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除了這一點我還真想不到他這麼做的理由，總不能是因為喜歡我吧。
他像是猜透了我的想法，下一秒就語出驚人：「我心悅於你。」
我的笑僵在了臉上，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娘娘現在這樣子，倒像是要反悔。」
那我先前也不知道那些信寫的是求娶之事呀。
我咬了咬牙，語重心長地勸解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和其他女子都不一樣？很特別？」
看見他點頭，我舒了口氣，可心裡卻又有些莫名發堵。
但在這個關頭，我實在是沒有心思去思考這點異樣情緒的來源是因為什麼。
我咬了咬牙，勸解道：「王爺，您那不是喜歡我，是新奇，你未見過我這樣的女子，所以新奇。
「可或許在某一個地方有許多與我一樣的女子，等到我不是特殊的那一個，
你就會發現，或許你隻是因為好奇被吸引了，而不是愛。」
我以為我的話會點醒商遲，可他的神情卻落寞了起來。
認知上的衝擊，總得給他點時間思考。
「宮中還有一大堆事，我便先……」
「不對。
「我承認最初的時候，因為你的與眾不同，所以我會不自覺地被你吸引。
「那是我們相識相知的契機，但卻不足以支撐我愛上一個人。」
還真別說，不愧是在朝堂上爭鬥了多年，這腦子轉得還真是快。
「娘娘，您在害怕。」他說得篤定。
我能不害怕嗎？在這個時代動不動就是掉腦袋的事。
自穿越以來，我雖看似樂觀，可在這樣一個陌生的時代，一個歷史上從未記載過的時代。
我又如何不過得戰戰兢兢呢？
我不是沒有想過去尋找回家的辦法，可就像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到這兒來的一樣，一切都那麼毫無頭緒。
但我隻知道，我想活著回去。
「娘娘，娶你這事，你若不願我必不逼你。
「你若願意，我必不會拿你的安危去作賭。」
16
我逃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商遲。
若說對他毫無情誼，那自然是假的，雖說他總與我吵吵鬧鬧，但我又不是傻子，我知道，他待我不像那些個阿諛奉承的，他是……真心待我的。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其實也往往是最不受拘束的時候。
先前，以為他好龍陽來著，我自然是沒什麼想法。
可現在，他表白了，我重新正視起我和他之間的關系，
好像……真沒那麼純潔。
更何況，他是真帥啊！
帥是什麼，硬性條件！
邊塞的戰事已經穩定，照道理，我和他見面的機會理應像從前那般多起來。
可因為我的避而不見，我們見面的機會反而更少了。
而……商遲，也並沒有來找我。
其實，這樣也好。
我突如其來地來到了這個朝代，或許又會突然回到本屬於我的世界。
商遲的這份情誼……我怕承受不起。
我聽小玄子他們說過，商遲他其實過得很不容易。
他自小被皇帝養在身邊，卻又不是什麼正經皇子。
皇帝有意要磨煉他，他挨欺負了，不會有人護著他。
他就隻能靠自己在這朝堂上廝S，掙出屬於自己的那份天地來。
世間民眾將他奉為保護神，朝堂上卻又人人都畏懼他。
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有很多事，若是得不到，得過且過地便也就算了。
但若得到了再失去，反而會更痛苦。
普通的事物尚且如此，又何況是……愛呢。
17
「娘娘，李太醫來了。」
我揉了揉太陽穴，這才稍稍提起了些精神。
想到李太醫，心中不免又是一陣心虛，當時，我還撮合他和商遲來著。
如今卻……
「太後娘娘近來，憂思過甚，長此以往，身子是要吃不消的。」
這話聽著怎麼那麼耳熟呢？
腦海中一閃而過一襲薄紗，我的臉色霎時變得有些不自然。
果然，心髒的人聽什麼都髒。
