
我反問他：「那你為什麼不刪我的好友呢？」
顧言度眨眨眼，還沒開口我就用手蒙上他的眼睛。
潋滟的桃花眼看得我心痒痒，很想捉弄一下他。
我隻有一隻手撐在床上重心不穩，差點跌到顧言度身上。
顧言度喉結滾動，聲音暗啞：「你是想讓我做什麼嗎？」
不知不覺間氛圍莫名變得有些曖昧。
我抽回手，有些後悔：「不，不想。」
顧言度張了張口，又閉上了。
他直起身，鋪平我床上的褶皺後握著門把手探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晚安。」
半夜，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裡全是關於顧言度的過往。
當年我生氣傅元川一聲不吭遠走高飛完全忘了和我的約定，
又看見他訂婚的消息直接氣炸了。
顧言度找到我的時候我在小區裡的秋千上哭。
我揪著他的衣領哭嚎：「為什麼你可以這麼狠心，拋下我就走？」
放在平時顧言度肯定會笑話我，此刻卻一臉心疼：「對不起對不起，別哭了好不好。」
他用手背抹去我的淚水，俯下身慢慢哄我：「回家好不好？叔叔阿姨會等著急的。」
我已經哭不動了，歪了歪腦袋：「不好。」
說完，我給顧言度看傅元川和他未婚妻的照片：「你看，憑什麼他笑得這麼開心啊！」
顧言度眼疾手快地把照片刪了，然後坐在一邊的秋千：「啊，原來在為他傷心嗎？」
他側過身為我擦拭臉上的淚水，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不滿：「有什麼好哭的，早說了他是裝的。」
顧言度等我調整好情緒後，
牽著我讓我離開。
我走不動，他就乖乖蹲下身背我。
我趴在他身後覺得自己可能是哭迷糊了，因為下一刻我勾住顧言度的脖子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片。
還不忘提醒他：「笑一下。」
照片裡我們靠得很近，棕色衛衣的少年笑得很開心。
我承認自己很渣，所以在聞到對方熟悉的薰衣草香突然開口：「我們要不要在一起？」
顧言度聲音幹澀：「謝妍，我和他，你分得清嗎？」
我眨了眨眼：「你不同意就算了。」
顧言度語調急促：「誰說我不同意的，我同意的。」
到家門口，他把我放下來：「叔叔阿姨很擔心你，回家吧。」
顧言度往後退一步，也不打算離開反而想看著我進家門。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腳下。
我勾住他的脖頸：「顧言度，你看著我。」
然後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蓋章，男朋友。」
顧言度有些錯愕，好像我在耍流氓似的。
我覺得可能是自己的技術太差了，他不滿意，剛想解釋一下家門就開了。
爸媽把我摟在懷裡反復問著沒事吧，我扭過頭看見顧言度臉紅得像煮熟了的蝦子逃跑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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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覺得自己太花心了，好像一邊對傅元川念念不忘，一邊又和顧言度談起戀愛。
這樣對顧言度太不公平了，於是我向他提了分手。
即使很草率，也比糾纏不清好多了。
翌日，我起得很早，打算在海邊看日出。
剛出門，就看見一個寬肩窄腰的背影。
傅元川熟練地點了一支煙，吐出一口煙霧。
我下樓時弄出了點動靜，傅元川瞥見是我立刻把煙掐了。
我無視他擦肩而過的同時卻被對方抓住手腕：「聊聊？」
天還沒有亮，灰蒙蒙一片。
走在海邊，我問他：「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傅元川沉默片刻：「還可以。」
我不輕不重「噢」了一聲，心裡覺得好笑，這個問題太多餘了。
他反問我：「那你呢？怎麼和顧言度談戀愛了。」
我輕笑：「也挺好的。」
傅元川停下腳步，和我一起看著海邊的日出：「其實我過得不好，我一直是孤家寡人。」
「你不是訂婚了嗎？」
傅元川平靜道：「那是我父親的意願，我並沒有同意。」
我們分別太久，久到沒有什麼好聊的。
我隻覺得白瞎這麼好的日出，
可惜顧言度沒看見。
胡思亂想間，身邊的男人開口：「如果，如果重來你會和我在一起嗎？」
我有些詫異：「你說什麼呢？」
「也許吧，但是現在我不會和你在一起了。」
傅元川解釋著：「我出國是被逼的，我不是……」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再提以前的事了，都過去了。」
傅元川黯然神傷道：「好。」
有時候我也看不清自己的內心，可我知道我已經無法愛上傅元川了。
這顆心，另有其人佔領了。
15
後面幾天我使出渾身解數努力讓自己看上去更討厭。
顧言度也不拒絕我使喚他，老老實實幫我幹活。
沒想到流量小花沈禾以為顧言度吃這套，
也纏著他。
沈禾追在他身後：「顧哥顧哥，我也不會你能不能幫幫我？」
顧言度繃著臉：「不好意思，我隻能幫謝妍一個。」
沈禾一臉受傷，從此也不再理他了。
畫風就變得詭異起來，我總是使喚顧言度做事，而傅元川會站在遠處目睹這一切。
