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然後他摟著年少時的白月光，將他聲名狼藉的兄弟推到我面前，笑得溫和又疏離:
「虞禮，這是你男朋友。」
後來，我終於將愛意徹底轉移，他卻尋遍名醫，想方設法讓我恢復記憶，痛悔哽咽著一遍遍強調:
「虞禮，你愛的人明明是我。」
我隻是平靜地望著歇斯底裡的他微笑，問他:
「是嗎?」
「證據呢？」
1
出院回去的路上，我刷到了影帝唐譯的戀情熱搜。
狗仔爆出他和知名女星江覓牽手進入酒店的視頻。
在網友還沒反應過來時，兩人就大方承認了戀情，並透露早就相識，如今是久別重逢，情難自禁。
熱搜瞬間爆了，全網開始祝福。
影帝唐譯與內娛唯一純白茉莉江覓勇闖娛樂圈，最終頂峰相見的結局，讓萬千網友都在為這絕美的愛情故事落淚。
不出半小時，關於兩人戀情始末的文章遍布全網。
我點開視頻信息仔細看了眼拍攝時間，而後將戀情文章從頭到尾一字不落看了一遍。
中學相識，唐譯暗戀，後高考分別，唐譯常常去她的大學看望，但從不打擾，後來二人進入娛樂圈，一路從籍籍無名到星光萬丈。
熱搜爆了一條又一條，評論中最多人提及的是:
「哇！暗戀＋白月光＋久別重逢＋頂峰相見，這波是絕S！」
「真情侶就是好磕！」
是了，兩人最近在演一部大學校園劇，在我任教的南寧大學取景，飾演男女主。
這也是我受傷進醫院的原因，
據來探望我的同事所說，我們從圖書館出來經過一處正在搭建的拍攝場地時，遇到了唐譯和江覓。
因為工人失誤，有道具木箱墜落，我反應迅速地衝上去叫了聲「危險」，然後推開唐譯，替他承受了砸下來的木箱。
當場暈倒，昏迷三天。
再醒來，失憶了。
退出熱搜，點開微信，我下意識將好友列表拉到最上方，指尖頓了頓，卻不知道應該落在何處。
心髒莫名有一絲窒悶，我按下車窗，閉眼靠在座椅上，任由晚風將發絲吹亂。
事實上，我比所有人都要更早知道唐譯和江覓的戀情。
那是在我醒來後的第二天，唐譯出現在病房，將我落在事故現場的手機歸還給我後，禮貌又疏離地開口:
「虞小姐，很感謝你，所有醫療費用我們都會負責，如果還有別的需要，
可以聯系我……的經紀人。」
說完，他將一張純黑色名片放在我面前，而後像是解決了困擾許久的難題般對我笑了笑:
「虞禮，謝謝啊，謝謝。」
我望著他深邃清俊的眉目微微失神，在他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時，心中一慌，脫口而出:
「等一下。」
腦後閃過一陣悶疼，我看向轉過身的他，蹙眉有些艱難地開口:
「唐……譯，我們之前，是不是認識?」
不是因為他所演的戲，也不是因為娛樂新聞，隻是單純的……本就認識。
片刻的沉默後，回答我的是推門而入的江覓。
她一身紗質白裙，微卷長發散在肩後，毫無顧忌地當著我的面親昵地攬住唐譯的胳膊，
摘下鼻梁上的墨鏡對我說:
「你們當然認識啊。」
在我漸起的疑惑中，病房再次出現一道颀長身影，唐譯將那人推到我面前，勾唇開口:
「虞禮，這是你男朋友。」
「恰好，也是我的朋友。」
2
他叫封砚。
南寧市最大集團封氏的二公子，緋聞無數，紈绔浪蕩，喝酒飆車，打架鬥毆，一樣不落。
這些都是我後來上網查的。
說實話，任憑我想象力再豐富，也猜不出我和他是如何相識相愛的。
唐譯說出那句話後，我幾乎是下意識望向封砚，問他:
「你……是我男朋友?」
他一雙桃花眼泛起微微的紅，半蹲在病床一側仰頭認真看著我，聲音很是溫柔:
「也可以不是。
」
「嗯?」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記得我了，沒關系，我們重新認識，我重新追你。」
其實我在他身上感覺到的熟悉程度遠遠不及看見唐譯時感覺到的。
但莫名的，當我微微垂首望進他眼底時，心底極深的地方像是封印著的什麼東西要衝出來。
在失憶造成的極度缺乏安全感，與他所提供的各種證據的前提下，我將這一絲無法形容的感覺當做是對他遺忘的愛。
選擇了相信他。
後來經過一段時日的接觸，我發現他本人與網上的那些傳言其實是大相徑庭的。
傳聞中喜怒不定的他，在醫院照顧我時，自始至終都沒有一絲不耐煩，反倒是體貼溫柔，細致入微。
