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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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自然地收拾了被褥。


我坐在桌前喝茶,他才小心翼翼道。


 


「阿娘變了。


 


「以往阿娘總是淡淡的,可今日在軍營,您騎馬時的風姿很厲害。


 


「阿娘,能不能教教我?」


 


不過短短兩天,溫年叫我阿娘的次數比以往在溫府的次數還要多。


 


我愣愣地看著他。


 


小孩子長得很快,不過半年多沒見,他又高了一些。


 


眉眼卻不同於溫子瞻的細長,反而與我的杏眼相似。


 


可他終究不會留在我身側。


 


他是溫家長子。


 


漠北這一趟不過轉瞬即逝,終還是要回到老夫人膝下。


 


「等你父親忙完,你會跟著回上京。」


 


溫家在上京的實力,如若真的想學,不知多少個馬術先生爭破頭去教。


 


屋外又下起了小雨。


 


溫年到底還是個孩子罷了,藏不住什麼心事。


 


他面露不解地問著。


 


「阿娘能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我抿嘴搖頭:「我與你父親已和離……」


 


「可是父親並未在和離書上署名畫押,阿娘還是溫家主母。」


 


他說得理直氣壯,讓我有一瞬的啞口無言。


 


確實,那封和離書一直在溫子瞻的手裡。


 


我署名畫押後,他就收走了。


 


如若按照律法,我還是溫家主母。


 


溫家一旦追究此事,我擅自離府,怕是要治罪下牢。


 


想到這,我不由垂目皺眉。


 


溫年以為說動了我,繼續道。


 


「其實父親心中有您,此番來漠北,

本不是溫家之責,可父親硬生接過這燙手山芋,隻是因為您在漠北。」


 


溫年怎會如此了解朝堂之事。


 


我不禁抬眉問他:「這些誰告訴你的?」


 


溫年嘴角一撇道:「我聽到祖母和父親在書房說的,其實阿娘不知道的事情有很多。」


 


13


 


這晚,溫年說了許多。


 


他告訴我,溫子瞻每晚都在書房,手裡一直攥著一方帕子。


 


上面有四行小字。


 


【我觀子瞻,如見青山,我夢子瞻,蘇提春滿。】


 


那是當年我剛剛嫁給他時,我的第一次刺繡品。


 


我記得我紅著臉給他時,他眉目清冷,淡漠地回了一句:「多謝。」


 


那時起,我便知道,溫子瞻是塊冰,而我做好了準備,用滿腔炙火融化他。


 


可我太瞧得起自己了。


 


書房的那次怒意,讓我一下子就清醒了。


 


我的火被他的冰,熄滅了。


 


不論溫年說得再多,我的心再也不會為溫子瞻燃起一絲火苗。


 


14 時間到了軍演之日。


 


我知道,此次軍演關乎主將人選。


 


溫子瞻所推選的主將是張麟,曾經也是阿爹的主帥,當年隻是因為那場失敗的戰役,被有心人下套,責令回京。


 


此番與溫子瞻同行,就是這位張麟將軍。


 


軍鼓敲響。


 


兩方廝S拼比。


 


烈日下的黃沙肆起,銅鑼鼓聲下是將士們一顆顆熱血的心跳。


 


我手持弓箭,站在後方。


 


任由汗液順著眼皮流下。


 


直到手中的箭一根根粘黏在敵對的盔甲上,鼓聲漸隱。


 


我們贏了。


 


我擦了擦眼角,看著訓練場的將士們歡呼,心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暢快。


 


阿爹,你瞧。


 


我再也不是那個昔日尿褲子的孩子。


 


軍演結束,人流散去。


 


溫子瞻站在看臺上,對我揮手,眼底暈開了笑意。


 


可礙於旁邊都是高官,他隻是微微張嘴,吐出兩字。


 


大概是「厲害」。


 


倒是溫年沒什麼顧慮。


 


他直接從看臺一路跑下來,眼底藏不住驕傲。


 


「阿娘!你好厲害!不僅騎馬厲害,連射箭還那麼精準!」


 


赤木達走過來,也豎著拇指。


 


「不愧是祁將軍之女。」


 


我點頭含笑。


 


借此正好側身躍過溫年。


 


誰知溫年一把拉住我的衣袖,神色不滿地看著赤木達道:「阿娘不要我和父親,

是因為他嗎?」


 


我甩開他的手,冷言回道。


 


「溫家到底是沒教好你。」


 


