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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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連陸家人都是等陸子宴進門才知道的呢。


  裴鈺清面色微頓,垂眸道:“恰好聽說了。”


  ……所以非要在這兒說出來,生怕她阿兄不知道是陸子宴讓她受了委屈。


  謝晚凝腹誹不已,面上露出個笑:“別總是盤問我行麼,你們該聊什麼聊什麼。”


  她沒有打算大庭廣眾之下揭傷疤的愛好。


  謝衍譽若有所思的看了好友一眼,不知道想了些什麼,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直到用完午膳,兩人的焦點都沒再放到謝晚凝身上,她也樂得自在,捧了茶盞安安靜靜聽著他們談天。


  不是聊朝堂的事兒,隻是聊各地見聞,還有京城最近春闱放榜,新鮮出爐的前三甲。


  聽見段珹這個名字時,她下意識抬起了頭,問道:“此人才學,人品,相貌如何?”


  謝衍譽蹙眉:“你問這個做什麼?”


  謝晚凝眨眨眼,極其自然道:“都說探花郎生的俊,

上一屆是阿兄你,我已經見過了,現在好奇新科探花郎生的什麼模樣。”


  她記得夢中她的堂妹謝茹瑜就是同這個段珹定下親事,隻是當時她已經嫁入武原侯府,不方便親自去探聽堂妹夫的事兒,夢境裡的畫面又斷斷續續,不甚清明,也不了解這親事到底好不好。


  現在夢醒了,既然能窺得先機,當然得盡她所能,幫親人一把。


  若是人不好,她就能叫著親事從開始就議不成。


  她心操的不少,可謝衍譽卻不知曉,見小妹一副對外男興致勃勃的模樣,他無奈的揉了揉眉心:“你打小瞧慣了陸子宴那張臉,旁人很難叫你側目,就別好奇其他人的模樣了。”


  這話說的,謝晚凝不服的看向一旁正給他們兄妹斟茶的青年,撇嘴道:“哪裡難了,這兒不就有一個嗎?”


  她才說完,桌上便傳來‘哐當!’一聲。


  被她隨口贊了一句的青年手裡的茶壺險些都握不穩,

微微灑了些茶水在桌上,一張清俊淡然的臉悄無聲息染上紅暈。


  活像是個被惡霸調戲後紅了臉的良家子。


  謝衍譽眉心猛地一跳:“晚晚!”


  “我錯了,我沒有戲弄人的意思。”謝晚凝也沒想到他這位世子爺會有這麼大的反應,當即做乖覺狀:“我是把裴世子當兄長的。”


  說著,她抬眼看向裴鈺清,眨眼道:“對吧,您方才不是說我同您妹妹無異嗎。”


  “……”裴鈺清垂下眼睫,並不看她:“不錯。”


  謝晚凝表示,這個新認識的兄長還挺有意思的。


  比她自個兒那個老古板的親兄長有意思多了。


  若不是時機不對,她都想再多說幾句,可看見對面黑了半張臉的謝衍譽,她還是乖覺的住了嘴。


  至於段珹的消息當然是打探不到的。


  隻知道這人是涼州段氏嫡系出身,才情上佳,其餘私帷和人品如何,眼下還未可知。


  三人在茶樓雅間一直待到日頭偏移,

時辰不早了,謝衍譽帶著妹妹才起身作別。


  裴鈺清自腰間取下一枚手掌大小的玉佩遞過來,溫聲笑道:“不能白得小姑娘喚一聲兄長,收下吧。”


  謝晚凝將玉佩拿到手裡,垂眸看了眼。


  這是一塊羊脂白玉,瑩白透亮,成色極佳,上頭刻著一道類似月牙的圖案。


  裴鈺清道:“京中各大商鋪,凡有此標記的,你持玉佩入內均可免單。”


  謝晚凝一驚,莫名覺得這東西有些燙手,下意識看向兄長。


  “看我做什麼,”謝衍譽淡淡道:“你認下的兄長願意給你見面禮,你自己決定收不收。”


  “……”謝晚凝騎虎難下。


  正正躊躇間,一旁的裴鈺清又道:“你若真將我視作兄長,就收下罷。”


  話已至此,謝晚凝沒法子,隻能將玉佩收入袖中,認下了這個便宜兄長。


  思忖幾息,她實在找不到還禮之物,有些為難道:“我身上都是女兒家的東西……”


  裴鈺清卻似卻早有所料,

含笑道:“無妨,若是有心,下回給我準備也行。”