「我給娘娘開些藥，這些日子，娘娘也別拘著自己，想說的話該暢快直言才是。
「太後娘娘，可不是一般的女子。」
李太醫這話說的，我竟一時不知道他是在陰陽怪氣還是在拍馬屁。
說到底，我這錯點鴛鴦譜，是真讓他受了不少罪。
我面帶愧色，試探著開口：「李太醫近來……感情生活可還順遂？」
他盯著我的臉看了片刻，有些無奈：「娘娘，我方才才和您說該暢快直言才是，您能別一副好像對不起我的樣子嗎？」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喃喃自語道：「有這麼明顯？」
他猛地點了點頭。
我擺了擺手，
並不在乎：「不說這個，你……不喜歡攝政王了？」
講到這事兒，他倒來了勁：「天下男子何其多，他不喜歡我，我又不是非得追著他不放。
「追也追過了，不愧對自己就成。」
這魄力，不愧是在這個封建時代就敢追求自我的男人，我簡直深表敬佩。
「不過娘娘，臣有一事，不知可否相問。」
這語氣，讓我不由警覺了起來。
除了我們倆最開始認識的時候，他好似很少這麼恭謹地跟我說話。
「你問。」
「王爺他，是不是同你表露心意了？」
「噗——」剛入口的茶水，就這麼全數噴在了李冶的身上。
他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你淨胡說什麼！
」
李冶嘴角微抽，從懷中拿出帕子擦了擦臉。
「我就隨口那麼一問，娘娘何需這般激動。」
我激動了嗎？沒有吧。
「那若沒什麼事，臣就先告退了。」
「你等等！」在他臨出門的那一刻，我還是把他叫住了。
他像是早有所料一般，恭恭敬敬地朝我側著身子：「娘娘請說。」
「這事……你怎麼知道的？」
18
走到商遲的書房門口，我還是遲疑了。
「王爺行軍的時候，每日都會寫信，初開始，我以為那是寫的戰報。
「可有一日，我明明瞥見了上面寫著清禾親啟，書信送出去的時候，卻又改成了太後二字。
「那個信封，大抵已經扔在哪堆篝火之中了。
「從那時起，我就知道，王爺心悅娘娘。
「現在想來，那時我尚在宮中，總以為王爺是在看我，其實不盡然，每每王爺看向我時，娘娘好似都在我身邊。」
從前不曾察覺，可李冶那麼一說，一幕幕都好似又在眼前浮現。
殿內傳來商遲同屬下談話的聲音。
隱約聽著像是有人打趣了一句：「王爺近來，變了許多，眉眼間開闊了不少。」
屋內不知過了多久，才又有了聲響。
是商遲的聲音，他說：「嗯，她喜歡這樣的。」
扭扭捏捏哪裡是我的性格，就像李冶說的，有機會的時候就要好好把握機會。
我果斷地推開了大門，揮退了眾人。
「娘娘？」這回倒是輪到商遲愣住了。
我關上了書房的門，清了清嗓子：「攝政王，
哀家來同你討債。」
他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債？」
我勾住了他的脖子，一本正經道：「你說過，待你好了，必定……滿足哀家。
「哀家要看看，你是如何滿足的。」
屋內的地龍燒得極熱，熱得讓人喘不上氣。
現在我是明白了，三個，我當真是吃不消。
畢竟，商遲一個我就夠累得慌了。
19
「你別碰我，累……」
四肢都像是被卸了力，我隻想好好睡一覺。
耳邊傳來男人的輕笑，他替我捋了捋額間凌亂的發絲，語氣中盡是歡喜：「好。」
睡夢中，我好似看到了李冶白日裡說的場景。
「王爺雖不在京中，娘娘的事卻無一不曉，
娘娘若開心，王爺便跟著開心，娘娘若生氣，王爺便也跟著愁眉不展。
「說實話，我還真沒見過他這般為情所困的樣子，倒也算為我自己出了口惡氣。
「娘娘大病那會兒，王爺也受了重傷，連著昏迷了快半個月，睡睡醒醒，我們都以為王爺快撐不過來了，可每日醒來的時候，他總要問一句，太後娘娘今日如何了。」
我想摸摸商遲的臉頰，卻又一瞬間好似回到了我的宿舍。
我猛然驚醒，一身的冷汗。
外面的夜色已深，我看不清眼前。
「怎麼了？做噩夢了？」
直到聽到熟悉的聲音，我這才松了口氣。
「怎麼哭了？我弄疼你了？」
商遲將我摟在了懷裡，一下又一下輕拍著我的後背。
我突然，又開始後怕起來。