節目錄完後，我回家抱著布丁猛吸。
布偶貓喵喵叫了好幾聲，親昵地蹭著我手心。
我一言難盡地看著布丁還沒長好的毛發，一邊盤算著哪天請顧言度吃頓飯感謝。
我不自然地想，要不是他我哪能上節目拿三百萬報酬。
要是能順帶把我的頂流前男友追回來就更好了。
我給顧言度發消息：【有時間嗎？我請你出去吃飯。】
那邊秒回：【好啊好啊，什麼時候？
】
【今天行嗎？】
我笑眯眯地敲下：【好。】
晚上，他沒帶禮物來見我。
我有些失落，很快又恢復平靜：「走吧，我請你。」
顧言度卻否定道：「我選好了一家餐廳，我們一起去吧。」
到了地方我發現這是初中時學校旁邊一直開著的面館。
他點了兩碗雪菜面，我們就在狹小的桌子上頭對頭吃起來。
老板看見是我們，笑道：「你們倆可是我們餐館的常客啊，以前經常一起來。」
初中的時候，我和顧言度隔三差五就彼此湊錢請客吃面。
次數多得我都數不清。
我們好像回到少年時，每一個早晚都在一起玩耍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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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顧言度住對門，現在沒有一個人開門回家，
都沉默地站在家門口。
我快把腳下的地板看出花了也沒能說出口。
顧言度磕巴道：「今天的禮物。」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包裝很精致的小禮盒，「我覺得很適合你。」
我遲疑著：「我能收嗎？」
顧言度突然笑了：「當然能了，早點睡覺。」
打開後我松了口氣，隻是手鏈而已。
突然有些後悔剛剛當面為什麼沒有和他表白，現在又不好意思了。
以前看小說總恨男女主沒長嘴，現在輪到自己才發現確實很難說出口。
我看著和顧言度的聊天界面，又問了他一遍：【二百塊什麼時候還我？】
顧言度秒回：【我沒有那麼多錢，可以用餘生還嗎？】
好像是怕我不接受似的,他快速打字：【我很能賺錢的，二百塊買我不虧的噢,
而且我會永遠愛你。】
可能是看我沒回，他急急忙忙又給我打電話。
顧言度大聲道：「我愛你。」
「謝妍,我隻愛你一個人。」
我莞爾：「真受不了你。」
忘了說，我也愛你。
（正文完）
番外
我是傅元川。
我出身在一個很奇怪的家庭。
父母從不關心我，給了保姆一筆錢在國內照顧我。
我每天一個人上下學從不和別人交流，也不知道怎麼和他們交流，一個人坐在冷冰冰的家裡。
我一直覺得這樣的日子會持續到S。
我同桌是個優秀的女生，她很張揚人緣也很好。
我曾羨慕陪在她身邊的少年，偷偷躲在松樹下看她在陪那個人打球。
謝妍好像發現我了。
她的目光逐漸從少年身上移開,而落在我身上越來越久。
我們開始三人行，我不再藏在陰暗處偷窺著別人的美好。
謝妍待人真誠，對誰都很好。
我有點難受,貪心是被一點點喂大的。
我的學習很好,作為學生代表發言時餘光看見臺下的謝妍正注視著我，這種感覺很好。
好像我終於找到可以抓住謝妍的機會。
我開始拼命學習，希望謝妍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可以再久一點。
我參加了高校的冬立營,有點難過，以後就有很長一段時間看不見謝妍了。
我每天都想出去，去找謝妍。
我害怕她又有新的朋友，然後把我徹底忘記。
於是,在一個雪天我偷偷回到學校。
謝妍在打雪仗,脖子裡全是雪。
耳尖都凍紅了,我一臉緊張地給她圍好圍巾。
謝妍很震驚我的到來,問我為什麼跑回來了。
我好想告訴她我想她了。
我也確實這麼做了,我牽著她的手和她定下一起去心怡的大學的約定。
可惜我食言了。
父親早為我安排好了人生劇本，他強硬地把我囚禁起來收走所有的電子產品，不準我聯系謝妍。
他把我送出國進修,希望我也能當制片人。
每次反抗逃跑都少不了一頓毒打,可我不後悔。
我和謝妍還有約定呢。
我被他長期N待封鎖,出門活動都會被他監視。
久而久之，我生病了。
很嚴重,好幾次都想自S。
想到謝妍,又不想S了。
算了，
活下去吧。
我被父親當作他的提線木偶，被操縱著和不喜歡的人訂婚。
所以當我有了自己的權力後,第一次反抗成功了。
我成功解除了婚約，然後迎來更嚴重的N待。
時隔半年，這個小心眼還記得呢。
「（始」同一年，國內有綜藝邀請我。
我本想拒絕,可是看見嘉賓陣容有一個叫謝妍的人又改變主意。
我很想體面地回去見她，和她解釋清楚當年的誤會。
可是等我回國後才發現一切都變了。
謝妍和顧言度在一起後又分手，現在還喜歡著彼此。
她看顧言度的眼神一如當初看我。
我的心鑽心地痛,一晚上不停地抽著煙想她。
很巧的是,那天我在外面遇見了謝妍。
我提出和她一起去海邊談談,
卻相顧無言。
我看出她的心不在焉。
我帶著期盼，下意識出口問她如果我們沒有出事，還有沒有機會在一起。
謝妍很吃驚,拒絕了我。
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我們已經成了還不如陌生人的陌生人。
這比她忘了我還難受。
我想和她解釋，她卻拒絕了。
她說：「都過去了。」
沒有過去。
始終是我心裡過不去的高山。
（全文完）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