第10章


同裴鈺清辭別,謝晚凝被領著上了馬車時,真是滿心無語。


  ……她一個姑娘家在今日這樣風和日麗的天氣都是騎馬出門,而她的兄長,卻是坐了馬車出來。


  一上車,謝衍譽便朝她伸手:“玉佩給我。”


  “……”謝晚凝默了默,乖乖從袖口摸出還沒揣熱乎的玉佩遞了過去。


  謝衍譽翻來覆去看了許久,方又遞了過來:“裴世子身份尊貴,又年長你許多,你今日既然喊了他一聲兄長,日後在他面前,便不許口無遮攔。”


  又是年長許多,謝晚凝不由好奇道:“他到底多大啊,瞧著也就二十左右。”


  “長你十歲有餘,”謝衍譽倒是沒瞞她,直言道:“他若是一早便聽從長公主之命娶妻,這會兒孩子恐怕比你小不了幾歲。”


  謝晚凝心裡默算,她今年十六,那麼裴世子少說二十六七歲了?


  她張了張唇,暗道那人保養的還挺好。


  不清楚她心中所想,謝衍譽再度提點道:“若是再同他見面,你切不可如此無理,務必記得拿他當長輩尊敬。”


  “知道了,”謝晚凝乖乖點頭,想到什麼,又開口問道:“那裴世子的身體確實如傳言中那般嗎?”


  活不過三十,現在都二十六七了……


  想到那樣溫潤如玉的人,竟然如此短壽,她有些不忍,眼含期待的看向兄長。


  “裴世子乃端陽長公主獨子,”謝衍譽無奈道:“隨著他年齡越長,長公主已經聽不得旁人提起此事,你我私下說說也就罷了,在外不許直言相問。”


  見妹妹確實好奇,他頓了一瞬,還是開口:“身子確實不大好,藥丸不能離身,情緒也不能有過大波動,喜、怒、哀、樂皆不能過盛。”


  言至此處,他瞥了妹妹一眼,語氣意味不明:“晚晚,你以後少惹他。”


  “哪有,

”謝晚凝無辜極了:“我哪裡惹他了。”


  心裡卻感慨,瞧著挺康健的人,竟然如此孱弱。


  這樣心善的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二十好幾都不願意娶妻怕耽誤別人家姑娘。


  ……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謝衍譽還要再說什麼,馬車卻徐徐停下。


  謝晚凝如蒙大赦,迅速掀開車簾,跳了下去,叫身後的兄長看的又好氣又好笑,無奈的搖頭,跟著下了車。


  歸府第一件事,當然是去同母親鄭氏請安。


  謝老侯爺雖已過世,但三兄弟感情不錯並沒有分府而居,除了三叔外放在任上外,宣平侯府後院如今隻住了兩房人,還都沒有妾氏通房,庶子庶女,清淨的很。


  夕陽西斜,落日餘暉灑在琉璃瓦片上,院牆深深的侯門在晚霞映照下,顯出幾分柔和。


  鄭氏烏發朱釵,半倚在軟枕上,正同嬸娘說話,旁邊還有幾位謝氏旁系夫人陪坐。


  見兒女回來,

她唇彎出幾分笑意:“怎麼你們兄妹這麼巧,是在門口遇上了?”


  謝晚凝盈盈一笑,屈膝見禮後,卻是不答話。


  謝衍譽一男子見到滿屋子女眷,沒有轉身就走,都是記掛妹妹的事沒問清,哪裡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多說什麼。


  幾位旁系夫人見狀,十分有眼色的起身告辭。


  叔母劉氏也笑道:“那我也先回去了,茹兒的事,就勞嫂子多費心了。”


  “知道了,明兒我就著手派帖子,”鄭氏手搖團扇,笑著擺手:“你若是不放心,明兒早些過來盯著。”


  聞言,謝晚凝心中明了,這是堂妹及笄禮要到了。


  比起曲城侯府嫡女出身的鄭氏來說,謝家二房主母卻出身閩州巨商劉氏一族。


  巨富之家,錢財肯定不缺,本朝商人地位比起前朝也提高不少,除了不能買官進爵,子嗣不能參加科舉外,穿金戴銀,錦衣綢緞隻要肯花錢,都能享用。


  可自古以來,

都講究士農工商,商人低賤的觀念早已深入人心。


  在京城貴婦圈子裡,劉氏並不算多有臉面。


  而二叔謝勝書雖官拜國子監祭酒,但畢竟不是侯府承爵長子,人脈也不寬廣。


  女兒及笄這等大事,是以二房名義來邀請賓客,還是侯府出面相邀區別甚大,這也是劉氏如此叮囑的原因所在。


  謝晚凝想到自己堂妹,眼眸微微一動。


  誰能想到呢,自幼跟她不對付,總愛攀比,敏感要強,陰陽怪氣的謝茹瑜,在得知陸子宴寵妾滅妻,長子先從妾氏肚子裡出來後,竟然也會為她出頭。


  特意搬進陸家住了段時間,見到前來明是請安,暗是炫耀的劉曼柔,直接兩巴掌將人抽的栽倒在地,不顧自己未婚女郎的名聲,指著陸子宴破口大罵,若不是兩位堂哥將人拖走,以她伶俐的口舌,恐怕能罵上兩個時辰不疊詞。


