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事到如今,他還是在裝,他就這麼怕我會S纏爛打嗎?
是了,對他來說,青平那個家,一直都是一個牢籠。
這時恰到山腳處,我露出一個釋然的笑容。
「夠了,我會有自己的新生活的,不勞費心了。」
「一別兩寬,各自歡喜。」
8
下山的途中,不知怎的,突然之間電閃雷鳴、暴雨瓢潑。
山路本就湿滑泥濘,如今更甚。
前方,三尺高的榕樹突然栽倒,重重砸在路中間。
車夫無奈回頭,「夫人,今個怕是走不了了。」
我略有些擔憂,「那該如何是好,這荒郊野嶺,又鮮有人居住。」
可我話音剛落,仿佛神明顯靈般,路旁不遠處一座竹屋在雨幕中悄然冒出。
門前似乎還特地掛了盞照明的油燈。
我猶豫片刻,還是往那裡走了。
就算是什麼山匪,我帶來的黑衣衛也夠他吃一壺了。
但當我走入檐下,敲開屋門時,還是狠狠吃了一驚。
從屋裡探出頭的人,露出一張人畜無害的笑臉。
「來啦?歡迎歡迎。」
這張臉,足足像了我夫君齊昭九分!
倒吸一口涼氣,我忍住自己的驚詫,禮貌地問道。
「這位公子,這裡不知可否借住一晚?」
怕讓人誤會,我還想再解釋一番。
可他無所謂地揮揮手,「當然可以了,娘子請進。」
似是知道會有人來,屋內早就備好了熱茶。
壁爐裡火光正旺,照得人也暖呼呼的。
齊歸一直盯著這個陌生男子看,
側頭在我耳旁小聲道。
「娘親,他長得和爹……之前那個齊叔叔好像。」
自從知道齊昭不認他後,齊歸嘴上不說,回來的路上哭了好久。
我知道他很想要一個父親,但是……
於是我嘆了口氣,逗他,「之前那個叔叔是娘親認錯了人。」
「你爹……我們慢慢找。」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話音剛落,坐在壁爐前戳著炭火的男人突然勾了勾嘴角。
他似乎,對我們的談話,非常感興趣。
沒等我細細思索,齊歸突然臉色發白,低聲喊疼。
今日落雨,他又多走了些路,那舊疾又犯了。
我心裡難受不已,卻又沒什麼好的辦法,隻能輕輕揉搓他的腿。
那個奇怪的男人突然動了。
他伸了個懶腰,【在下略通一些奇門妙術,要不,讓在下看看。】
在我警惕的神色下,他捏了捏阿歸的腿,若有所思。
接著,他什麼都沒說,就一個人跑去了外院。
半刻鍾後,他手裡拿著一個藥臼,二話不說將搗的稀爛的草藥蓋了上去。
【一炷香功夫就好了。】
我突然驚喜,「您是說,這腿可治?」
他茫然抬頭,「不可以啊,哪有那麼容易,我隻能減緩疼痛。」
失落之餘,我還是很感激。
待小桃帶阿歸回房洗漱時,我搭了句話。
「勞煩了,敢問先生姓氏?」
他很大方,「我姓謝,謝何星。」
「我也知道娘子的名,知幕。」
我瞪大雙眼,
那種怪異的心思攀爬上來。
「你……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他似笑非笑地逼近我,故意往我耳邊吐氣。
【想當阿幕的夫君。】
9
雷鳴轟隆,我腦子裡咔了一下,奮力甩開他的手。
【有病,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當朝太子妃。】
他依舊漫不經心。
【那你還敢……】
【噓……阿幕,你不妨靜下來好好想想。】
他的神態認真而從容,【你這樣回去,考慮過後面的事嗎?】
【太子他不願和你回去,你該當如何?】
【自然是和離,我要回孟府!】
他低笑幾聲,
【你回得去嗎?皇帝會讓你帶走阿歸?】
【你爹娘就算再疼你,他們敢為你敞開大門?】
【你隻能,可悲地在東宮裡,孤獨終老。】
【……你出不去的,也逃不開。】
是了,下山時,我一直強迫自己不去想。
因為我知道,自己的一生差不多就這樣了。
不要說我嫁的是當朝太子,就算是一個村夫,我也得為他操勞家室。
更何況,齊昭是為我擋箭,從此下落不明的。
雖然這是假的,是他一手策劃的金蟬脫殼。
但是世人如何看我?自己的夫君S了,我卻要跑了?
戳破真相嗎?
齊昭為人謹慎,就算我告訴皇上皇後,帶兵圍堵他,也不一定能尋到他。
現在,
蹤跡暴露,他應該已經準備帶著楚江跑路了。
不管我往哪個角度去想,似乎都是S路一條。
他見我沉思,慢悠悠地加上一句。
「何況如今其他皇子正對皇位虎視眈眈,你們孤兒寡母……」
我抬眸望向他,沉聲問道:「所以呢,你又想做些什麼?」
他攤攤手:「我沒想幹什麼。」
「隻不過我從小無父無母,隻能在這山林中同野獸作伴,孤獨得很。」
【偶爾也想下山,體味一下父母疼愛、妻兒環繞的滋味。】
【既然我與你夫君長得這般相似,說不定也是上天的緣分。】
他低笑幾聲,【太子不要這富貴鄉,我要。】
【我會代他盡好每一份責任,娘子大可相信我。】
10
謝何星這番說辭讓我有些心動。
東宮危險,太子失蹤,形勢復雜,我一人總是守不了阿歸的。
何況,我也是恨極了齊昭這一番拋妻棄子、懦弱的作為。
他棄若敝履的權勢與繁華,是別人夢寐以求的。
可憑什麼他在外處與別人瀟灑自由,我卻要替他撐住府內事務?
