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想了想，露出自信的微笑：「我明天去給令妃請安。」
申屠聿捏了捏我腮邊的肉，溫聲細語：「可以，但不要暴露自己，保護好自己。」
他和我說完才想起來躺在地上的蕭定羨，走過去又踩了兩腳，問：「這個東西怎麼辦？」
我從櫃子裏拿出一瓶香膏： 「抹在他的太陽穴，他會沒了今晚的記憶。」
不敢說百分百有效，但也要用。
申屠聿接過香膏，扛起蕭定羨從後門走了。
我等了一會兒，叫醒雅竹還有太監去尋找蕭定羨，結果在花園裏看見他趴在石桌上，薑素姬趕過來將他抬了回去。
蕭定羨醒來後找我，問我昨日發生了什麼？
我將編好的故事告訴了他，但他並不全信，開始徹查我宮內的各處角落，似乎是要挖出一個人來。
我安穩地坐在椅子上喝茶、看書，聽見太監急匆匆地趕來稟報：「太子殿下，
皇帝召見。」蕭定羨擱下茶杯，起身前看我一眼，說他晚上再來就走了。
我放下書，走過去拿起他用過的茶杯，目光掃過杯底，輕輕地笑了。
蕭定羨走後，我去永壽宮給令妃娘娘請安，閑聊幾句就聊到了我與蕭定羨、申屠聿三人之間的糾葛。
那日宮宴，令妃就坐在皇帝身旁，可謂看得一清二楚。令妃細細敘述，調笑般地看過來：「看得出兩位都對你用情至深。」
我淡笑：「讓娘娘看笑話了，阿聿原本不是這樣……」
令妃黛眉微挑，探究的眼神裏帶著幾分笑意。
我自覺說錯了話，連忙住嘴，喚雅竹將我的香包拿出來獻給令妃。
而另一邊，蕭定羨跪在地上被皇帝狠狠地訓斥：「要不是今日早朝申屠海參了你一本，朕不知道你竟然派人去刺殺申屠聿！簡直是混賬東西！」
蕭定羨道：「父皇息怒，兒臣是擔心申屠家族勢力過於龐大，對您和整個皇室產生威脅……」
皇帝抬手扔了一個茶杯落到他的身上，
臉色陰沉，讓人膽戰心驚：「你是在替朕處理朝政嗎？」蕭定羨忙磕頭認錯：「兒臣不敢，兒臣知罪。」
最後皇帝罰太子禁足半月，同時下旨準許申屠聿回京，準備和宛平公主的婚事。
我心裏著急，已經三天沒見到申屠聿了。
好在太子被禁足，不能見任何人，我天天往令妃那裏跑，令妃耳聰目明，早就看出我的心思，我主動坦誠後和她達成了共識。
她扳倒皇後，我除掉太子。
我告訴令妃皇後身邊有人使用禁藥，讓她留心，私下派人調查。
令妃則告訴我申屠聿腰部受傷，但已無大礙，讓我放寬心。
可我還是擔心，吃睡不安，還要應付時不時來找我麻煩的薑素姬。
她一心想要懷上蕭定羨的孩子，不停地吃各種補藥，導致性情變化無常，像個瘋子到處惹事。
這天，我向皇後請安回來後，她把我喊進太子妃寢殿中訓 話 。
「薑若芙，你給我跪下！」
我瞇著眼看向一臉怒氣的太子妃，
道：「我又哪裡惹到你了？」「若不是為了你，殿下怎會去刺殺申屠聿？！又怎會被皇上懲罰？！全都是薑若芙的錯！」
我呵笑一聲，目光微沉：「他未必是為了我，你也不必把錯壓在我的頭上。」
薑素姬用力地瞪著我，嫉妒的火在她的眼裏熊熊燃燒，不掩半分：「你少得意，沒有本宮的允許你不能懷孕，即使懷孕了我也會把你的孩子搶過來！」
「懷孕？」
我笑了笑，抬眸。
「薑素姬。」
我突然直呼她的名字：「你得到的所有的都是我不要的，你娘的臨終遺言還用我提醒你嗎？」
她瘋了一樣撲過來抓我，而我算著時間蕭定羨應該快來 了，繼續刺激她：「你娘爭了一輩子最後被爹爹厭惡，她死前勸你不要再和她一樣……」
