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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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從問過,她為何不願多看我一眼。


 


此刻,維系關系的信任支離破碎。


 


我想親眼見證問題的答案。


 


我打開了行車記錄儀。


 


在規律的兩點一線間,唯一的變軌是家男裝店。


 


蘇槿下車,再上車時手中多了隻精美的提袋。


 


車疾馳而去,停在單元樓下,她撲入早早等候的許柯然懷中。


 


倚靠著車蓋,許柯然環住她的腰,吻上蘇槿的唇瓣。


 


那枚佩戴在她指尖的戒指,閃閃發光。


 


胃部突兀泛起酸水。


 


我很少暈車,此刻卻覺得喘不上氣。


 


右手無意按上副駕,摸到了金屬的領帶夾。


 


是我從未用過的款式。


 


刺痛感席卷腹部,我捂著腹部,嘴唇被咬得發白。


 


脫離世界的痛楚比想象還要猛烈,

額前發絲瞬息被打湿。


 


沒來得及關停的錄音仍在繼續。


 


「姐姐,你是我的。」


 


許柯然將蘇槿嘴唇咬得出血,曖昧的聲調空前愉悅。


 


「我們再也不會分開。」


 


太陽穴突突跳著,疼痛讓記憶裹成亂麻。


 


蘇槿唇瓣上的傷口很明顯,當我問起時,她停住筷子,漫不經心地撫摸道:


 


「是嗎?我都沒注意。」


 


「應該是吃飯太急咬破的。」


 


曖昧的喘息,接吻的水聲。


 


蘇槿裹著許柯然的外套,被抱進副駕駛。


 


好髒。


 


我猛地推開車門,踉跄地跑到垃圾桶前,吐得隻剩膽汁。


 


「千俞,千俞!」


 


系統急切地呼喚讓我回神。


 


待擦淨嘴角,我轉身上樓。


 


屋內漆黑一片,我懶得開燈,按記憶摸索到沙發上。


 


「系統,兩小時後叫我。」


 


隨即闔目陷入夢鄉。


 


哪怕頭疼得要命,記憶卻止不住反復重播。


 


那一帧帧的畫面在腦海變得緩慢,每個字都無比清晰。


 


那段監控中,我聽到了蘇槿的通話。


 


那頭是她的好友,輕笑揶揄:


 


「厲害啊,能同時讓兩個男人為你S去活來,跟電視劇女主角似的。」


 


「誰心底沒兩朵紅白玫瑰呢?能全拿下,還整治得服帖,才叫水平。」


 


蘇槿微眯起眼,意味深長地塗抹口紅:


 


「美人計的關鍵,是讓他心甘情願。」


 


「他的瑕疵唯有我包容,他的傷痛唯有我撫慰。」


 


「知己,才容易動心,也最長情。


 


那頭笑得大聲,語調誇張:


 


「有瑕疵的極品,蘇姐好算計啊。」


 


瑕疵品。


 


是我的家庭。


 


是許柯然遭受的非人N待。


 


明明都是無妄之災,卻使得我們成了所謂的殘次品。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幻滅。


 


再熾熱的愛都變得冰冷,心碎不是被迫分開,而是察覺到昔日的愛人,皮囊下面目全非。


 


脫離系統啟動後,我久違地發了高燒。


 


摸索著空藥箱,我後知後覺地記起,自許柯然被尋回,蘇槿便常備藥物在身上。


 


藥被拿空後,她又沒有補充的習慣。


 


我本想,趁著哪天身體轉好,就去買藥。


 


一拖就是三天。


 


轉眼到了我與蘇槿的婚期。


 


摸著發燙的額前,

我認命地嘆息。


 


蘇槿迫切想離婚,我也不想延期。


 


若是S後還沒離婚,就得以她愛人的名義下葬。


 


多晦氣,我都嫌髒了黃泉路。


 


狀態糟糕透頂,我沒法開車,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在路邊等。


 


孩子們陸陸續續地放學,車流堵得水泄不通。


 


我麻木地招手,企圖不通過喊叫,等來輛停靠路邊的出租車。


 


奈何沒等來車,人先撐不住了。


 


眩暈感讓視線一黑,思緒斷線。


 


再睜眼時,舌尖嘗到了甜。


 


扎著雙馬尾的女孩舉著棒棒糖,靈動的眼睛滿是擔憂:


 


「哥哥,你好點了嗎?」


 


「媽媽去喊人啦,別怕,媽媽平時昏倒時,吃糖就能好。」


 


她大抵是誤會了我昏倒的緣由,當作跟她媽媽相仿的低血糖。


 


甜味充斥口腔,倒真讓痛楚減輕些許。


 


「對不起…要是我權限能再多一點…」


 


系統急得聲調失真,像是壞掉的老舊錄音機。


 


我微微搖頭,勉強扯起嘴角:


 


「哥哥沒事,謝謝你。」


 


「我不怪你。」


 


我在心底輕聲安撫道。


 