15 國家大事比不上兒女情長。


 


平定部落之事至關重要。


 


溫子瞻明白。


 


所以軍演之後,連同溫年,也不曾再出現我的屋外。


 


隻是每日都會有一些東西放在屋外的草筐裡。


 


吃的,用的,甚至一些小玩物。


 


秋分後,張麟將軍帶兵出徵。


 


我也申請一同前往。


 


僅僅四個月,部落被我朝兵馬徹底瓦解。


 


年關之際,大捷一路八百裡加急送回上京。


 


我以為溫子瞻也會一同回京。


 


可是他不僅沒走,就連在上京的老夫人也來了漠北。


 


那日天灰蒙蒙的,像是蘊含一場暴雪。


 


門外,老夫人被人攙扶著,裹著大氅走了進來。


 


她除了有些疲累,倒也沒什麼變化。


 


她上下打量著我住的房子,輕聲開口道。


 


「以往隻知道你是祁家旁支的孩子,卻不知你父親竟是將軍,保家衛國,平定四海,乃英雄之後。」


 


我垂目沒有搭話。


 


她嘆了口氣,「你嫁入溫家這些年,主母之位做得很好,老身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上京之中貴女之間的那些碎語,將你說得難堪,我兒亦沒有替你辯解幾分,是溫家對不住你。」


 


我搖頭道:「老夫人不必如此,都是過往之事罷了。」


 


「自你離開,他不惜自己的仕途,硬生生接了漠北這差事,老身是過來人,怎會不明白他是後悔了。


 


「從宴席那日,老身就知道你愛子瞻,一眼定情,過去這些年你既說是過往之事,

能否再給他一個機會,重新開始?」


 


她略顯渾濁的眼看著我,期待著我應下。


 


像她這樣的世家老夫人,如若不是為了自己唯一的兒子,怎會屈尊千裡來我這小小的院子。


 


我曾恨她,奪走兒子。


 


可此刻,我早已淡然。


 


如同我所言,昔日之事早已過去。


 


連同情愛,怨恨,統統消失。


 


我站起微微俯身,行了禮數。


 


緩聲開口道。


 


「老夫人,當年您選我做溫家兒媳,是因為我長得像堂姐,又是祁家培養的貴女,可以讓溫子瞻好生過活下輩子,也可以讓溫家後宅安穩。


 


「您說得對,當年我對他確實,一見鍾情,可惜這些情愛在蹉跎歲月,終是半分不剩。


 


「我走時說過,溫年留給溫家,我相信在您的培育之下,

他可以延續溫家香火,襲承溫家清流之譽。


 


「我能做的都做了,如今我隻想在漠北生活,您高抬貴手,放民女一馬。」


 


我自小生活在漠北。


 


與黃沙共舞,與馬匹馳騁。


 


我並非上京貴女,我是個自在、無拘無束的鳥兒。


 


可惜一步錯,步步錯。


 


我折斷雙翼,拼著幾分情愛,將自己圈禁在深宅之內。


 


無人問我想要什麼。


 


無人關心我過得十分自在。


 


可昔日種種,我不後悔。


 


光陰如梭,我隻想為自己過活。


 


16


 


老夫人終是嘆了口氣。


 


她顫著身子,腳步沉重地走了出去。


 


臨到院門外,隻聽到她念叨。


 


「子瞻,我年歲已大,經不起回來顛簸,

上京溫家不能失了主心骨,朝堂之上更是不能放你離職,漠北之事已經結束,你手握兵符,拖延下去,聖上難免生疑,所以何去何從,你自己掂量吧。」


 


溫子瞻的眼底浮上一層水汽。


 


他堅挺的肩膀,剎那軟下來。


 


「母親說得是。」


 


屋外終於安靜了下來。


 


雪花從天而降。


 


想起當年我初次見到溫子瞻,亦是這樣的雪天。


 


他那時一身月白衣,身披黑色大氅。


 


細長的眉眼透著比雪天還清冷的神色。


 


隻是看到我的瞬間,有初陽化雪之笑。


 


後來,我在祁家等到了他的求婚之帖。


 


深宅之內,我日夜做夢。


 


我以為這就是我的愛情。


 


我能依託半生的男人。


 


有時甚至躲在被窩裡,

被自己想象的昔日之象弄得羞紅了臉。


 


可後來,我夢中的情人親手打碎了我的夢。


 


雪越下越大。


 