「住嘴！你住嘴！」
她拔下我頭上的珠釵，雙手握緊，對準我要刺下來的時 候，蕭定羨趕來一腳踢開薑素姬： 「賤人！
本宮太寵你了，竟敢對阿芙下手。」「殿下，是妹妹她……」薑素姬趴在地上求他。
蕭定羨將她踢開，親自送我回去，剛推開門就看見了坐在我房中的申屠聿。
我的心臟狂跳，嚇得雙腿差點軟了，他怎麼這時候來了？也不躲躲。
蕭定羨更是如臨大敵，回頭就要喊人，但立刻被攔住：
「我勸太子殿下別出聲，否則你勾結大臣、貪汙受賄之事可就瞞不住了。」
蕭定羨陰冷地凝視申屠聿：「本宮怕你威脅？」
申屠聿往前走了幾步，沖我笑了笑，又看向蕭定羨：
「太子不怕，那幾位大臣可能會怕，他們如果怕了，那皇上可就很快知道了。」
蕭定羨沉默了，瞟了我一眼： 「你這麼做就是為了阿芙 ？」
申屠聿指了指案上的和離書：「太子聰明，簽下這份和離書，我便不管這件事。」
蕭定羨： 「倘若我不寫呢？」
申屠聿不慌不忙，抱臂看著蕭定羨。
他十分自信。
而蕭定羨自知不寫會是什麼後果，不管哪個朝代，勾結朝中大臣、私結黨羽，都會引起老皇帝的猜忌。
嚴重的結果：他會被廢了太子之位。
蕭定羨考慮了片刻，走過去拿起筆墨簽下名字，望著我，眼底暗紅一片，嘴角似笑非笑：「好啊，阿芙。」
翌日，皇帝看到和離書時還有些微詞，問太子：「薑若芙不是你和申屠聿爭搶著要娶進來的心愛女子嗎？」
蕭定羨道：「是兒臣弄錯了心意，不想再束縛阿芙。」
問到我時，我卻毫無感情，將蕭定羨和薑素姬在軍營裏 的相處稟告給皇上：「殿下和姐姐才是天造地設的才子佳人。」
加上令妃在一旁遊說，皇帝迅速批了和離書。
殿外，蕭定羨站在臺階之上，身影蕭條，待我走近後邁步上前：「你和申屠聿一起算計我。」
我朝他笑了笑，頷首回答： 「阿芙和殿下學的。」
他氣得全身發抖，用陰翳的眼神盯著我半晌，
最後拂袖而去。又過幾日，宛平公主找到皇帝大鬧，說自己有了心上人，讓皇帝改了之前的賜婚。
申屠聿也順桿爬，求娶於我，皇帝心有愧疚，見我二人情深義重，便同意了賜婚。
但皇太後那邊不肯答應，因為我嫁過一次，隻能以妾的身份入將軍府。
我無所謂位分，申屠聿卻不願意委屈我，跪在太後門前求她老人家同意。
他連續三日不吃不喝，我心疼到不行，扶起申屠聿，柔聲寬慰：「如果你的心裏有我，不娶正妻便是了。」
大婚那天，紅霞滿天。
申屠聿領著娶親隊伍在京城繞了三圈才回到府邸，聲勢浩大，不知道的人以為娶了哪位公主。
「就這麼放過蕭定羨嗎？」
喝完交杯酒，我突然問喊著肚子餓的申屠聿。
他剛拿起一塊點心喂到我的嘴邊，聽見我的提問後眉頭緊皺，手往回一縮，將點心塞進自己的嘴裏了。
「我不告發是為了你，但總有人會為了前程而告發，
何況他可不隻這一件事，且等著吧……」我「噢」了一聲，撿起一塊梅花酥吃進嘴裏，又想起來道： 「蕭定羨手段陰毒，不會任你威脅，你要……」
「當心」二字還未出口，申屠聿突然攥住我的手腕，揚起眉頭，一臉不爽。
「新婚之夜，娘子還要提那渾蛋？」
語氣酸溜溜的，我也才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成親了，垂著頭，臉慢慢地紅起來。
「那、那說些什麼？」
