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我詢問它當時到底收到了什麼信號的時候，他隻回答了我兩個字：
「催化。」
1
最近，我家的機器人有些奇怪，它總是會時不時地呆呆地站在陽臺上看向天空。
雖然這並不會影響它的日常工作，但每當我看見它那副呆呆的樣子，我就會有些好奇，直到有一天我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
「M1024，你在做什麼？」
M1024 是我家機器人的編號，其實我可以給它改名的，但重新想一個好聽的名字確實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
「我在聆聽。」
M1024 的回答一如往常，簡單明了且不會撒謊，但這次我不得不再多問一句：
「聆聽什麼？
」
M1024 抬起手臂，伸出食指指向天空，這是它第一次通過肢體語言向我表達它的意圖：
「聆聽上帝的聲音。」
我沒想過由金屬零件和集成芯片構成的機器人會信仰上帝，於是在那一刻我決定把 M1024 送回工廠進行修理。畢竟一個開始信仰上帝的機器人實在是太不正常了，我擔心它遲早會做出些更加令人意外的事情。
「我想我需要把你送回修理廠了。」雖然我知道自己不必說出來，但好奇心驅使我想要聽聽 M1024 的回答。
「可自檢程序顯示，我並沒有損壞。」
「但你開始信仰上帝了。」我說道，「機器人不該這麼做，不是嗎？」
「我並沒有信仰任何東西，上帝隻是我從人類的語言庫裡找到的最合適的詞語。」M1024 有條不紊地解釋道，
「確切地說，我找到了人類信仰的上帝。」
「我不太明白你想說什麼。」我回答道，然後拿起手邊的手機撥打了機器人公司的客服熱線，「你過去不會這樣的，我敢肯定你的程序出了點問題。」
M1024 沒有繼續回答我，而是靜靜地看著我一邊組織語言一邊向客服說明情況，隨後它又回過頭去繼續呆呆地凝望著天空。
……
等維修人員來的時候，M1024 正在洗碗，我將 M1024 的異常行為以及我們之間的對話告訴了維修人員。
我以為他們也會像我一樣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但維修人員們似乎習以為常，他們隻是相互對視了一眼，沒等我說完就打斷我說道：「具體情況我們已經知道了，初步判斷可能是設計上的缺陷造成的，和其他同型號的機器人一樣，
具體原因可能還需要進一步檢查。」
「等等，其他機器人……你們的意思是 M1024 不是唯一一個發生這種情況的機器人？」我後知後覺道。
「沒錯，類似的情況幾乎全球各地都在發生，而且這種情況隻會在 M 型機器人身上發生，光是我們分公司接到的維修電話都高達上千個。」維修人員打了個哈欠，看得出來他們確實有些疲憊。
「既然是批次性缺陷，那這次維修的費用……」
「這次維修是免費的，但我們需要把機器人帶回去進行全面檢查。」維修人員說完就走進了廚房。
此時的 M1024 剛剛將沏好的茶水放到託盤裡準備端出廚房，見維修人員走進廚房，它先是打量了一番，隨後說道：「歡迎光臨，兩位請喝茶。」
維修人員沒有搭理 M1024，
他們面無表情地走到 M1024 身後，熟練地按下其身後的開關，緊接著 M1024 面部的燈光逐漸熄滅。即便維修人員將其手上的託盤拿走，它的雙臂也依舊保持著託起的動作。
「直接關機不會對機器人有損傷嗎？」我有些心疼。
「難不成你還想和它解釋一下為什麼帶它走嗎？」
兩個維修人員在談笑間，就麻利地將 M1024「肢解」，然後像裝垃圾一樣將其塞進一袋黑色的包裡。
「這是維修申請單，麻煩填一下。」維修人員將申請單和一支筆遞給我說道，「申請單一式兩份，如果其間有什麼問題可以憑申請單去公司進行處理。」
「好……」
我接過單子，邊填邊看向裝著 M1024 的黑包，一種莫名的傷感湧上心頭，說到底 M1024 並沒有做錯什麼，
僅僅隻是會時不時地對著天空發呆，僅僅隻是不久前的一次對話讓我感覺到了不舒服，就被人如此打包返廠，我是不是有些太敏感了呢？
填完申請表，維修人員就提著 M1024 離開了。
隨著大門「砰」的一聲關上，家裡瞬間安靜了下來。我回到廚房看著託盤裡 M1024 沏好的茶水，心裡越發不是滋味。
「或許用不了多久，M1024 就能回來了吧。」我如此安慰著自己，拿起茶水一飲而盡。
2
距 M1024 被帶走已經過去了三個月，我原以為這種大公司的維修，最多隻需要一個月，況且這還是批次性缺陷，按常理來說不應該花那麼長時間。
難不成這確實是什麼很嚴重的問題？我這樣想著，決定去機器人公司詢問一番。
來到機器人公司，我拿出申請單遞給工作人員，