  夢中似乎所有人都待她好極了,除了陸子宴。


  可她卻為了一個陸子宴,

抑鬱短壽,甚至氣急吐血。


  也不知道是不是就這麼死了,她還會做夢嗎?


  ……後續是什麼?


  這個問題,讓謝晚凝有些失神。


  直到鄭氏連著喊了兩聲,才將她喚回神。


  “在想什麼,喊你這麼久都沒應聲。”鄭氏嗔怪的點點她眉心,見女兒神情有些不對,道:“怎麼了這是?”


  她看向長子:“可是你又對你妹妹說教,惹她不高興了?”


  “……”謝衍譽沉默了一息,無言道:“她一顆心都系在陸子宴身上,哪裡會怕我說教,恐怕是在陸家受委屈了。”


  謝晚凝也不好意思叫兄長背鍋,扯了扯母親衣袖,小聲道:“阿娘,我不想嫁給陸子宴了。”


  鄭氏嚇了一跳,“發生了何事?”


  她這個女兒性子雖有些嬌蠻,卻從不意氣用事,對陸家郎君更是看的極重,若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何以讓她說出這種話。


  謝衍譽也坐直了身子,

眉頭深蹙,如臨大敵:“陸子宴欺負你了?”


  “也不算欺負,隻是我真的不想嫁給他了。”夢裡確實欺負了,但現在陸子宴還沒真正欺負她。


  謝晚凝垂下眼,將陸子宴今日說的話,復述出來。


第11章


又對著一臉惱怒的母親、兄長道:“他對從汴州帶回來的那個姑娘,用情極深,我不想介入他們之間,更不想以後跟他的眾多女人稱姐道妹。”


  “從前是我沒想到陸家子嗣壓力過重,這回是他點醒了我,我該知難而退。”


  想到夢中劉曼柔一口一個姐姐,一口一個郎君,時不時還要扶著腰暗示夜裡操勞的畫面,謝晚凝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我肚量特別小,隻想嫁一個阿爹這樣專一的男子,才不要當寬容大度的侯夫人。”


  這話正好被跨門而入的謝文聽見,他腳步微滯,抬眸看向妻女,問道:“晚晚怎麼了,可是陸家小子又犯渾?”


  鄭氏一面握住女兒的手輕拍,

一面對著夫君轉述起方才聽到的話,惱道:“可顯著他了,還無論如何都不會影響咱們晚晚的正妻之位,說的仿佛咱們高攀了他們家似得。”


  開玩笑,都是世襲罔替的侯爵,他們家嫡長女嫁給誰不是正妻之位,也就是他們家姑娘一根筋,不然以她的人品樣貌,就是宗室王府,公爵家也是嫁得的。


  甚至嫁給哪位皇子為正妃也未嘗不可。


  謝文性情溫和,頗有容人之量,可這會兒也是變了臉色,手拍桌案站起身:“好一個陸子宴,真當自己拿捏死了咱們家姑娘不成。”


  別說他當日提親時就曾說過有謝晚凝一個足以,即便他沒說,真要納妾也不該對未婚妻是這麼個態度。


  誰家納妾不需要經過主母同意的?


  用施舍的語氣,說不會影響他們家姑娘正妻地位,這是當謝家沒人了嗎?


  難怪滿腔心思都搭在他身上的嬌嬌幼女都傷了心,說出不肯嫁人的話來。


  一直沒有說話的謝衍譽見狀,道:“我早看陸子宴不是良人,既然晚晚也看清了他的面目,那明日我同父親去陸家將他們親事退了吧。”


  話音才落,室內一片寂靜。


  “婚期已近,這會兒談及退親茲事體大,不好貿然決定。”鄭氏看向女兒,遲疑道:“晚晚,你可真想好了?非一時意氣用事?”


  最怕‘不想嫁’是姑娘家聽聞未婚夫身邊有了女人一時氣惱,所說的氣話。


  真等上門退親再後悔,那可真是自打臉面。


  雖然他們家晚晚不是莽撞的性子,但未免萬一,鄭氏和謝文都不敢爽快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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