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幹嗎呢？”
一道聲音突然響起，秦昭邁出去的腳本又收了回來，扶了一窗戶。
她抬眼，看到了樹下的沈砚辭。
少年身影颀長，百無聊賴地看著他。
他站在暗處，秦昭卻仿佛見到了光，眼睛亮了一瞬：“沈同學！場館的門被鎖了，你能幫我找人打開嗎？”
沈……同學？
沈砚辭左邊眉毛揚了下，嘴角的弧度不明顯地壓了下。
他語氣有些一種事不關己的輕快：“這個點，保安都下班了，怎麼給你找鑰匙？”
秦昭眼神暗了一下，不死心地問：“那有什麼別的辦法嗎？”
“有啊。”沈砚辭勾了下唇角，走出樹下的陰影，“你跳下來，我接著你。”
“……”
高空墜物加上重力，沈砚辭一個人，又不是防護墊，她實在是沒辦法想象，他能怎麼接她。
算了，還是靠她自己吧。
秦昭垂眸，
心沉了沉，腦中模擬著自己剛剛模擬了無數次的跳下去的軌跡和可能性。她抬眸，像一個斷了翅膀的蝴蝶，墜了下去。
沈砚辭：“……”
秦昭心髒砰砰直跳，像是要跳出身體。
身體都有些不受控。
落地了，她還沒來得及反應。
雙腿雙腳卻突然沒了力氣，她瞳孔一縮，驚呼了一聲，直直地撲倒了面前的沈砚辭。
耳邊隱約聽到了一聲悶哼。
唇邊是溫熱的柔軟。
面前是沈砚辭那張略帶痛苦的俊臉。
秦昭大腦一片空白，腦子裡全是自己怦怦怦怦的心跳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銳的、犀利的女高音劃破黑夜，嚇得秦昭肩膀縮了下。
她堪堪回神，嘴巴動了動。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秦昭你住嘴啊！”方甜崩潰了，“住嘴啊！你還親！你他媽的就是就是個變態！”
方甜氣得要過來拉他們，
沒拽動，又打了她一拳：“你還吮吸！”秦昭腦子混沌，渾身都是麻木的，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沈砚辭被她按著肩膀壓在身下，眉眼痛苦地緊閉著，唇上帶著亮色的晶瑩，耳垂紅的要命。
一副被欺負了的樣子。
方甜一口老血哽在心口，捂著頭又大叫了起來，跺了好幾下腳，崩潰地跑開了。
世界一下子變得極其安靜。
“你……”沈砚辭呼吸有些重，額角直跳，“還不起來，還想壓多久？”
秦昭才後知後覺地松開撐在他肩膀的手，起身的時候腿麻，跌回去的時候，腦袋直接撞上了沈砚辭的下巴。
一聲很清晰的痛苦的悶哼聲。
秦昭反應很快，說了聲抱歉，直接滾了下去。
真的滾的那種。
沈砚辭躺在草坪上，昔日平整的襯衫多了幾分褶皺，胸口上下起伏著，一副拼命壓抑著怒氣的樣子。
秦昭很會察言觀色地說了句對不起。
沈砚辭沒說話，整個人染上了一種懷疑人生的破滅感。
剛剛方甜好像還說她親他？
親到了嗎？
剛剛她心髒一直在跳，腎上腺素飆升，大腦都空白了，根本沒什麼感覺。
她抬手摸了下唇。
“呸！”
她吐了下，抬起胳膊擦了擦嘴巴。
忘了剛剛手碰到地面，沾了一手的土。
嘴巴裡一股泥土味。
“呸。”
沈砚辭太陽穴跳了跳，後槽牙都快咬碎了：“住嘴！”
秦昭被他吼得停了動作，呆呆得看向他。
沈砚辭閉了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努力使自己的聲音鎮定：“腳崴了。”
秦昭看向自己的腳，被螞蟻啃噬的麻意消失，她動了動，站了起來，走了兩步。
沈砚辭：“……”
看著沈砚辭的臉越來越黑，她智商終於上線。
半蹲到了他腳邊：“哪隻腳？”
“左腳。”
秦昭脫掉他的鞋襪，
把褲腿往上折了幾下，把他的腳放在了自己腿上。有些許紅腫。
她神色認真，打在她的側臉上，凸顯出她原本優越的五官輪廓。
