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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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家了,嗚嗚嗚,想我媽。」


 


我冰冷的劍身吐露出冰冷的文字:「大越國已經沒了。」


 


狼尾帥哥哭著說他有兩對父母。


 


種花國裡,他家很有錢,父母開明,對他特別好。


 


他突然消失,不知道爸爸媽媽有多難過。


 


大越國的父母窮困潦倒,缺衣少食,還完全不懂教育,時不時打罵他。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自從來這破地方,我的人生就像搓衣板,全是坎兒。可他們再不好,也不該被場莫名其妙的大火燒得屍骨無存。」


 


在狼尾帥哥的哭訴中,劍也有些上頭。


 


劍好像被那點酒水灌醉。


 


有點想自己養的花了。


 


9


 


「其實也不能算養,那野花口口聲聲說要陪著我,但我明白它是個騙子。


 


「有什麼陪不陪的,

不過是想蹭我逸散的靈氣。


 


「它在我旁邊守了四百年,可卻一瞬間就沒了。


 


「明明離我隻有兩寸之遙,我救不了它。


 


「姜暄,疼是什麼感覺?」


 


劍一直記得野花被灼燒時的那一聲「疼」,但劍為戰鬥而生,不知道什麼叫疼。


 


姜暄想了想,回答:「疼是一種刺激,讓你想遠離、擺脫給你帶來這種刺激的源泉。」


 


我也想了想,說:「那我現在有點疼。」


 


我不想接受花就這麼S掉。


 


也許屋頂上喝酒真的有姜暄說的氛圍,我忍不住接著傾訴:「我還有些想念我的劍鞘。」


 


姜暄臉上露出奇怪的猥瑣表情:「嘿嘿嘿,劍鞘和劍,這關系可算不尚清白,嘿嘿嘿。」


 


我疑惑地解釋:「它是我弟弟,當年尚清神尊折斷我,它替我擋了一下。

器靈不入輪回,它已在這天地間徹底消失了。」


 


他猥瑣的笑容凝固了,眼角耷拉著,突然扇自己一巴掌:「我真該S啊。」


 


在這屋頂上,回憶過去。


 


那萬年的徵戰與廝S都褪去,變得無足輕重。


 


反倒是罵我的劍鞘不爭氣、誇我的劍穗漂亮。


 


躺在大越,聽小野花嚷嚷著「我要曬太陽啦」!


 


這些更為深刻。


 


原來身為一把劍,我愛的不是戰鬥。


 


而是伙伴。


 


劍望向又哭又笑的姜暄。


 


真好,如今劍多了一個伙伴。


 


10


 


幫客棧老板找到跑丟的狸貓,姜暄拿到五顆靈石。


 


窮人乍富的他前去夜市逛逛。


 


無妄島的夜市車水馬龍,摩肩接踵。


 


我們看過戲法,

買了糖人。


 


前面一對有情人為一支珠釵而爭吵起來。


 


姜暄極愛看熱鬧,我懷疑路邊螞蟻打架,他都要湊上去瞅一瞅。


 


果不其然,他硬是穿越人群,擠到爭吵的兩人附近,暗戳戳聽牆角。


 


「為何你和李家小姐定親的時候,肯為她買金簪,到我這兒就連珠釵都沒有?」


 


「我家生意近來不好,過段時間我一定買給你。」


 


女子氣得掉頭就走,留男子一人在原地。


 


姜暄看完熱鬧,不忘評價:「我老家一位名人曾說過『沒有物質的愛情,就像一盤散沙,不用風吹,走兩步就散了』,誠不欺我也。」


 


這話真是說不上來的古怪。


 


「你老家名人還說這個?」


 


姜暄鄭重點頭:「當然,她是一位女強人,名為顧裡,在我們老家可謂是大名鼎鼎。


 


既然她這麼有名,一定有她的道理。有機會的話,定要瞻仰一二。


 


「我不像那個男人,舍不得花錢,我現在全身上下隻有三個靈石,我願意全給你花!」


 


姜暄特地停在擺攤的小販處,要給我買條劍穗。


 


我拒絕:「我有劍穗,若買新的,它會生氣。」


 


「這倒是,我們可是正經人和正經劍,不興搞替身這一套。」


 


被人群擠到猜謎處,猜中兩條謎語後,姜暄突然發問:「小破,我來考考你,你和我在一塊打一部電影。」


 


還沒等我問什麼叫「電影」,姜暄迫不及待地揭曉謎底。「是《復仇者聯盟》,沒猜到吧!」


 


說完他哈哈大笑,笑個不停,笑得眼角泛紅,笑得淚光閃閃。


 


劍不知道什麼叫「復仇者聯盟」,但劍不問。


 