申屠聿拉起我到床榻前坐下，他伸手摟著我，湊在我的 耳邊悄悄說了幾句，惹得我的臉更紅了，我握緊拳頭邦邦給他幾拳。
「不要臉！」
申屠聿不痛不癢，捉住我的手細細摩挲，嘟囔：「看你一會兒還有力氣打我嗎……」
我抬頭的一瞬間，他湊上來吻住了我的嘴唇，而後緩緩躺下，一夜春色。
第二日我睡到中午才起來，
給婆母、公爹奉茶，後又回去睡了兩個時辰。申屠聿說我體力不行。誰夜夜笙歌，連續半月不休息啊 ……
後來我扛不住，病了，申屠聿被婆母喊去訓了幾句才有所收斂。
晚上他給我揉肩按腰，嘴裏嘟囔：「真嬌嫩的媳婦兒。」
轉眼到了正月，皇帝宴請諸位大臣，申屠聿攜我出席宮宴。
聽說太子又納了新的側妃，父親很擔心姐姐的處境，想讓我幫她。
「父親怕是忘了我娘是怎麼死的。」
我平靜地放下茶杯，轉頭看向一生兩袖清風，卻在私事上優柔寡斷的父親。
父親頓時一怔，蒼老的聲音緩緩而起：「我記得……是我對不起你母親。」
薑素姬的母親王氏是婢女出身，在父親定親前勾引他後 懷了孕，父親心軟，沒有趕走她，便徵得母親同意，將她納為妾室。
母親嫁進來後善待所有人，包括王氏還有她的孩子。
可誰知王氏善妒，不僅常拿薑素姬和我比較，還總是耍小性子和父親胡鬧，甚至帶著薑素姬離家出走。
有一次王氏領著薑素姬爬到冰面上，威脅我爹將她抬為正妻，否則就凍死在江上。
父親被氣暈了，我娘走過去勸她們母女，卻被薑素姬推入冰河中，撈上來才發現我娘肚子裏懷著孩子。
我娘小產後就落下了病根，在我八歲那年不治去世，同一年王氏也因肺病死了。
我永遠忘不了娘親去世前的眼睛，含著滾滾熱淚，滿是對我的不舍。
我吸了吸鼻子，忍住落淚的沖動，開始對父親控訴委 屈： 「薑素姬當了太子妃後對我做的事，爹爹想聽嗎？
敢聽嗎？
「她說我是側妃，不能有孕，所以往我的茶點裏放浣花草。
「不能懷孕也就罷了，她還因為我冷落太子而懲罰我，往我的每日吃食裏下藥。
「如果我不懂藥……」我哽咽了。
如果上一世我不懂藥，發現異常，我早就死在了冷宮。父親望著我，滿臉驚愕之色，看見我眼底的淚意才恍然大悟，愧疚得用雙手捂著臉向我道歉。
我扭過頭不去看他，幾度哽咽，勉強壓住心裏的難受後 說道：「我恨爹爹，恨你連後院都管不了，恨你護不了我娘親，恨你愛薑素姬超過愛我。」
「阿芙……」
我起身準備走了，望見院子裏那棵娘親栽下的茂盛的桃樹，道：「爹爹年事已高，莫要再操心我了。」
宮宴上，不見皇後。
我去給令妃敬酒才知道，皇後縱容下人使用禁藥，被皇 帝發現了，被禁足三個月，太後也為此震怒，同意皇帝的責罰。
太子的處境也不太好，先前貪汙受賄的事被他用權力壓 了下去，但是他對七皇子的暗殺之事已經箭在弦上，就差一步讓皇帝知曉。
進宮前申屠聿偷偷告訴我，今晚皇宮裏會發生大事。
我等了半天也沒看到戲，
百無聊賴地看著節目。歌舞結束，大家舉杯共飲，突然一聲尖叫劃破空氣，響徹整個大殿。
令妃身旁的婢女口吐鮮血，不到三秒就死了。
眾人慌亂不安，紛紛丟掉手中的酒樽，皇帝將受驚的令 妃摟進懷裏安慰，下令封住所有出口，徹查下毒之人。我坐在軟椅上，抬頭望見斜對面從剛才就十分安靜的薑素姬，冷笑著起身。
我實在沒想到薑素姬會給令妃下毒，是為了蕭定羨，還是為了皇後？
不管為了誰，都很傻。
我走到薑素姬面前行禮，然後大聲地指認她：「是你下的毒。」