系統的語調依舊充滿自責,而救護車的鳴笛聲也在附近響起。


 


一襲白裙的女人攙扶起我的胳膊,語調平緩:


 


「你剛剛突然暈倒了,磕破了頭。」


 


難怪後腦隱隱作痛…


 


「你感覺怎麼樣?需不需要我陪同?」


 


注視著她關切的眼眸,我心底湧現出添麻煩的愧疚:


 


「沒事,我自己去醫院就好。


 


「謝謝你幫我撥打急救電話。」


 


木已成舟,再推辭說不去醫院,免不了讓她擔憂。


 


我捂著腦袋,隻覺得渾身上下都疼。


 


被醫生攙扶上車時,我接到了蘇槿的電話。


 


她通常隻發短信,會主動打電話,怕是等得不耐煩了。


 


我沉著眼眸看來電,徑直掛斷。


 


「發燒住院。」


 


我輕敲手機屏幕,發送地址。


 


當初我等了她兩小時。


 


如今輪到她了。


 


蘇槿氣急敗壞地趕到醫院時,我正掛著吊瓶,翻看未讀完的書。


 


她推門的力度不輕,我悠悠抬眸道:


 


「抱歉,生病耽誤了。」


 


「改天吧,你先回去。」


 


毫無起伏的語調,引得她咬牙。


 


她自然能聽出,

我在重復他曾經的說辭。


 


她盯著我手背扎入血管的針,冷笑道:


 


「想靠裝病來博同情?」


 


「千俞,你能不能別那麼幼稚?」


 


她苛責的視線讓我冷不丁嗤笑出聲。


 


或許她漏洞百出的演技沒騙過我。


 


卻當真騙過了她自己。


 


不然,我很難想象,她如何能理直氣壯地說出這番話。


 


「沈千俞!」


 


我的冷笑刺激得蘇槿惱怒,她煩躁地補妝,語速逐漸變快:


 


「你到底要我解釋多少遍?我們相處了八年,還不夠你信任我嗎?」


 


「許柯然是我弟弟,難道你要我看著他痛苦,卻袖手旁觀?」


 


「千俞,我可做不到像你一樣冷血。」


 


我合上了手中的書。


 


「是,我冷血。


 


「冷血到去拯救一個累贅,足足八年。」


 


蘇槿突然啞了聲,她捧著我的臉,輕聲道:


 


「你瘦了好多。」


 


話題轉變得生硬,倒讓我不知如何回答。


 


「我去給你買粥,你盡量吃完。」


 


「每次勞累過度,就頭疼得睡不著。」


 


「我好不容易養好你,別折磨自己。」


 


她許久未溫柔待我,恍惚間,我們仿若回到從前。


 


那時的少女滿心滿眼都是我,不會夾雜別人的影子。


 


「千俞,不管你信不信,我隻愛你一個。」


 


「幫許柯然,是因為我曾經欠他。」


 


「我跟他隻是走流程,不會真離婚。」


 


「你別生氣,好不好?」


 


她閉目,示意我吻她,而我嘆息道:


 


「千俞,

明天記得請假,我們離婚。」


 


她誤以為我妥協了,未追究我沒落下的吻,笑道:


 


「最喜歡你了。」


 


可我隻是累了。


 


身體拖得時間越長就越虛弱。


 


我必須速戰速決。


 


不顧醫生再三囑咐,我選擇出院。


 


這次,我和蘇槿都沒毀約。


 


我在駕駛座等她,她想做副駕,卻沒拉動車門。


 


她詫異地看著我,我勉強擠出笑容:


 


「後座舒服。」


 


她沉默,沒繼續追問。


 


在民政局,我們毫不脫離帶水地籤署完離婚協議。


 


幹淨利落到令工作人員瞠目結舌。


 


臨行前,天空逐漸落起大雨。


 


系統的聲音在腦海內響起:


 


「千俞,你今天就會S。


 


「也許,這會是你跟蘇槿見的最後一面了。」


 


「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他明顯期待著我能罵上兩句,話中躍躍欲試。


 


我想了想,出聲問道:


 


「小槿,下雨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如果她能保留最後的體面。


 


我至少會親口告訴她,我是攻略者。


 


我會S,且再也不會回來。


 


蘇槿正欲開口,手機卻猝然響起鈴聲。


 


哪怕她有意遮掩,我依然看到了來電人的名字。


 


是許柯然。


 


他嗓音嘶啞,帶著哭腔:


 


「姐姐,你在哪?要下雨了,我怕,你能不能來陪我?」


 


閃電劃過,他突兀尖叫道:


 


「別打我,我會聽話的,求求你別打我——」


 


「我現在就過去。


 


她已然有了答案。


 


「柯然在雨天走丟,有嚴重的後遺症。」


 


「他需要我,千俞,你走吧。」


 


她語調溫和,卻不容置疑。


 


「好。」


 


轉身走入雨霧時,我聽見蘇槿說了句再見。


 


我沒回復她的告別。


 