傍晚時,院子裡站了一個身影。


 


溫子瞻的頭和肩都被雪花淺淺地蓋了一層。


 


「阿月……」


 


他沙啞的嗓音,泛紅的雙眸,連耳尖和鼻尖都凍得發紅,這一切讓我不覺皺起了眉。


 


「溫子瞻,有必要演一出苦情戲嗎。」


 


他苦笑一聲回道:「我明日回京,和我一起吧。」


 


我抬眼靜靜地看著他。


 


「我知道,你雖乖順賢惠,可一旦做了決定,我大抵是說不動你,可是阿月,我想試試,用盡全力試試。」


 


他竟然懂我。


 


阿娘也曾說過我,這樣倔的脾氣一旦決定,十頭牛都拉不動。


 


日後可別傷到自己。


 


我從未想過,從未在意我的溫子瞻,竟也了解我的倔。


 


「阿月,我隻是反應得慢了些,不代表我不愛你。」


 


我垂眸苦笑。


 


自我嫁入溫家,我聽過下人的議論。


 


當年我堂姐與他青梅竹馬,相親相愛的婚後事跡,幾乎被我聽了個全部。


 


堂姐怕熱。


 


夏日裡,他專門打造了地窖,儲存冰塊。


 


要知道上京之中,有冰窖的世家寥寥無幾。


 


堂姐有一次手指劃破,溫子瞻緊張地請了郎中。


 


甚至我聽聞溫子瞻允許堂姐生下孩子後,自己撫養。


 


可輪到我這,隻剩冷漠疏離。


 


所以,我知道的,他並非反應慢,隻是他不愛我。


 


不過此刻,想到這些,

我內心平靜如水,毫無半分波瀾。


 


「溫子瞻,你我夫妻緣分到此,日後天各一方,各自安好,你是溫家郎君,身居朝中要位,沒必要在我身上浪費精力,如若你覺得虧欠於我,便好生彌補在溫年身上吧。」


 


他擰著眉心,似乎不滿意我這般說。


 


「阿月,我知道你是因為書房那次才將這些年積攢的委屈一下子釋放,和離之事不是你心底之意,如若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回府之後,我不會再讓你傷心委屈。


 


「來漠北之前,我將書房打掃幹淨,日後你隨意出入,母親已經同意讓你撫養溫年,你還有任何要求,隻要你說,我來做。」


 


溫子瞻的神色坦然真摯。


 


可惜,遲了。


 


17


 


他見我無所動容,握緊了拳頭。


 


「你妹妹,沒S。」


 


我不禁愕然:「什麼意思。


 


「她身子確實不好,染了豆症,祁家人怕傳染,直接將她丟在了郊外,我那時在郊外莊子辦事,正巧遇到,將她安置下來了,隻是那一年極其兇險,你又懷了身孕,我怕你……」


 


「她在哪?!」


 


「還在上京郊外的莊子,隻是因為持續高熱,導致時常不認人……」


 


「溫子瞻,你是想利用我妹妹引我回去?」


 


「我沒必要騙你,你跟我回京,一看便知,如若我騙你,你再回漠北也不遲。」


 


第二天我跟赤木達告別。


 


他幾番想要開口,卻隻是說了句「保重」。


 


路上,溫年很高興。


 


我不願與他們纏亂,隻得自己一輛馬車。


 


歸京之時,又是陽春三月。


 


溫子瞻確實沒騙我。


 


我妹妹還活著,隻是神志不清,連我都不認得。


 


照料了她一個月後,有一天晚上,她夢魘。


 


他不由分說,直接將我推倒。


 


「生一」我高興地低聲抽泣。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隻要活著,就好。


 


我還是決定帶著她,回到最初的漠北。


 


溫子瞻好似知道我的想法。


 


回程的路上,他早已明白,我和他回不到過去。


 


今日他來,遞給了我一張紙。


 


是我與他的和離書。


 


上面多了他的署名和指印。


 


「阿月,欠你的,還給你。」


 


「多謝。」


 


我接過收下。


 


臨行前,溫年不知道從哪跑出來,SS拉著我的衣角不放。


 


他哭得嗓子沙啞,

還不停地喊著:「阿娘,我錯了,你別走。」


 


我看了一眼溫子瞻,他眼底紅了一片,抱起溫年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


 


夕陽之下,兩駕馬車朝著不同的方向越來越遠。


 


一個心如止水。


 


一個悔不當初。


 


生S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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