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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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不耐煩起來:「來,把人拉住。」


左右兩人上前,輕易抓著金世堯的手臂,將他控制起來了。


 


金世堯漲紅了臉,吱哇亂叫:「诶,你們有搜查令麼,擅闖民宅,驚擾女眷,我要去衙門告你們。」


 


為首的做了個手勢,令餘者刀劍出鞘,提高戒備,然後上前叩門。


 


我開了門,驚惶四顧,倚著門扉語帶哭腔:「夫君……這是幹什麼?」


 


金世堯看到我,皺眉心疼道:「你還病著,怎麼就穿這麼點。」


 


為首的府兵看看我,又看看畫像,揮手讓人把金世堯給放了,皺眉道:「得罪了,走,下一家。」


 


金世堯上前抱住我,特意安撫般拍了拍我的傷處。


 


我忍著痛,不露破綻。


 


門外駐足的府兵首領見此,終於轉身走了。


 


相攜進門後,

他放開了我的手,抱胸看我:「你就是王知州要找的人吧?」


 


我否認:「怎麼會呢,我同那畫像可兩模兩樣。」


 


他勾唇,假笑:「可你受了同樣的傷。」


 


我無辜道:「巧合罷了。」


 


他收了笑,認真問:「你到底是誰?」


 


我也正色道:「不可說。」


 


他望了眼院子:「那可是王知州,我有點後悔收留你了。」


 


我知道他不過隨口抱怨,隻道:「夫君,富貴險中求。且我不是壞人,不然他們拿的就不是畫像,而是朝廷籤發的通緝令。」


 


他長嘆一聲:「事已至此,後悔無用。娘子若脫險,可別忘了酬金。」


 


我連連點頭:「好說,十兩金,一分不少。」


 


轉眼又是十天過去,我功力也恢復小半,大部分府兵追去了鄰縣,我打算趁著守備空虛的當口啟程。


 


金世堯攔住我:「你就這麼走?」


 


我點頭,「你放心,酬金的事我可沒忘。」


 


他慢吞吞道:「不行,我不放心。」


 


「你……」


 


我在身上摸了半天。


 


銀釵布裙,金世堯買的。


 


易容藥物,不可外傳。


 


鯊皮匕首,組織信物。


 


可惡,竟摸不出一樣值得十兩金,又可以抵押給他的憑證。


 


我捏捏拳頭:「那你想如何?」


 


「我陪你上路。」


 


「不行。」我一口拒絕。


 


他抱胸,口氣不容置疑:「我不想被騙第二次,要不你帶上我,要不誰都別走。」


 


我冷笑:「你以為攔得住我?」


 


剛抬手,我眼前一黑,軟倒下去。


 


金世堯伸手抱了個滿懷,笑出一口大白牙:「晚餐加料了。」


 


奸詐小人,氣S我了!


 


5


 


我自小受訓,一般迷藥對我罔效,也不知他從哪裡弄來的尖貨,效果拔群。


 


我被他一天三頓灌藥,手腳發軟跑不了,眼見著時間緊迫不容拖延,隻能松口讓他送我去晉州首府龍城。


 


他揚眉淺笑:「行,明日出發。」


 


金世堯租了一輛馬車,車廂裡裝滿平城特產,費勁又塞了一個我。


 


平城到龍城有二百裡,可王知州居然設了四道關卡尋人。


 


對單身女子排查尤為嚴格,問戶籍查路引,一個人要盤問上一盞茶功夫,稍有問題就扣下詳查。


 


出城的隊伍排得老長,周圍的人怨聲載道。


 


我一凜,若是沒有痊愈就單身上路,

確實有點冒險。


 


金世堯和府兵在馬車外對談。


 


他說我們夫妻二人是往來平城和龍城行商的小販。


 


府兵掀開車簾,看看滿車的特產和陷在其中的我,揮揮手放行了。


 


夫妻同行的不在重點排查之列,我的易容術也算精妙,再加上祝慈的戶籍路引幾乎以假亂真,我們有驚無險通過了四道關卡。


 


進入龍城後,金世堯停了馬車,掏出一個瓷瓶遞過來:「這是解藥,你走吧。」


 


我接過瓷瓶,挑眉:「怎麼這會子又肯解了,不怕我一走了之,你那酬金無人兌現。」


 


