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不知道您的行蹤,也不知道您在府外,到底住在哪裡,跟誰在一起。
「大人若是早點回來……還能見小姐最後一面。」
管事嘆息。
「夫人在小姐病重時,就為她訂好了棺材,上等的木料,還特意吩咐工匠雕琢出小姐生前喜歡的番西蓮花樣。」
管事再次嘆息。
「到最後也被別人搶去了。小姐到S,也沒睡進自己喜歡的棺材裡,夫人為此傷心自責了好久。奴才偶然還撞見過夫人偷偷落淚。」
震天的驚雷落下。
林時聿被掐住喉嚨,他張了張嘴唇,發不出一點聲音。
終於,他明白了,那一天,我訂的是誰的棺椁。
他又搶走了誰的棺椁,隻為了討他新歡的歡心。
那副本屬於我們孩子的棺材。
最終朝朝沒能睡進去長眠。
被她的爹爹搶走,轉手送給另外一個女子,葬了她的狸奴。
站在他身邊的宋纖月,不安地揉捏著裙角,越聽,臉色越蒼白。
她睜大水眸,一臉錯愕無措。
「那口棺材,是夫人訂給她女兒的?」
她慌慌張張向跪著的林時聿解釋。
「林大人,我真的……不知道,不是有心和夫人搶。
「如果早點弄清楚,我一定會讓給她。
「夫人她怎麼不和我說清楚呢?」
【不管是人家買給誰的棺材,你都不該搶!別人的夫君,別人的東西,都香是吧!】
【開始虐了!女配本來就要病S,不管怎麼S,也跟女主沒關系。】
【妻離子散的,
不是說好車多甜寵嗎?後面男主還能心無旁騖寵女主嗎?劇情全崩了。】
10
我生前交給小廝的一封信。
在五天之後。
我S的這一天。
他交到了林時聿的手上。
「大人,這是夫人生前寫好的信箋。
「夫人吩咐我,在五日之後,交給你過目。」
林時聿提起點精神。
他幾乎是一把從小廝的手裡搶過了信封。
撕開後。
入目是一封我親筆寫下的和離書。
不論生S,我都與他無關了。
再無牽扯。
在信裡,我囑咐林時聿將我的屍首送回秦家。
他當年是怎麼娶我的。
如今,以同樣的方式,把我送回去。
不論我的屍首,
還是任何一點與我相關的東西。
我都不要留給他!
掌心中的信,很短幾行。
林時聿看了好久,像是看不清上面的每一個字。
他把信捏成一團,嘴裡瘋癲地重復,啞聲低吼:
「我不答應!
「和離,休想!」
他墜下的眼淚,打湿信封上被我弄汙的墨跡。
「秦妤,你嫁我了。
「你生是我的,S也是我的。
「我絕不會把你送回秦家!」
林時聿當著下人的面,狠狠扇了自己兩耳光。
一口血從喉嚨中噴薄出來,染湿了他的衣襟。
11
經過漫長的一夢之後。
我醒來,在邊塞的一個小鎮上。
身體還是我原來的身體。
身份,
卻不再是林大人的妻子,秦家的大小姐。
「秦娘子,又出去賣綢扇了?
「秦娘子手巧,隻是這綢扇太貴,我們這兒人窮,買不了幾把。」
我笑著同一牆之隔的隔壁嬸娘說話。
「無礙。
「我孤身一人在這兒,一日花銷並不多,總得養活自己。」
白日我擺攤賣綢扇。
晚上我養蠶,剝絲,在扇面上刺繡。
好在秦家,是江南的綢緞世家,每年的新綢,都是宮中的貢品。
從小這些我耳濡目染,哪怕離開京城,無人依靠,也能憑著手藝養活自己。
邊塞城中燥熱,到了傍晚時分,還會刮起風沙。
一日沒人買扇子。
我收拾好攤位準備回去。
在泥牆的牆角下,我見到了陸序。
瘦弱的少年,像隻被欺負慘了的無家小狗,蜷縮著。
大風裹挾著沙石,打在身上生疼。
他卻是一動不動,像是S了,也像是睡著了。
我躊躇了一會兒。
還是留下了一把傘,幫他擋一擋風沙也是好的。
入夜,我做了噩夢,夢見在林府中的陳年往事。
也夢見了我的女兒朝朝。
醒來之後,一陣心悸,便再也睡不著了。
瘦瘦的清月掛在窗檐上。
寒鴉在叫。
神使鬼差地我走出了籬笆的院門,走到了牆角下。
那個少年還在。
我留下的傘早被風吹走了。
黃沙淹沒了他半個身子,隻露出他蒼白的指尖。
「算了,救你一次。」
我蹲下身,
撥開掩埋在他身上的泥沙。
少年聽到動靜,虛弱地半睜開眼睛。
露出臉上斑駁的血跡,還有那一雙,狼崽一樣兇狠戒備,拒人千裡的眼睛。
我倒是不怕。
蹲下身,擦去他臉上的血跡後,又把他背了起來。
看著修長的少年。
背在肩頭一點重量也沒有,兩條胳膊入眼都是淤青,蒼白的肌膚下是伶仃的骨頭。
「為什麼要救我?」
我望著頭頂瘦月,想了一下。
「曾經,我有想留下的人,卻沒能留下她。」
我的朝朝,S在了我的懷裡。
「今晚我不來救你,你會凍S在風沙裡,如果我沒有遇見,也就算了。見S不救,心裡總會留著一道坎,時不時想起來。」
12
「你知道,
