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裡本該是你住，是我疏忽了。」
我興致缺缺：「我不要，我不想當皇後。」
「我隻想嫁給吳楚哥哥。」
我大步往延禧宮走。
蕭璟意沉著臉亦步亦趨地跟著。
身後，林婉婉柔聲挽留：「陛下，臣妾的腳好像扭傷了。」
我捅捅蕭璟意：「快去看看你的愛妃。」
蕭璟意神色不耐：「她成天不是這痛就是那痛，讓御醫瞧去吧。」
蕭璟意陪了我一整天。
與我說了許多往事。
什麼我將披風讓與他，偷燒雞給他吃，跳入冰冷湖水裡救下他等等。
聽得我直打哈欠。
「阿意，你可真會編故事。」
「我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我託著腮，一臉向往：「我現在隻想出宮嫁給吳楚哥哥。
」
「你快點給我賜婚好不好？」
蕭璟意的臉徹底黑了。
他霍然站起，狠狠一拳砸在柱子上。
鮮血浸出，他緊緊將我摟入懷裡，眼底一片通紅：「小七，你休想！」
「你是我的妻，我這輩子都不會放你走！」
「不！」
「我不要嫁給你，我不想當皇後！」
我嘶喊著，掙扎推開他，太陽穴突突突地疼。
痛得我將頭狠狠往柱子上撞。
蕭璟意嚇壞了，趕緊拽住我。
「小七，小七你別這樣。」
他眼淚滾落下來：「小七，求你，別再傷害自己了。」
我暈了過去。
所有太醫都來為我診治。
輪番把脈之後。
迷糊間聽到蕭璟意問：「小七為何暈倒？
」
太醫正小心作答：「應該是黃泉水的副作用，此前沒有先例，微臣等也無處著手。」
「好在娘娘連鄭家的事也一並忘了幹淨，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陛下不可操之過急，不然娘娘可能會因此失了心智。」
我才不會失心智。
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那小七何時能醒來？」
「這……微臣等先給娘娘施針。」
我遲遲未睜開眼。
蕭璟意焦灼不已，發了好大的火：「廢物，一群廢物！」
「若是小七醒不來，你們便跟著一起長眠吧。」
我忘卻了父兄S了匈奴王得勝歸來之後又謀反的事，蕭璟意也下了S命令。
誰要敢在宮裡議論提及鄭家，即刻S頭。
已是初冬。
入夜後，下起了凍雨。
林婉婉在殿外苦苦哀求：
「陛下，雲志自幼體弱，若在這凍雨裡跪一晚，恐會傷及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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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容嘀咕著：「這般金貴？以前娘娘還陪陛下在大雪裡跪過一夜呢。」
蕭璟意沉聲吩咐小福子：「讓她閉嘴，她吵著小七休息了。」
凍雨之後，下起了雪粒。
噼裡啪啦的聲音砸在屋頂，甚是催眠。
我跌入沉沉的夢境之中。
夢裡。
兄長被鎖在深深地牢之中。
他滿是老繭的手一寸寸撫過我的臉。
笑著說：「不必為我們報仇，忘了這些，開開心心地活。」
「這些是男人之間的恩怨，
父親和我隻盼著你千歲無憂。」
「嬌嬌，真是對不起。」
「幼時讓你承受賣國賊子的罵名，如今又讓你成了謀逆犯的家人。」
「來生我再當你兄長，定會護你一生歡喜，永無憂愁。」
……
一睜眼，就對上床邊蕭璟意胡子拉碴、形容憔悴的臉。
「小七，你總算醒了。」
真晦氣。
我翻個身背對他。
「小七，你怎麼哭了？可是夢到什麼了？」
我瓮聲瓮氣：「夢到吳楚哥哥S了。」
「我很難過。」
背後的呼吸聲變得急促。
良久，男人壓抑著脾氣開口：「我讓御廚房給你做了你愛喝的海鮮粥。」
粥端上來。
淡淡海腥味讓我直犯惡心。
我吃了一口便興致缺缺地推開。
「你以前不是最愛喝海鮮粥嗎？」
「不可能。我在內陸長大，喝不慣這些玩意。」
「可你從前每每陪我喝，還說很好喝。」
我夾了一塊牛肉，語氣淡淡：「或許我以前真的喜歡過你，為了遷就你，所以才說好喝。」
「那你現在……」
「現在不喜歡了，幹嗎還勉強自己？」
蕭璟意眼底全是失落痛苦。
「小七，重新愛上我，好不好？」
「不好，我的心裡如今隻有吳楚哥哥。」
「阿意，我跟你不一樣。我的心很小，隻能住下一個人。」
蕭璟意臉色又青又白，憤怒又傷心。
想要辯解，卻找不出合適的理由。
偏偏這時候林婉婉又來了。
她應該是一夜未睡。
臉色蒼白，妝容清淡，雙眸裡都是血絲。
林雲志凍了一夜，如今高燒昏迷，她想讓太醫正去看看。
她跪下磕頭哀求：「陛下，妾身就這一個弟弟，求陛下垂憐。」