「娘子何必明知故問。」他的眸子亮閃閃的,清楚映出我的眉眼。


 


這一路行來,我自然知道,他所謂的怕我跑了不過是託詞。


 


他帶著我走,是想掩護我。


 


可他也不想想,

萬一露餡,他哪裡護得住我,還得賠上自己的命。


 


為了十兩金就願意拼命,不愧是願為財S的商人。


 


我輕咳一聲:「我言出必踐,告訴我你下榻的地方,三日內,酬金悉數奉上。」


 


他笑著拉過我的手,以指為筆,在掌心寫下了客棧的名字。


 


手心痒痒的,心頭也痒痒的,我咬唇任他寫完,抽手跳下馬車。


 


不過,就算是為財,他也真的拼S救了我。


 


前行的腳步漸緩,我轉身道:「謝謝你啦,金世堯。」


 


他叼著根狗尾巴草,故意側耳大聲問:「娘子,你說什麼呢?」


 


「好話不說第二遍。」我哼了一聲,扭頭就走。


 


6


 


我叫單拂衣,是潛龍衛的暗探。


 


數月前,我奉皇後懿旨去平城探查王知州的貪墨案。


 


我順著線索追查,卻發現此案牽連甚廣,整個晉州泰半官員都牽涉其中,連潛龍衛設在平城的衛所都有些可疑。


 


為保萬無一失,我計劃直接回龍城,向直屬上峰匯報,卻漏了行蹤,遭到圍攻。


 


我拼S突圍,躲入花轎,被抬去了雙井鎮,這才逃出生天。


 


任務完成,我去賬上支取了十兩金,想了想,又多支了二十兩金。


 


我拿著沉甸甸的包袱,於半夜潛入如歸客棧的黃字二號房,把酬金放在了圓桌上。


 


正要踏著夜色溜走,床上卻傳來金世堯的聲音:「娘子,不辭而別不好吧。」


 


我停住腳步,「酬金在這裡,我們兩清了。就此別過,山高水長,有緣再見。」


 


他輕笑:「娘子的易容術出神入化,這一別,怕是要對面不識了。」


 


一個是安居樂業的商賈,

一個是刀頭舔血的暗探,最好是別再遇見了。


 


我頓了頓:「認不出就是沒緣分。」


 


「這段時間,對你而言,僅是交易麼?」他今夜的話,格外多。


 


「不然呢?」我反問。


 


他沉默片刻,輕聲開口,帶點懇求的意味:「既然都是交易,那麼你的名字值多少?我想……」


 


我打斷他,冷酷道,「別想了,你問不起。」


 


室內一靜。


 


我不再多說,飛身躍出窗子,翻身上了屋頂,把耳朵貼在瓦上,屏息凝神聽動靜。


 


很久後,我隻聽到一聲低低的嘆息,「呵,真是翻臉無情。」


 


我一愣,心口莫名有些發堵。


 


我原以為,這就是訣別,不曾想,不到一年,我們便意外重逢。


 


7


 


那時,

我奉命潛入金帳汗國,獲取情報。


 


為了行路方便,我易容喬裝成北蒙少年,一路快馬疾馳,可剛出達薩城,就遇上罕見的暴雪。


 


官道邊坐落著一間屋舍,旌旗在狂風暴雪中獵獵作響,我牽馬走近了才看清,上書「金滿堂」三個大字。


 


我沒聽說過有這麼個商號,許是新開辦的。


 


商人向來笑迎客來,從不拒絕旅人求助,我抬手便敲門。


 


開門的伙計興致不高,迎我在火堆邊坐下,轉身在小鍋裡用勺子攪合了兩下。


 


我一眼瞥過,居然隻是米湯。


 


挑挑眉,我開口搭話:「怎麼大過年的隻喝米湯?」


 


伙計苦笑了一聲:「商號困難,若是我們掌櫃的再借不到周轉的錢,便隻能散伙了。」


 


就在此時,又有敲門聲傳來。


 


我看伙計手上正忙,

便上前開了門。


 


門外兩人「呲溜」竄了進來,反身掩上門,將呼嘯的風雪擋在外面。


 


其中一人轉過身,眼神落在我身上,眼睑微不可察地一抖。


 