她抬眼看沈砚辭，沈砚辭目光不著痕跡地躲了一下。
秦昭當他覺得疼，手上的動作輕了些：“輕微骨折，可以復位的。”
她抿唇，手上的動作幹脆利落。
咔嚓——
“嗯——”
沈砚辭悶哼了一聲，語調不像是他平常揶揄人時的上揚，帶著波折的繾綣。
有點……勾人。
第10章 我會負責的
沈砚辭聯系了司機，秦昭送他去校門口。
一路上沈砚辭的氣壓都低得厲害，臉黑的跟碳一樣。
秦昭覺得很抱歉，要不是沈砚辭，她應該臉直接著地了。現在腳踝又骨折，她認真地承諾道：“我會負責的。”
沈砚辭興衝衝的腳步停下來，轉身逼近她：“負責，你怎麼負責？”
他一米八六的身高極具壓迫感，
低頭看她的時候，本應是質問的感覺。但或許是因為剛剛的紅溫還未完全消散，質問之外又多了一種被調戲的委屈和無名火。秦昭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不明白他為何突然生氣：“我送你去醫院，出醫藥費。”
末了，她觀察著沈砚辭的神色，補充了句：“可以嗎？”
她目光坦誠，眼神中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晶亮的眸子漆黑澄澈。
仰頭看他的時候，有一種小動物的乖順和天真。
沈砚辭莫名啞火了，他喉結滾了一下，抬手捏住秦昭的下巴，把她的臉推遠了些，迫使她轉了過去。
“嗯？”
好不容易長了點肉的臉被捏的變形，他的勁很大，秦昭有些痛。
她抬手剛碰到他的手腕，他卻像摸到什麼燙手山芋一樣松開了。
他離開的背影很果斷，快速地像是有什麼髒東西在後邊追他一樣。
就像之前她撿廢品時，盡管她根本碰不到他們，
路過的人都會下意識地往旁邊走，步伐也會加快。秦昭抿了下唇，不知道該不該追上去。
等了幾分鍾，秦昭不遠不近地跟在他身後，直到他上車離開。
秦昭猛然想起早上秦瓊讓她和林時一起回家，路上空蕩蕩，哪有車的影子。
林時應該早就回去了。
不知道秦瓊和林政在不在家，她希望他們今天出差了，不然解釋起來也很麻煩。
手機和書包都在教室，她的步伐加快了些。
手機平常都會關機，她一邊走一邊開機，打算一會掃輛共享單車，地圖導航回去。
手機上好幾個未接來電，還有秦瓊的微信消息。
“昭昭，你在哪？”
“我讓司機去接你。”
“昭昭，你看到了能不能先回個消息，媽媽有點擔心。”
中間夾雜著幾個視頻和語音聊天。
秦昭心裡湧現出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從沒有人給她發過這麼長的關心的消息，
或者說，沒有人需要她，即便她消失，對這個世界也無傷大雅，甚至比不過一顆石子在湖面蕩起的波瀾。她快速地回了消息。
刺眼的車燈穿破昏暗的夜色，巨大的摩擦聲響起，一輛邁巴赫停到了她面前。
秦昭抬手擋了下光，車窗落下，是林時冷峻的眉眼：“上車！”
他的聲音很大，幾乎是吼出來的，腮幫子因為緊咬牙微微鼓了起來，表情差得要命。
秦昭捏了下書包肩帶，開門坐了上去：“謝謝你來接我。”
“不必，我可不敢當。”林時語氣帶著火，把頭轉向窗外，不想理她的樣子。
“今天……”秦昭想著還是跟他解釋一下比較好，她剛開口，林時就打斷了她。
“你他媽不回家不知道提前說嗎？就得讓別人等你是吧！看別人為你擔心很有意思嗎？”
“煞筆！”
“從你回來這個家就沒有安生過！”林時火氣上頭，
他不就是讓她跟他保持距離嗎？放學故意不出現，等他主動走了，再讓他爸他媽罵他一頓，扣他零花錢！他媽知道秦昭沒回來急得不行，項目直接推了。
秦瓊在家裡很少有特別強勢的一面，今天吼他的時候尖銳地跟個……那麼體面的一個人，精致的眉眼顯得有些猙獰，從小到大，林時從來沒見過她媽這樣過。