因為,不會再見了。


 


這將是我們的最後一面。


 


06


 


雨打湿發絲,我抹開屏幕上的水霧。


 


此刻五點零九分,漆黑的天幕讓感官失去時間觀念。


 


在先前暈倒的路道旁,我看著車流穿行,意外聽到了熟悉的童音。


 


「姐姐,還有多遠呀?我回家晚了,媽媽會擔心的。」


 


我對人聲很敏感。


 


我確信曾聽過她的嗓音。


 


回眸時,

我看到了先前遞給我糖果的孩子。


 


牽著她手的女人,不是先前的白衣女人。


 


剎那間,我果斷取消了車輛預約。


 


「系統。」


 


腦海內無人回應,恐懼讓掌心滲出汗珠。


 


如果系統所說如實,我必定S在今天,由蘇槿親手解剖遺骸。


 


那麼,是否意味著我並非S於意外,而是謀S?


 


「連續五起S人案都發生在雨夜,S者多數為年輕男女,S人犯手法殘暴……」


 


我想起了事先電視播報的新聞。


 


也想起了系統充滿擔憂地告誡:


 


「千俞,脫離世界的S亡會很痛苦。」


 


身體先思維一步動起,我小跑地跟上女孩的背影。


 


抓緊女孩手腕的女人消瘦矮小,穿著松垮的衛衣,

嘴唇發白。


 


她們拐進的小巷人煙稀少,周遭都是未搭建完善的爛尾樓。


 


口袋中的手撥通了報警電話,我吞咽下口水,撥動耳機:


 


「喂,我正在 A 區北巷古道街……」


 


空蕩的街道,傳來了腳步的回音,雨水被濺起。


 


我僵在原地,腳步聲依然在響,不急不緩。


 


我沒敢回頭,徑直衝上前,狠狠推開了緊抓女孩不放的衛衣女人:


 


「你誰啊?隨便拖著別人家孩子到處走,你認識她嗎?」


 


我一連串暴呵讓女人愣在原地,她嘴唇張合,身體顫抖得厲害。


 


我推了把女孩的肩膀:


 


「走。」


 


我聲調因緊張而沙啞。


 


「往前筆直跑,右轉有保安廳,讓值班的叔叔領你去警察局。


 


她驚愕地看我,我不由分說地推她向前道:


 


「愣著幹嘛?跑啊!」


 


女孩踉跄著逃走,小小的身影逐漸消失在視線盡頭。


 


「她跑了,你可就走不了了。」


 


低沉的嗓音在身後響起,帶著近乎殘忍的笑意。


 


哪怕做足了準備,我依然忍不住戰慄。


 


回過頭,男人的臉龐被蒙在紅色雨衣下。


 


空氣中彌漫的鐵鏽味中,多了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當後背被刀刃砍中時,手機在掙扎中落地。


 


我最後撥通的號碼,是緊急聯系人。


 


電話方才響兩聲,便掛斷了。


 


窒息感讓視線變得模糊,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握緊開快遞的小刀,深深刺向身後。


 


下一刻,我聽到了S人犯的悶哼。


 


「你會下地獄的。


 


伴隨著遊絲般的氣音,我聽到了刀刃沒入血肉的聲響。


 


那一刻的痛楚並沒有想象中的劇烈。


 


「千俞!沒事吧?」


 


「我升級了權限,及時讓你脫離軀體。」


 


「免得你繼續遭罪。」


 


再次聽到系統的聲音,我恍若隔世。


 


昏暗的視線重新亮起,我目睹著男人動手分屍。


 


「別看了,我給你轉播渣女現狀。」


 


系統短暫屏蔽視線,隨後我看到了蘇槿的身影。


 


她舉著傘,許柯然抱著她,渾身顫抖:


 


「他就在附近,我太熟悉了…」


 


「他的腳步,他的呼吸,他用刀切割皮肉的聲音。」


 


許柯然神志不清,環著蘇槿的胳膊不斷收緊。


 


「別怕,有我在,

沒人會傷害你。」


 


蘇槿貼在許柯然胸口,正柔聲勸慰的唇瓣唐突被許柯然堵上。


 


他們旁若無人地擁吻。


 


僅隔兩條街道的距離,我的屍骨被拖入轎車後備箱,血肉模糊。


 


「真惡心。」


 


系統憤憤不平。


 


我看著許柯然抱緊蘇槿的手,若有所思:


 


「系統,如果說雨夜S手是雙人作案,一人引誘,一人動手。」


 


「無論是體格還是力氣都毫無優勢的許柯然,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系統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跟S人犯合謀的女人,明顯是初次涉案。


 


不然也不會慌亂到輕易放跑女孩。


 


那麼,之前欺騙三女一男落網,卻始終消失在警方視野的餌。


 


到底是誰?


 


07


 


自我失蹤後,

蘇槿便撥不通我電話了。


 


許柯然跟在她身後,佯裝關切:


 


「姐姐,你是不是做錯事惹他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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