隻有一次我因護士扎錯針疼得抽了口氣，他察覺到後立即冷聲道:
「出去，
換人。」
傳聞中玩世不恭的他，卻擁有一手極好的廚藝，幾乎包攬了我每一餐的飲食。
還有此刻，因為我的無意入睡，他細心地將車開得又緩又穩。
醒來時，身上蓋著他的黑色外套。
窗外餘暉鋪滿半邊天，封砚正在不遠處的樹下接電話，袖口卷到小臂中間，額角的碎發被風吹得凌亂。
偏頭見我已經醒來正呆呆地望著他，立即掛斷電話朝我走來。
盡管我接受了他是我男朋友的身份，但我對他依舊是有些生疏的，因而當他走到窗外時，我捏著外套小心翼翼道歉:
「抱歉啊，我不小心睡著了，是不是耽誤你的事了?」
他拉開車門護著我的腦袋將我扶出來，微微俯身專注地望著我的眼睛，認真而篤定道:
「虞禮，記住了，在我這裡，
你享有絕對的優先權。」
十五分鍾後，我們走出電梯站在了一扇門前，封砚嫻熟地按下密碼打開門。
頓時，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有些遲鈍地走進去，停步在純白的餐邊櫃前，那上面擺放著一張合照。
準確來說是我和一道模糊不清身影的合照。
看角度大概是我在自拍，那道模糊的身影在一方磨砂玻璃後面，除了能看出是個成年男性，並不能準確辨認出是誰。
我忽然想起前段時間同事在病房邊剝橘子邊對我嘀咕:
「從前隻聽你說有個男朋友，但不方便透露是誰，也從不見他來找過你，這麼隱秘，腦洞大的同事還猜測是哪個大明星呢！」
「原來……是封家二公子啊。」
我抬手輕輕觸上玻璃框後的那道身影，
自見面以來第一次開口叫出他的名字:
「封砚。」
3
再次見到唐譯，是我回到學校繼續授課的一個周三傍晚。
從實驗樓出來回辦公室的路上經過一個空教室時，我看見他和江覓正坐在窗邊的兩個位置上接受記者的採訪。
熔金般的夕陽穿透被風揚起的白色紗簾，落在唐譯的半邊身子上，像是為他鍍上了層淺淺的光。
有件事我從沒有對任何人說起過，每逢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總會無法抑制地開始難過，心髒處的酸澀，幾乎讓我無法入眠。
那種感覺像是失去了一個很重要的人，翻來覆去時的腦海，出現的卻是唐譯的身影。
然後我會驟然清醒，不可思議地問自己:
「虞禮，你在想什麼？」
沒有人可以告訴我，為什麼我會想到唐譯，
就像現在，也沒有人可以為我解答，為什麼看見他和江覓親密地並肩而坐相視一笑時，我會那麼、那麼難過。
記者有意制造浪漫曖昧的氛圍，拋出的問題全都離不開兩人的戀情，她問唐譯:
「可以用一句話形容江覓嗎？」
唐譯偏頭眷戀地看了她一眼，溫柔說:
「她是照進我黑暗生命裡的一束光。」
我想了想，這大概就像網友對二人的概括:
自小經歷酗酒父親的家暴，堅韌不屈的清貧男主在中學遇見溫柔善良的富家千金，得到了救贖。
自此，富家千金便成了他一生的白月光。
記者得到答案後笑著「哇噢」了一聲，然後她又問江覓:
「覺得唐譯與正在拍的劇中的男主有什麼相同點?」
她答得毫不遲疑:
「那當然是一樣專情啦！
」
我安靜地站在後門處，像個陰暗的偷窺者一樣，偷窺著他們苦盡甘來的幸福。
直到口袋裡的手機鈴聲猝不及防響起，拉回我遊走的思緒，也打斷了他們的採訪。
寬敞明亮的教室如同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幾雙眼睛紛紛朝我望過來。
我慌亂地按下掛斷鍵，緊緊捏著手機，壓下心底莫名其妙的酸澀道歉:
「對不起，打擾你們了，我隻是經過這裡，現在就走。」
江覓從容不迫地笑了笑:
「虞老師，不打擾，正好我們也結束了。」
她剛說完，記者就說既然我們認識，她就先離開去趕下一個日程了。
很快，隻剩下我們三個人。
江覓優雅地踱步到我面前，溫婉地詢問:
「既然意外地救了我們阿譯，給點補償也是應該的，
虞老師需要多少？」
我愣了愣，看了眼坐在位置上自始至終沒有走來，仍舊背對著我的唐譯，再看向眼前的江覓，我認真地解釋沒想過要什麼補償。
江覓的聲音依舊溫柔悠然，但卻是字字警告:
「虞禮，虞老師，為人師表哦～」
「可千萬別借此生出不該有的妄想。」
4.