我也看清了來人,居然是金世堯。


 


我剛想抬手遮臉,猛然間意識到自己如今已換了形貌,是個過路的少年旅人,便大方抬眼打量他。


 


他一身厚實的蒙古袍,戴著毛毡帽,滿身落雪,形容狼狽。


 


留守的伙計高聲問:「掌櫃的,可借到錢了?」


 


金世堯還是看著我。


 


「掌櫃的!」伙計提高了音量。


 


金世堯回神,不等他開口,同行的伙計已經恨恨道:「房主不肯通融,債主不願寬限,欠我們錢的隻給我們吃閉門羹,哪有半分辦法!」


 


說著,他摘下皮帽,在火堆邊伸出僵冷的雙手。


 


金世堯也走過來,烤著火道:「再熬三個月,之前壓的那批貨出手,商號便寬裕了。」


 


伙計們面面相覷,欲言又止,不過礙於我這個外人在場,到底沒有再開口。


 


他轉頭問我:「小兄弟是?」


 


留守的伙計搶著答:「過路躲雪的旅人。」


 


米湯煮好了,金世堯親手舀出一碗遞給我。


 


我愣了一下,擺手拒絕。


 


他不由分說把湯碗塞到我手裡:「喝點熱乎的暖暖身子。」


 


熱意順著碗壁流向指尖,果然熨帖,拒絕就軟下來。


 


喝完米湯,風雪便停了。


 


我看看天色,抱拳與他們道別。


 


金世堯卻說:「不如留宿一夜,徹底放晴再動身。」


 


我搖搖頭:「不了,要事在身,叨擾了。」


 


我摸摸身下硬物,

起身走了。


 


才翻身上馬,金世堯追了出來。


 


我一愣,正要拍馬就走,韁繩被他拉住,懷中被塞入一個溫暖的水囊。


 


我怔住:「這是?」


 


「天冷,客人帶著捂手。」他仰頭看我,眸色漆黑,隱含關切。


 


我心頭一暖:「多謝了,金滿堂待人真誠,令人賓至如歸,不日定將峰回路轉,客似雲來。」


 


「謝客人吉言。」他松開我的韁繩,後退一步站定。


 


我一拍馬臀,疾馳而去。


 


片刻後,身後傳來大聲的呼喊。


 


我不予理會,反而一夾馬腹加快速度,將疾呼甩落身後。


 


金世堯,一碗米湯換一包銀子,你賺大發了。


 


8


 


潛伏在金帳汗國的第三年,我在宮宴上再見到了金世堯。


 


那是汗王的六十大壽,

王宮內彩綢飄揚,歌舞不休。


 


熊一樣高大雄壯的汗王端著犀牛角雕成的酒杯,穩坐在高臺王座之上,欣賞著王公大臣和諸國行商獻上的珍寶。


 


金世堯代表金滿堂獻上了一座九層玲瓏白玉寶塔,塔身通體由羊脂白玉雕成,共八角十三層,塔身雕刻有門窗扁額,窗門旁銘有精美紋飾,透過門窗可看見裡面的 312 座天神像,包含汗國信仰天神的所有法身。


 


巧奪天工的禮物博得了汗王第一聲贊美,也為金滿堂打通了汗國市場。


 


五大三粗的汗國蠻子以恭賀為名,圍著金世堯灌酒。


 


不多時,他便雙頰緋紅,醉眼朦朧,連連告罪,說想下去醒酒。


 


汗王幼子薩日朗一個眼神,他身邊的長隨便起身扶住了金世堯,搖搖晃晃出了王帳。


 


我眉頭一皺,薩日朗一貫心胸狹窄,精心準備的禮物被一介商賈比了下去,

說不好便要出手作弄。


 


我悄悄跟了上去,在長隨將他推入一人高的酒缸前,我出聲了。


 


長隨手一頓,連忙衝我行禮:「蘭納夫人。」


 


我用著薩日朗寵姬蘭納夫人的臉,低聲喝問:「你要做什麼?」


 


他欲言又止。


 


我嗤笑一聲:「作弄貴客,王上不會怪罪王子,還不會怪罪你嗎?」


 


他面色一變。


 


「還不快走。」


 


他神色一凜,拱手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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