為了一個所謂的才找到的丟掉的兒子，那麼不留情面地跟他吵架。
“掃把星一樣。”林時低聲罵了句，死綠茶，故意搞得他家分崩離析，“還不如就不回來。”
秦昭從小到大被大罵習慣了，她對很多話的免疫力很強，就算有人當面罵她，她也能做到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林時跟她認識也沒多久，他的指責甚至不如之前江大海罵的萬分之一髒。
她卻罕見地有了一種生氣的感覺。
她沒資格生氣的。
她有了一種想即可下車的衝動，
語氣也冷了下來：“我沒讓你來接我。”“是，你沒讓，我賤行了吧。”林時衝司機吼，“停車！”
李叔看著劍拔弩張的兩人，勸道：“馬上到家了。”
“你沒聽見嗎？人家不稀罕坐我們的車！”林時抱著胸，斜著眼，“還罵我們賤！”
被“我們”了的李叔：“……”
李叔訕訕地笑了下：“昭昭開玩笑呢。”
說著油門踩得更快了。
“不有骨氣嗎？不想坐就跳車啊！”林時轉而繼續對著秦昭拱火。
秦昭拳頭握得緊緊的，壓著把書包砸他頭上的衝動：“你能不能閉嘴！有沒有人說你很煩啊！”
林時沒想到秦昭敢公然頂撞他，她在他媽面前裝的可乖了，他心眼裡認定了她就是個告狀精、綠茶婊，兩面三刀。
他愣了一下，旋即整個人紅溫了：“你才煩！喜歡我的人數都數不過來！我一學期能收一箱子情書！從來沒有人說我煩！
”“倒是你！你這種人才最招人煩，有人喜歡你才怪！我名字都得倒著寫！”
秦昭壓住喉間的澀意，把頭轉向了窗外，閉上了眼睛。
人隻有被踩到痛點的時候才會跳腳，林時說對了。
她從小就招人煩。
賣都賣不出去。
秦昭，成為秦昭之後，怎麼變得矯情了？
第11章 加微信
劍拔弩張的氣氛一直沒有消散，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勢。
林時下車的時候車門關得震天響，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在生氣。
李叔看了一眼秦昭，安慰道：“他就是個少爺脾氣，心眼不壞的，他零花錢被扣了，一時上頭，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秦昭罕見地沒有應聲，過了兩秒，才壓著胸腔莫名的翻湧地嗯了句。
她不該有不該有的情緒。
她前腳剛進客廳，院子裡就傳來汽車車輪的摩擦聲，秦瓊到了。
林時氣更大了，陰陽怪氣道：“你滿意了吧，
大晚上鬧得所有人都不安生。快去告狀吧，小綠茶。”秦昭拳頭握緊，旋即衝他笑了一下：“看來你經常被告狀啊，你也知道你做的都是什麼蠢事，說出來就得被罵。”
“又話痨，又幼稚，我還是挺慶幸可以和你保持距離呢。”秦昭呵了一下，“一箱子情書，吹牛不用打草稿！”
“你！”林時破防了，剛要輸出。
秦瓊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進來了，步履匆匆，看到秦昭松了口氣，後怕地抱住了她。
她淨身高一米六八，穿上高跟鞋比秦昭略高一點，抱她的時候從肩膀環住，像是要把她整個人揉進懷裡：“沒事就好。”
她的呼吸都充斥著一種失而復得的喜悅和如釋重負，洶湧的情感幾乎要將她淹沒。
很奇怪的感覺。
秦昭突然忘記了今天所有的糟心事，她鼻尖都是秦瓊溫暖的好聞的味道。
她忍不住嗅了嗅。
林時看她在秦瓊面前乖得不行更煩了，
更重要的是，他媽進來看都沒看他一眼，直奔秦昭而他。仿佛他才是那個撿來的。
他蹭蹭蹭地上樓，踩地板的動作也帶著故意為之的聲響。
秦瓊松開她揉了揉她的腦袋：“今天發生什麼事了嗎？怎麼沒跟哥哥一起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