採訪播出後，唐譯獲得了娛樂圈深情天花板的稱號，熱度和粉絲不斷上漲。
我開始有意避開和他有關的任何人和事，將注意力轉到封砚身上。
雖然我想不起來當初和他在一起的緣由，但那一定是當時的我深思熟慮後做出的決定，而今發生意外，我也不想在失憶狀態下傷害到自己的愛人。
所以盡管心頭還有一份迷茫，但我還是願意和他重新熟悉重新相愛。
於是細思過後我斟酌著字詞詢問他:
「我從前……是怎麼和你相處的?
」
他當時正在給我剝西柚，聞言頓了頓手指，偏頭認真地望著我說:
「虞禮，你不用學著從前的模樣，隻要是你，我都喜歡，做你想做的就好。」
我在與他對視的怔愣中反應過來，他的意思是，不要求我像從前一樣愛他，但卻會和從前一樣愛我。
心頭驀地湧起一股微妙的情緒，忽然感到有一絲莫名的慶幸，和我在一起的人是他。
那之後我們開始和所有普通情侶一樣，一起吃飯約會，一起逛街看電影，偶爾我也會努力去回憶和他的過往，然而結果永遠都是一片空白。
但就在我失憶的第二個月，封砚來學校接我下班時，同事一臉開心地跑來遞給我一隻包裝精美的禮盒，告訴我:
「虞禮，一年前咱們一起預訂的手表到咯。」
在我疑惑的神色中，她解釋說那是她朋友開的一家手表店，
每一隻手表都是手工制作，都是獨一無二的。
有一次她帶我去參觀時，我向設計師描述了一遍喜好風格，訂購了一隻，說要送給男朋友。
還留下了一張寄語卡片。
說實話，手表制作的確很精致，也很低調，但它的氣質卻和封砚極度不搭。
下面是我當時留下寄語的卡片。
封砚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直到伸手緩慢打開那張卡片，凝起的眉眼才驟然舒朗。
我以為他也覺得手表不適合他，低頭看了眼他腕上價值千萬的手表，小聲開口:
「如果不喜歡，也沒關系。」
畢竟我也不知道是我當初對設計師的形容出了問題，還是手表在制作的過程中出了問題，才出現如今這個情況。
話落，他很低地笑了聲，嗓音啞得不像話，一字一句對我說:
「喜歡，
很喜歡，隻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歡。」
說完他當即換上我送的手表，此後一直沒有摘下來。
後來我也有些好奇那張卡片上我留下了什麼寄語，就打開看了一眼。
那的確是我的字跡，但幹淨整潔的頁面，隻有一個字母:
Y。
我捏著卡片在窗外呼嘯而過的風聲中失神許久，猜想那一定是指——
砚。
5
唐譯和江覓的校園劇S青那天，我在會議休息的間隙無意間刷到了他們的連線直播。
有人問起他對江覓心動的原因是什麼。
視頻中，他偏移了幾分視線，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思考，最後寵溺地看向江覓，說:
「她的美好是我從未見過的。」
結合他的出身背景，
我大概能理解他的意思，身處黑暗的人，忽然有一天遇到一個與自己完全相反的人，的確容易被吸引。
聽到答案後，又有人刷屏問他:
「這麼多年真的從沒有對別人動過心，隻喜歡覓覓一個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