一定又是他們老家的習俗。


 


一定又是他想家了。


 


在人聲鼎沸的熱鬧中,劍隻是跟著他一起笑,好讓姜暄明白:這天地間,他不是孤單一人。


 


好讓劍覺著:我也不再是孤單一把劍。


 


11


 


玩夠了,姜暄準備走時,迎面走來一對男女。


 


男子光風霽月、面如冠玉,女子霧鬢雲鬟、眉目如畫。


 


周圍人都忍不住偷看,嘖嘖稱奇。


 


姜暄低聲和我稱贊:「這真的是大美女,治好了我的斜視,因為眼睛都特麼看直了。」


 


呵,他眼光真差。


 


姜暄一通誇獎,見我沉默。


 


「你不喜歡這一款?那你這審美多少有點崎嶇,人家確實是有毋庸置疑的美貌。」


 


我不搭理他,他反倒越說越來勁兒:「不過想想也是,你是把劍,自然隻能和劍啊、刀啊什麼的看對眼,

也確實是沒什麼審美。等你哪天想找對象,我好好給你做個大保健,讓你锃亮锃亮的,在兵器界帥氣逼人……」


 


這傻缺!


 


我動用萬年前屠天魔的定力,才將將忍住暴揍他的衝動。


 


姜暄口中的美女被賣花燈的老翁攔住。


 


老翁顫抖著手:「姑娘如此貌美,我送一盞最漂亮的花燈給您,與您相稱,願您幸福美滿。」


 


花燈做工精美,流光溢彩,一看便知道花了不少心思。


 


姜暄還在誇:「雖然老人家抱著點打廣告的心思,但漂亮的人總是有優待,真是羨慕不來。」


 


女子卻並不接過花燈,揮袖將其打落。


 


「這等粗鄙之物,如何敢說是與我相稱?」


 


眾目睽睽之下,花燈落地,「啪嗒」一聲。


 


姜暄終於閉嘴。


 


老翁彎腰撿燈,臉上賠著笑,嘴裡嗫嚅著:「對不住對不住,是老朽冒犯。」


 


一隻指節分明、白皙修長的手卻搶先撿起地上的花燈。


 


是姜暄。


 


12


 


「天吶!這花燈好生精致!我遠遠瞧著都走不動道兒,簡直愛了愛了!不知您可否割愛,將它賣與我?」


 


姜暄雙手捧起花燈,擠眉弄眼、聲情並茂地問。


 


當尷尬成為一種習慣,劍感覺自己比從前更堅強了呢。


 


老翁被姜暄這套浮誇的表演怔住,臉都漲紅了,連忙擺手:「這花燈磕破一角,不好再賣。公子若想要,明日我還出攤,送公子一個。」


 


姜暄笑得見牙不見眼:「明日我將離開無妄島,沒辦法來找您討花燈。而且不礙事的,我就喜歡手上這個,我囊中羞澀,身上隻有三塊靈石,要是它完好無損,

可值五塊靈石,我買不起呢!」


 


你拉我扯之間,姜暄總算把三塊靈石成功強塞給老翁。


 


與美貌女子同行,卻一言不發的俊逸男子突然出聲,對老翁說:「阿丹不慎摔了燈,這十塊靈石賠給你,但燈阿丹不喜歡,我們確實不要。」


 


女子噘嘴不滿,被男子按下。他叫住轉身欲走的姜暄,好一番打量。


 


「閣下是劍客,可隨身隻帶一把鏽劍。方才是阿丹任性,作為補償,我送你一把好劍。」


 


「我這可是破傷風之劍,附魔的!」


 


姜暄提起破碎的花燈就走:「比不上兩位金貴,我平日裡最愛撿破爛,山豬吃不了細糠,無福消受二位好意。」


 


13


 


離開夜市,姜暄開始吐槽:


 


「真是一對 Strong 情侶,也就臉能看看,人真是不怎麼樣!

話說小破,你剛剛怎麼這麼沉默。」


 


我:「別回客棧了,你已經花光所有財產,也沒東西需要收拾,直接去澤州。」


 


姜暄腳上聽話地調轉方向,嘴上叭叭個不停:


 


「這麼急?客棧裡怎麼沒東西,我的寶貝碗還在那兒呢!那可是我吃飯的家伙什兒!


 


「無妄島真好玩,我沒逛夠,等我們報完仇,一定回來玩個盡興。」


 


已經離得足夠遠,我語出驚人:


 


「方才那對男女就是尚清和丹鳳。


 


「啊?神仙還為買不起簪子發愁?」


 


這傻缺!