眼淚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商遲也變得手足無措起來。
「哪裡不舒服？我去叫太醫。」
我揪著他的袖子，搖了搖頭，語氣中卻是止不住的傷感：「若是……有一日，我離你而去了，怎麼辦？」
他似乎也愣住了，卻沒問我為什麼會這麼說，隻是順著我的話接了下去。
「那我便去找你……不論你在哪兒，我都會去找到你。
「清禾，若是你要回去的地方，是個比這兒更好的地方，那我不攔著你。
「不要因為我，困住了你自己。」
他好像……什麼都知道。
20
商遲說，他要準備娶我了。
「等到時候，換了身份，你就是我名正言順的妻子了。」
我看著他欣喜的模樣，
忍不住想逗他。
他一見我擺了臉，神色都慌張了起來，「怎麼了？可是有哪裡不高興？我喚人去改。」
「我聽說……你們這種王爺，都是有什麼通房丫頭的，你……哎喲！你敲我頭做什麼？」
「沒有。」話還沒說完，他倒是回絕得果斷。
「我不信，你那日在書房，可不像是……初次。」
他的臉色由青到紅，變了幾番，這才囫囵說了一句：「我……學的。」
「什麼？沒聽清。」他這實在是說得糊塗。
他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看春宮冊子學的。」
他臉上的紅暈轉移到了我的臉上，這人也真是，怎麼什麼都說。
「娘娘。」
「嗯？」
「我那還有幾本冊子，不若今夜咱們試試？」
「滾！」這臭不要臉的。
當夜，我真是又受了不少的苦，腰酸背痛的苦。
21
「我會在宮門處接應著你，你隻要跟著宮人走就行了。」
同樣的話，商遲不知道跟我說了多少回。
我忍不住笑他：「你什麼時候這麼嘮叨了？」
「清禾，我說過，關於你的事，我賭不起。」
我心中像漏了一拍,「好，我去找你,等我。」
我想,我們就要成婚了。
我也從沒想過,我會回去得如此突然。
在我們成婚前,在我要逃出那座宮牆奔向商遲前。
大火燃起,隨著視線變得模糊,
我也漸漸失去了意識。
「清禾，你沒事吧？」
我是被人推醒的,眼前是熟悉的電腦，打到一半的論文。
外面的天剛亮，我好像，隻是做了一場夢。
「你也太拼了,熬一晚上，牛啊。
「不是，你怎麼哭了呀？」
我抱著舍友的腰,忍不住哭出了聲：「怎麼辦……商遲還在等我……我還沒跟他道別……」
我聽不清周圍的人在說什麼，她們圍在我身邊安慰,我卻哭得更厲害。
我哭到喘不上氣,隻能彎著腰大口地呼吸著。
我回到了本該屬於我的世界,可我也卻丟了那個我在異世的愛人。
他不是個會跟旁人傾訴的性子,也沒人會去安慰他。
我甚至不知道,離開後的我，是會陷入沉睡，還是會變成一個全新的人。
我離開後，一切就都與我無關了,他隻能自己熬……
威脅！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我」我翻遍了各種各樣的史籍，卻沒有那個朝代的一點影子。
一切就好像是我臆想出來的一場夢,沒有一點痕跡。
我不止一次地想，為什麼非得讓我經歷這些。
畢業後的一年,同學聚會，舍友笑著打趣我：「清禾你還記得嗎？當年你寫畢業論文還寫哭了,哭得那叫一個慘烈。」
「是啊,當時給我嚇得，嘴裡還一直叫著商遲。要不是我們跟你關系好,還真以為你失戀了呢。」
我聽著她們的話,想要跟著她們一起說笑，卻擠不出半點笑意。
「诶，
你們看那個男生一直盯著我們，是不是要來要微信啊。」
「走過來了！」
「臥槽,走近了更帥！」
我撐著下巴,晃了晃杯中的酒，剛想一飲而盡，卻被人握住了手腕。
「色……」我愣住了。
他和商遲，長得好像。
「可以加個微信嗎？」
我回過了神,他不是商遲，哪怕再像也不是，商遲不知道什麼是微信。
「不可以。」
「可是……我的債還沒還完呢，太後娘娘。」
我的手在發抖,眼淚含在眼中，有些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我說過，我會來找到你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