怒火衝昏我最後一絲理智,我脫口而出。
「好啊,我可以帶你回青平。」
「但是你得立誓,絕無害人之心。」
他眯著眼睛笑,「自然可以,我們才不像你們人類……」
他後面的聲音變小,我沒太聽清。
「什麼?」
「沒什麼,天晚了,你先去歇歇吧。」
「嗯,明日一大早就出發。」
「好。」
今夜,
我翻來覆去,做了些亂七八糟的夢。
有的時候夢到齊昭面容冷漠淡然,「我早就厭煩這裡了,也厭煩了你。」
有的時候夢到一隻狐狸蹲在我床頭,笑得陰險多情。
「阿幕,阿幕,喚我夫君……」
我猛地驚醒,微微掩目,冒出一身熱汗。
真是最近刺激太多,人都神志不清了。
謝何星從門外探了個頭,「阿幕,熱水和毛巾放在床邊了。」
「洗漱好來喝粥吧。」
「哦哦,好的。」
我收住自己胡亂的思緒。
用早膳時,我正擔憂著怎麼同阿歸開口,卻發現一大一小已經打得火熱。
【這是什麼法術嗎?好神奇,我也要玩!】
【嘿嘿,這需要悟性,以後再教你。
】
我斟酌了一下,朝阿歸開口,【阿歸,其實這位謝叔叔,就是你的爹。】
【當時我受到刺激太大,昨日認錯了人,我……】
我閉著眼不知道怎麼編下去,齊歸卻興衝衝打斷我。
【太好了!我一直有這種直覺,居然是真的!】
我:……好吧,他就想要個好爹,不在乎爹是誰罷了。
於是,我們「一家人」開開心心地踏上了回城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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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府門前下車,出來迎接的崔伯伯眼睛唰的一下就紅了。
他身後跟著的一群侍衛婢女也激動不已。
「太子回來了,太子殿下回來了!」
我微笑著,也沒有斥責他們的大喊大嚷。
我一向待下人寬厚,
齊昭也鮮少管事,府內安靜祥和,賞錢也高。
當時太子失蹤,我日日閉門不出、以淚洗面,連帶著府內眾人也憂心忡忡。
謝何星很會應付場面,冷靜地與眾人寒暄幾句,就將帶著的銀子分了出去。
我正想去屋內和謝何星好好介紹一下當前的情況和一些齊昭的性情習慣。
一個宮裡來的大太監急匆匆趕過來。
「太子爺,太子妃,陛下和皇後娘娘都等急了,快隨咱家進宮吧。」
在路上,我有點慌了,小聲道。
【謝公子,我現在大概地跟你講一下注意的點。】
【到時候,你答不上來,就別說話,我來說。】
【要是暴露了,咱倆都完了。】
他一一點頭認真應下。
皇後很好說話,可能她不是太子的生母,
本身也對他不是很熟絡。
她膝下無子,所以太子回來與否,對她也無關緊要。
於是她叫身邊的姑姑隨便賞了我們一些東西,就將我們打發走了。
皇上畢竟是皇上,鷹眼銳利,一下就發覺了不對勁。
我惶恐跪下,【陛下,他摔下去時腦子給撞傷了,忘記了很多事。】
他雖是點頭,但目光還是時不時往謝何星身上瞟。
最後這位九五之尊故意將茶水灑到謝何星身上,想查看他手臂上的胎記。
我冷汗直流,恰好與謝何星對上眼神。
他笑得老謀深算。
結果陛下舒展開了眉眼,彎著眼朝我們樂呵樂呵。
「沒事,摔傷了修養修養吧。」
「你們夫妻倆分離這麼久,必定有很多話要說。」
他笑著拍了拍謝何星的肩,
賜下了一大堆的補品,就讓我們回去了。
12
在馬車上,我忍不住主動問他。
「……你怎麼會有那個梅花胎記?」
【而且,你們居然長得一模一樣。】
他正向後靠著閉眼休息,聞言朝我狡詐一笑。
【說不定啊,我就是皇上在外的私生子哦。】
我心裡一驚,【你說的是真?】
【逗你的,我就是一鄉野村夫。】
我還想問些什麼,他又將眼睛閉上了。
馬車停下,謝何星先一步踏出,隨即殷勤地伸出手扶我。
【我先去書房學習一下政務,免得父皇明日訓我。】
他大步走著,突然想起什麼,掉轉過頭。
【阿幕你先休息一下,晚點我帶你和阿歸去夜市逛逛!
】
啊?我沒來得及說些什麼,他又急匆匆地走了。
現在太子回來了,許多東西都需要重修、整頓一下。
我忙活了一下,突然想著謝何星已在書房裡待了好幾個時辰了。
斟酌片刻,我端了杯涼茶過去。
「你也不用急於一時,齊昭原先也並不擅長這政事,陛下不會看出來的。」
他伸個懶腰,「沒事,我覺得挺新鮮的,不會覺得累。」
「走吧,現在也快晚了,我帶你和阿歸去醉香樓吃。」
這還是我成婚後第一次不用自己布置晚膳,我樂得自在。
謝何星很大氣,點了一堆的招牌,龍眼蜜橘,什錦雜燴、冰鴨……
……雖然咱們用的是東宮的錢。
平日裡齊昭極少帶我們出去闲玩,
齊歸吃得滿嘴是油,感動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爹真好,我被太傅鎖在宮裡抄了一下午的書,終於解放了!】
我也笑了笑,【你吃慢點,沒人跟你搶。】
望著身邊人熟悉的眉眼,我總是會恍然,好似我們真的是一家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