「皇後娘娘，您有氣衝著妾身來，不要殃及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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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發興趣索然：「蕭璟意，你讓太醫們都去給他看病。」
「我現在很好，我一點都不想記起以前的事。」
「你也跟著你的愛妃一起離開這，行嗎？」
蕭璟意一肚子火正沒地方撒：「這是小七的宮殿，沒她允許，誰讓你進來的。」
林婉婉膝行往前，抱住蕭璟意的腿：「陛下，求陛下看在過往情誼上……」
蕭璟意飛起一腳，
踹在林婉婉胸口，怒道：「別提情義。」
「你隻惦記你那S去的未婚夫。」
「她隻記得吳楚！」
「誰對朕有情義？」
「滾！」
……
林婉婉被踹飛一丈遠，痛得彎成一隻蝦米。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蕭璟意，不明白昔日將自己捧在心尖尖上的人，為何突然變了心意。
可蕭璟意壓根不看她，隻輕聲細語哄著我。
林婉婉怨恨無比地盯著我。
我緩緩彎唇，朝她勾了個冷漠至極的笑。
身嬌體貴的少爺，沒扛得住一場高燒。
林雲志S了。
林婉婉崩潰了，夜夜在鹹福宮哭泣。
哀求蕭璟意為她弟弟主持公道。
那日雪後初晴，
我在御花園撞見了她。
短短半月，她瘦了許多，形銷骨立。
她冷冷地盯著我：「當初是我跟陛下建議斬草除根，將你鄭家一網打盡。」
「你有恨，朝我來便是，為何要牽連我無辜的弟弟？」
「你以為裝失憶，就能讓一切回到從前？」
「你是罪臣之女，你骨子裡流的血是髒的。」
「就算陛下想庇護你，也要看朝臣們同不同意！」
我淡漠地笑笑：「貴妃不懂規矩，你們幫幫她。」
小容帶著兩個身強體壯的嬤嬤一把將林婉婉按著跪下。
我上前兩步，「啪啪啪」甩了她三個耳光。
她的臉迅速腫了起來。
血水自唇邊湧出。
我湊近她耳邊，笑著說：「這是找你收的一點利息。」
「林雲志隻是開始。
」
「很快，你們整個林家都要為你陪葬！」
……
林婉婉瞪大眼睛，驚恐地尖叫起來：「你果然是裝的，果然是。」
「你等著，鄭嬌嬌，你會下地獄的。」
簌簌枯葉凋零，落在我腳邊。
我粲然一笑：「我不怕啊，我現在已經在地獄裡了。」
「林婉婉，歡迎你來與我做伴。」
林婉婉也不是全無腦子。
她如今失寵，貿然揭發我，蕭璟意不會信。
於是她身後的林家聯合許多朝臣參我。
林家唯一的兒子，因我而慘S皇宮。
加之蕭璟意之前拔掉臘梅種桃樹。
還有這些天，蕭璟意為了哄我開心，在民間搜羅了不少珍稀玩意。
我本就是罪臣之女，
居然還恃寵而驕，勞民傷財，禍亂後宮。
必須廢去我這個皇後，才能還前朝和後宮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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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璟意如在炙火上烤的羔羊。
被朝臣裹挾著，憤怒卻無法掙脫。
連著數日，上折子的臣子越來越多。
他精力憔悴。
整個人瘦了一圈，眼底烏青一片。
這日林家又再提此事，逼著蕭璟意在新年到來之前做個決定。
氣得他在延禧宮摔了一套茶盞子。
「林喬望好大的膽子，竟聯合眾臣想逼著朕廢了你。」
「如今朝堂之上，到底是朕說了算，還是林家說了算。」
他拉著我的手，深情款款：「小七你放心，這皇後之位，普天之下，隻你一人當得起。」
我歡喜不已：「太好了！
」
「我本就不想當這個皇後，如今你正好借此機會廢了我。」
蕭璟意的臉色更黑，下顎繃得像是刀鋒。
我全然不管，拿起桌上繡了許久的帕子遞給蕭璟意：「這帕子可好看？」
他緩了神色接過：「給我繡的？比你從前的繡工要好上許多。你那時給我繡一個鴛鴦手帕，旁人見了都說繡的水鴨。」
「小七，這並蒂蓮我很喜歡。」
我忙不迭將帕子搶回：「不是送你的。再有一月便是楚哥哥生辰，這是給他的賀禮。」
「我十五歲生辰時，他帶我去遊湖，找遍整個湖面，折了九朵並蒂蓮贈予我。」
「可惜那時我太小，不明白他的心意。」
我渴望無比地看向蕭璟意：「阿意，你明日便廢了我。」
「讓我出宮，去找吳楚哥哥好嗎？
」
蕭璟意怒極，將桌上一幹擺件統統掃落在地。
他緊緊扣住我的肩膀，眸底通紅一片：「鄭嬌嬌，你到底有沒有心？」
「我為你做了這麼多，難道你看不見嗎？」