 


我嘲諷:「是治好你斜視的那兩位。」


 


這對狗男女一出來,我便想衝上去一劍一個。


 


但無奈於我目前是個殘廢劍,姜暄這小子更指望不上。


 


不僅實力不濟,

腦子更不濟。


 


為了不被發現,我連聲都沒出。


 


姜暄湊去撿燈時,他的墓地我都給選好址了。


 


天道還是靠譜,冥冥之中為我和姜暄遮掩一二。


 


一路上隻聽見姜暄自罵眼瞎,用許多聞所未聞的詞匯咒罵尚清和丹鳳。


 


「那個丹鳳跟個整容臉似的,尖酸刻薄,真是相由心生。


 


「尚清人面獸心,裝模作樣。媽的,我最煩裝逼的人!


 


「兩個老登,等他們S了,我要放個一百萬響的鞭炮去去晦氣。」


 


……


 


剛到澤州,天初破曉,晨光熹微。


 


突聞一聲巨響。


 


驚愕地回頭望去。


 


碩大的島嶼分崩離析,沒入海底。


 


鳥獸俱散,靈力高深的修士乘著法器奔逃。


 


可空中的禁制將他們一一擊落。


 


生靈無處可逃。


 


無妄島——


 


沉了。


 


14


 


繁華安逸的無妄島還縈繞眼前,頃刻間化為一片虛無。


 


靠近澤州海域,逃過一劫的海妖淚水大顆大顆往下落:「丹鳳仙子在無妄島受到冒犯,覺著島上盡是刁民,尚清神君衝冠一怒為紅顏,把無妄島擊沉了。」


 


尚清竟喪心病狂至此!


 


我載著姜暄衝回去,拼命救人。


 


就像我救不了我的花一樣,我們沒能救下人。


 


愛貓的客棧老板和他的貓、因一支珠釵而鬧別扭有情人、賣花燈的老翁、耍雜技的、賣糖人的……


 


那許許多多今生第一次相見的人,都沒了。


 


那些隻看過一次,還想下次再看的風景,也沒了。


 


姜暄握緊花燈,自言自語:「是不是我不該出頭?如果我不去撿燈,他們不會毀掉無妄島是嗎?」


 


我立起劍身,往狼尾帥哥的頭上暴扣,「Duang」的一聲。


 


「姜暄,你的使命不是包攬莫須有的罪名,而是屠神!」


 


可能被我那下打得頭昏眼花,姜暄沉默了很久。


 


正當我難得反思是不是下手太重,姜暄紅著眼眶問我:「你劍身相融,我努力修煉,就能S掉他們是嗎?」


 


劍語氣堅定:「是。」


 


15


 


我感受到另半截劍身在澤州南部。


 


當我信心滿滿地帶姜暄去,卻撲了個空。


 


姜暄看著地上他辛辛苦苦刨出來的大坑:


 


「這底下有劍?

小破你要是看我不順眼,就告訴我,不必如此折磨我。」


 


我沉思:「我的劍身在動。」


 


說完我憑著感覺徑自飛走,留姜暄兩條腿在後面連飛帶跑。


 


終於找到了!


 


一根紫色的劍穗凌亂地卷著一截短劍,低速挪動。


 


我叫住劍穗:「紫若!」


 


姜暄呼哧帶喘地跟上來,滿臉迷茫:「芷若?什麼周芷若?仙俠改武俠?小破,你怎麼說話還大舌頭啊!」


 


不理會姜暄的胡言亂語,劍和劍穗面面相覷。


 


「哐當」一聲響,劍穗丟下那半截劍,化為人形朝我撲過來。


 


姜暄連忙背過身來,大喊:「姑娘,雖然你穿了衣服,但你再多穿一件吧!」


 


被迫多幻化了件外套的紫若哭得像隻小花貓:「純鈞,我帶著這截劍流浪了一千五百年,

你可算回來了,嗚嗚嗚……」


 


「你辛苦了,我也一直念著你呢。」


 


我鄭重地糾正:「不過如今我不叫『純鈞』,請叫我『破傷風』。」


 


紫若驚得都忘了哭:「這『破傷風』有何深意?」


 


我劍身直立,嚴肅且慷慨激昂地解釋:


 


「『破傷風』是我這種神兵利器的特性,常言道『一劍破傷風,兩劍愛西優,三劍見祖宗!』


 


「『破』是我一往無前的勇氣!『傷』是我的S傷力!而『風』是我的速度!」


 


紫若極其捧場,一邊鼓掌一邊奉承我:「好厲害喲!這名字正和你相配!但叫你『破傷風』的話,連名帶姓,多少有些不親近,我以後都叫你『傷風』吧。」


 


我酷酷地點點劍身:「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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