太監立刻上前詢問，並在她的袖口裏找到了毒藥瓶，還剩下一些，不出所料應該是給我預備的。
皇帝即刻下令：「拖出去立即處死。」
蕭定羨替薑素姬求情：「請父皇開恩，素姬畢竟是兒臣的太子妃。」
皇帝近來本就厭煩太子，剛剛寵妃又差點被毒死，胸中 已填滿憤怒，正要對太子進行責罰之時，
身體抱恙的七皇子突然出現在殿門口。「父皇請給兒臣做主！」
皇帝大驚失色： 「老七，你怎麼了？」
七皇子：「昨日兒臣被太子刺殺，僥幸逃過一劫。」
皇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太子刺殺你？」
蕭定羨剛要為自己辯解，卻看見被自己殺死的暗衛從人群裏走出來，徹底跌坐在了地上。
隨後，太子私結黨羽、貪汙受賄、謀權篡位的事也—— 敗露，皇帝氣得掀了桌子，當眾下旨：「廢黜太子，以及太子妃，終身幽禁。」
太子被廢後，皇後也失去了勢力，她膝下隻有太子一個孩子，還不是親生的。
沒了孩子就等於沒了靠山，後宮從此由令妃掌管。
我偶爾進宮拜訪令妃，聽到一些關於蕭定羨和薑素姬的消息。
蕭定羨被幽禁後身體每況愈下，聽太醫說他之前常服用禁藥，斷了之後武功盡失，成了廢人一個。
再加上我偷偷往他的茶杯放入的一味果子，
與他服用的禁藥相克，時間長了也會影響身子。薑素姬則被蕭定羨日日鞭打肆虐，還被灌了許多絕子湯，她經常發瘋胡說八道，最後變成了啞巴。
我聽了之後沒什麼感覺，一切都是他們咎由自取。
皇帝重新立三皇子為太子，新太子為人謙和，胸懷博大，和申屠聿還是朋友。
但是伴君如伴虎，申屠聿不敢輕易效忠一人，在朝廷裏左右逢源，日漸成熟穩重。
4月，邊境又傳來戰事，申屠聿領旨率軍出徵。
我收拾行囊要和他一起，卻被他喂了藥在家酣睡了三天。醒來後我還是堅持要去找申屠聿，被婆婆等一眾人攔住，他們讓我在家裏安心等著。
原以為他們是怕我去添亂，卻沒想到我竟有了身孕。
父親也勸我安心養胎，申屠聿驍勇善戰，用不了多久就會回來。
可我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申屠聿也沒有回來，連信從之前一週一封，到一個月一封，最後兩個月都沒來信了。
我捧著大肚子要出門，
雅竹拖著我的腿苦苦哀求： 「小姐，你還有幾天就要生產了，別鬧了好不好？」我氣結，我哪裡是在鬧，我分明是怕孩子生了沒有爹。
「我就去驛站看看。」
雅竹最懂我的心思，見我停住，麻溜兒地爬起來扶住我，耐心地哄道：「將軍他一定會平安回來，我們回去吧，老夫人做了桂花糕剛派人送來，還熱乎著呢。」
我孕後特別饞，聽到好吃的就走不動道，轉身就要跟雅竹回去，卻突然感覺下身一熱，然後直接愣在原地。
「雅竹……雅竹，我好像要生了……」
雅竹一個丫頭也沒經歷過生產，急赤白臉地沖著屋裏大喊大叫：「來人啊，小姐要生了！快來人！」
我看見許多人朝我跑來，但是我最想看見的是那個人。肚子一直往下墜，在我快站不穩往後倒的時候，身後多了一個胸膛將我穩穩撐住。
熟悉的氣味讓我心頭一震。
申屠聿打橫抱起我，飛快地在我的額頭親了兩下，然後往堂屋方向疾跑起來，邊跑邊喊道：
「老子要有女兒了！」
我靠在他的胸膛幸福地微笑。
這個呆子。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