「你就隻記得吳楚，我這麼愛你，你也曾這麼愛我，你都忘光了嗎？」
宮女大氣也不敢喘，整個大殿裡隻有炭火燃燒細碎的噼啪聲。
蕭璟意試圖在我臉上找回愛的痕跡。
可我看著他的眼神毫無愛意：「如果我真的忘了我們之間的過去種種，說明我愛你不夠深。」
「隻能證明比起吳楚哥哥，你沒有那麼重要。」
肩膀傳來一陣劇痛。
蕭璟意幾乎癲狂：「可我還愛你，我放不下你。」
我使勁掙扎，激動回應：「那是你自己的事，我不愛你，
蕭璟意。」
「如果這世上有一萬個人愛我，難道我也要一一愛回去嗎？」
「我的心裡，如今隻有吳楚哥哥一人。」
嫉妒與憤怒的火焰在男人身上高熾，他將我用力抵在柱子上，惡狠狠地說：「鄭嬌嬌，你別再痴心妄想了。」
「你的吳楚哥哥，已經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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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
蕭璟意大吼：「他S了，早在一年前他就S了。」
「不，不可能。他說過會陪我過每一個生辰的。」
我頭搖得像是撥浪鼓，眼淚滾滾而落：「他說過會年年歲歲為我祈福，願我永世無憂的。」
蕭璟意看上去比我還心碎，他紅著眼笑：「他真的S了，屍骨恐怕都已經化成泥。」
「不信，你問小容，她知道的。」
小容低著頭，
眼淚無聲地大顆大顆砸落在地。
蕭璟意將我按在懷裡：「他S了，我還活著。」
「小七，往後我來愛你，你忘了他，來愛我吧。」
我一把推開他，拼命搖頭：「我不信，他肯定沒S。」
「他說不定就跟林婉婉的未婚夫一樣，是假S。」
「對，他就是假S，他肯定還活著。」
蕭璟意的表情慢慢變得凝重：「你胡說八道什麼？誰假S？」
「我沒胡說，是林婉婉婢女親口說的。」
帝王的疑心一旦動了。
幾乎不可能消弭。
從前蕭璟意隻想著讓林婉婉忘卻未婚夫，愛上自己。
卻從未想過，仔細去查查這個所謂的未婚夫。
除夕宮宴。
五品以上的大臣，均得到了宴請。
近日來林家並未停止對我的討伐。
入殿之前，林婉婉與我在明正殿的臺階下遇見。
漫天飛雪，襯出她志得意滿的笑：「皇後娘娘，或許這是妾身最後一次能與你同席。」
「您先請！」
我提腳上臺階。
走出幾步後回頭，居高臨下看向她：「你說得對，辭舊迎新。」
「除夕夜，大雪日。林家，該亡了！」
林婉婉自信反駁：「絕無可能，S的隻會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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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蕭璟意並肩而坐。
林婉婉坐於他下首。
宴席之上，其樂融融，賓主盡歡。
林喬望突然帶著一幹臣子起身，言辭咄咄要廢我皇後之位。
蕭璟意笑了笑。
「林愛卿不必著急，
先看朕為你們準備的節目。」
一個玉面書生踏過門檻，緩緩步入殿內。
這一瞬，林喬望變了臉色。
林婉婉臉上更是血色盡褪，脫口而出：「你還沒S？」
書生笑了笑：「是啊，婉婉。」
「真是對不住，那杯毒酒沒有毒S我！」
一切真相水落石出。
蕭璟意登上帝位後，林家想將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的林婉婉送入宮中。
可惜林婉婉有個家道沒落的未婚夫。
林婉婉親自出手，將書生毒S。
再給自己立了個深情哀婉的人設，博得蕭璟意的青睞。
可負責下毒的婢女對書生有意，暗地裡偷換了毒藥，告知了書生。
書生假S，逃過一劫。
隱姓埋名。
直到被蕭璟意的人查到。
這可是板上釘釘的欺君之罪。
轉瞬間林家就由主動變為被動。
林喬望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不住懇求蕭璟意開恩。
林婉婉涕淚漣漣：「陛下，陛下，你別信他胡言亂語。」
「他就是嫉妒妾身。」
蕭璟意上前，挑起她的下巴，輕輕笑了。
「你不是一直忘不了他？」
「朕允你出宮，舍下這榮華富貴，與他從此以後做一對尋常夫妻如何？」
林婉婉大驚失色，語調悽厲哀婉：「陛下，如今妾身一顆心全在陛下身上。」
「妾身愛的是陛下啊。」
我輕輕挑眉：她將自己最後一絲生路給斷了。
蕭璟意猩紅著眼，笑著用力捏住她的下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