我是誰嗎?」他虛弱開口,像隻嗚咽嚇唬人的狼崽,聲音冰冷。
「不知道。」
「我知道你是我撿回來的小乞丐,萍水相逢而已,等你身上的傷好了,我才不會管你。」
把人背回家。
觸碰到的肌膚,都是一片冰涼。
我把他摁在床榻上,蓋上兩床棉被。
「我去燒水。
「你太髒了,得洗幹淨,身上的傷口才不會化膿。」
小狼崽臉色白了一下。
眼底像是有刀子劃過。
壓低聲音,執拗地爭辯:「我不髒!」
又是血,又是灰的臉上,隻有一雙眼眸亮得發光。
「行行行,你不髒。
「我都沒嫌棄,讓你睡了我的床。」
他愣了一下。
撇開眼睛,
紅暈順著面頰,爬到了耳朵根。
燒好熱水後,我還加了一些從山上捉蠶時,找到的藥材。
「脫衣服。」
他警惕盯著我,一動也不敢動。
「水待會兒就涼了。」
他才嗫嚅,嗓音低啞:「我自己來。」
「我自己洗。」
我站在屋外,等撿回來的小狼崽沐浴更衣。
彈幕又出現了。
【嗚嗚嗚嗚,女配姐姐果然沒S,我們有救了!】
【女配姐姐屋裡的是誰,漏掉了重要情節!課代表在哪兒?】
【女配姐姐的新歡?狼狗弟弟?這對 CP 比男女主好嗑太多了。狼狗弟弟要顏值有顏值,要身材有身材,就是瘦了一點,女配姐姐好好養大,再下嘴。】
【前夫哥,你老婆跟別人跑了,不要你了,
等著哭吧!】
看著這些莫名的彈幕,我不自在地咳嗽一聲,想要轉移注意力。
「你洗好了沒有?
「外面很冷,我進去了。」
裡面久久沒有聲音。
我推門走了進去,少年白皙累積傷疤的身體,消瘦卻分明的肌理,在我眼前一晃而過。
等我意識到看見什麼時,已經晚了。
他躲到了水桶裡,紅著眼尾,強裝出的兇惡,卻又委屈巴巴:「誰讓你進來?我還沒穿衣服。」
我背對著他:
「我叫了你好幾聲。」
少年又氣又惱,漂亮的眼眸,寒星一樣閃爍,看了我好一會兒才指著自己的耳朵說:
「我耳朵不太好。
「還有,我叫陸序。」
13
我這裡沒有男士的衣裳,
他隻能勉強換上我不穿的中衣。
湿答答的長發披在肩頭。
我看清了陸序的樣子,少年十八九歲的模樣,介於少年與男子之間,五官凌厲,配上他那雙晶亮又帶寒意的眼眸,很有侵略感。
忽然發現自己隨手撿回來的沒人要的小狗。
洗幹淨之後,還挺不錯。
「你過來,頭發湿的睡覺會生病。」
我按住少年的肩膀。
才看出,他比我小了十歲,卻比我高出那麼多。
陸序遲疑了一下。
還是乖乖坐在長凳上,任由我用布巾慢慢擦幹他的長發。
「你叫什麼?」
他不大自在,纖瘦的後背緊緊繃著。
我想了一下,告訴他。
「我叫秦非晚。
「桑榆非晚的非晚。
」
少年烏黑的發絲纏在指尖。
等幫他擦好頭發,我松開了手。
有點疑惑:「很熱嗎?你的臉這麼紅?」
陸序結結巴巴:「我沒有娘親,也沒見過我爹,沒人給我擦過頭發,靠我這麼近過。」
我倒也沒有放在心上。
在心裡,陸序也就是個小孩兒。
伸手去解他的衣襟:「你別怕,剛才我看見你胸口上有淤青,身上還有傷。
「上藥之後,才愈合得快。」
陸序這一次沒有阻擋,渾身每一塊肌肉都繃緊了,任由我脫下他肩頭的衣服。
指尖點了藥膏之後,塗抹在他受傷的地方。
我碰到一個地方,他就忍不住輕輕顫抖一下。
「很疼?」
「不是,是……很痒。
」少年的輕哼,帶著一點無措的拖腔。
白皙的肌膚,泛上緋色。
他垂下睫毛,沒擋住凌厲眼眸中聚起的水霧。
我一下子頓住了。
【好拉絲,明明什麼都沒發生,又感覺什麼都發生了!】
【女配姐姐推倒他呀,他都哼出聲了,這種就是勾人小綠茶……】
【他看女配的眼神好熟悉,我給我家狗喂糧時,他就這麼看我,一副受寵若驚愛S我的樣子。】
看著彈幕上的留言,我耳根一點點發燙。
這藥是擦不下去了。
我剛準備起身,移開手指。
陸序輕輕拽住了我的手腕,帶著點少年的無辜與可憐,指著自己腰腹往下一點的位置。
「那裡還有一處沒有塗藥,你剛才忘了。」
14
陸序在我落腳的地方,
暫時住下了。
我給他買來了衣服,每日煮飯給他吃。
那些衣服,都是尋常的粗布料子,我還擔心陸序會不喜歡。
無意撞見,才發現他眼眸亮晶晶地盯著那幾件衣裳,無比小心地摸了又摸。
我耳根莫名就燙了起來。
在林家時,我沒下過廚,所以廚藝一向不好。
煮出來的飯菜,不是焦了就是太鹹了。
我自己一個人還能將就。
但多了一個人後……
【來讓我們看看,女配姐姐今天又做了什麼黑暗料理!】
【豬都吃得比這好!隻有我們的男配一點也不嫌棄,每回吃得比誰都香,簡直是純愛典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