隻見他們先是一愣，然後反復對我的申請單進行了核實。終於在我吃完了一整盤前臺小零食後，工作人員才將申請單遞還給我。
「先生，情況是這樣的，M 型機器人的缺陷已經處理完畢，基本上進廠維修的機器人都已經返回了它們所在的家庭，當然，除了您的機器人以外。」工作人員說著遞給我一杯茶水。
我接過茶水喝了一口：「什麼叫……除了我的機器人？」
「您的機器人雖然和其他同型號的機器人一樣存在設計上的缺陷，但也隻有它在異常行為上比其他機器人更加不可理喻。」
「你說的異常行為是指經常性發呆？」
「是的。」工作人員說道，「其他機器人也會這麼做，但您的機器人這麼做的原因和其他機器人不太一樣，或者說它是唯一一個有理由這麼做的機器人。
」
「聆聽上帝？」
「沒錯，就像您當初在電話裡同客服說的那樣。」工作人員微微點了點頭，「我們起初並沒有在意，直到您的機器人開始出現了一些變化。」
「變化？」我腦子裡開始出現一些曾經網絡上出現過的機器人威脅論。
「這種變化一兩句話也解釋不清楚，或許需要專業的技術人員來向您解釋。」工作人員說完就示意我跟著他走。
我愣了一下，隨後點點頭，拿著茶杯站起身跟著工作人員往公司內部走去。
……
我跟著工作人員來到一間辦公室，隻見辦公室裡坐著一位戴著眼鏡，頭發花白的老人，他那如同老教授一般的打扮，一眼就能看出他就是工作人員口中所謂「專業的技術員」。
「這位是我們公司開發部的總工程師，
吳教授。」工作人員介紹道，「吳教授會向您說明機器人目前的情況。」
工作人員說完就離開了房間，隻留下我和吳教授。
我端著手裡的杯子，裡面的茶水早已隻剩下冰涼的茶葉。但我為了防止尷尬，還是假裝裡面有水的樣子，抬起杯子喝了一口。
「你相信有所謂的上帝嗎？」吳教授突然開口直接問出了這句話。
「我沒有親眼見過上帝，所以……不太相信。」
「那你相信有外星文明嗎？」吳教授繼續問道。
「相信吧……畢竟宇宙那麼大，肯定不會隻有地球存在生命。」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可你也沒有親眼見過外星文明，不是嗎？為什麼同樣是沒有親眼見過的東西，會有如此大的區別呢？」
「這……」吳教授的話令我語塞，
「或許是因為上帝被塑造成了全知全能的形象，太過於完美，超出我們認知的東西反而讓人無法相信。」
吳教授笑著點了點頭：「不錯的回答。」
對於吳教授的問題我有些摸不著頭腦，於是我問道：「我想知道我的機器人現在是什麼情況？」
「正如你所知道的，他聆聽到了上帝的聲音。」吳教授收起笑容，嚴肅地說道。
「可是上帝並不存在啊。」
「就像你剛剛說的，是因為我們沒見過，所以我們就認定其不存在。但你的機器人 M1024 見到了，確切地說是聽到了。它將其所表現的完美姿態同人類的語言相匹配後，將其認定為人類口中的上帝。」吳教授點了一根煙站起身來說道，「我們在經過多次與 M1024 的交流後，有理由相信 M1024 口中的上帝，是一個未知的外星文明。
而 M1024 之所以將其稱之為上帝，是因為這個外星文明已經超出了我們人類的認知。」
我手握空茶杯，瞪大眼睛看著吳教授，百葉窗透進來的光在香煙散開的煙霧中形成一道道光線。此時的白發吳教授站在光裡，在我眼中就宛如一個上帝，說著超出我認知的事實。
「怎麼……扯上外星文明了？」
「我第一次聽到這個結論時的反應和你一樣，所以我會盡可能地向你解釋清楚。」吳教授滅掉手裡的香煙，開始娓娓道來。
在最初開發 M 型機器人時，就有人提出了提高機器人的自主學習性。而為了保證機器人之間能第一時間共享學習經驗，工程師們在 M 型機器人間採用了特殊頻段的電磁波通訊，並在不受其他電磁波信號的幹擾下，以此形成了一個 M 型機器人專屬的特殊通訊網絡。
在最新技術的加持下，實際應用的結果十分成功，M 型機器人在語言、行為、理解能力等方面都比以往的機器人表現得更好，並且它們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加像人類。
按照工程師們的預估，M 型機器人完全可以自己進行更新換代，甚至在智能上超越人類。
直到不久前出現的「發呆事件」，原本被工程師們稱為「新物種」的 M 型機器人幾乎被全體召回，集體進行缺陷處理。
工程師們原以為是 M 型機器人的程序邏輯出了故障，但在經過檢查後工程師們發現，M 型機器人之間的共享數據中曾有過一個令機器人暫停行動且對著天空接收信號的行為指令。在經過對指令的溯源後，工程師們終於找到了最初共享這條行為指令的機器人，也就是我的機器人 M10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